到了現場之後，西古爾德徑直朝托里爾走來：「沒有骨折吧？」
托里爾搖了搖頭，用左手擼起了袖子。
被劍鞘擊中的地方，此時已經浮現出了青紫色的淤痕，看起來頗為嚴重。
但西古爾德卻是鬆了口氣。
傷是真的被傷到了。但嚴重與否……在他看來，也就是養上幾天的事兒。
——他這麼快趕到，是因為他以為托里爾被打骨折了。
維京人對傷勢的判斷標準，和傷殘鑑定大約秉持同一套理念：沒缺零件就算輕傷。
想到這裡，西古爾德有些生氣——就為了胳膊上一片淤青大點的事兒，就把自己叫到這裡來了？
為什麼要用這種小事來煩自己？
西古爾德頭也不回地指了指斯泰因：「他為什麼動手打你？」
「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西古爾德氣得有些想笑。
你這麼聰明的人，為什麼挨打你能不知道？
「我只知道他是愣頭……斯塔爾卡德的哥哥，他直到現在都還覺得我是個廢物，覺得斯塔爾卡德跟我學劍是因為我騙了他。」
托里爾下意識想要抬手指向愣頭青，但胳膊傳來的劇烈疼痛，讓他只是朝著愣頭青抬了抬下巴：「這些都是斯塔爾卡德剛剛告訴我的。」
「我是真的不知道，為什麼他會怒氣沖沖地找上門來，然後在我笑臉相迎的時候，一言不發直接偷襲我。」
看熱鬧的眾人為之一靜。
他們只看到了托里爾逃，斯泰因追的畫面，但對具體發生了什麼還一無所知——托里爾在西古爾德趕到前，除了和愣頭青說了幾句話，全程一言不發。
因此戰士們也沒拿這個當成什麼大事兒，多少是抱著看樂子的心態：你托里爾這麼聰明，這麼受首領賞識，結果還不是被人追得上躥下跳？
但一言不發直接偷襲……這可就犯了眾怒了。
聽到這裡的西古爾德也是愣了愣，但他接下來的話語中，仍然帶著些許責備之意：「他都來者不善了，你就沒有一點點防備？」
換做是別人，他當然不會這麼問……但這是幾個小時前在給拉格納諸子建言獻策的托里爾！
——你要是個傻子的話也就罷了，可你這麼聰明，為什麼還能幹出來這種蠢事？
「西古爾德大人，他和斯塔爾卡德的長相很相似——最起碼能看出來兩人有血緣關係的那種相似。」
圍觀群眾和西古爾德看了看愣頭青，又看了看斯泰因，認可了這個說法。
「不管他是因為何種原因動怒，我都不想和他發生衝突——因為他是斯塔爾卡德的親人。」
「也正因為他是斯塔爾卡德的親人，所以我才放鬆了戒備。」
眼見托里爾沒什麼大礙，西古爾德也就沒有耐心繼續聽下去了。
「我不想聽你跟我講道理，我也不想知道這個瘋小子為什麼要打你——以後碰到這種淤青大點的事情，就不要來煩我了。營地里親衛那麼多，他們就能處理。」
「我還有事要忙。」
被摁在地上的斯泰因，此刻心中暗喜。
他就知道！西古爾德是因為烏爾夫，所以才對他的廢物兒子這麼寬容的！
不然為什麼挨打的是托里爾，西古爾德卻一直在詰問托里爾這個受害者？反倒對他這個施暴者不聞不問？
還不是因為他對托里爾的維護只是做做樣子？真的惹出麻煩來，哪怕他是受害者，也得被盤問！
現在更是直接煩到連他的話也不想聽了！
這下，弟弟該認清楚托里爾究竟是不是廢物了吧？
這個廢物以後的日子……也不可能繼續這麼舒服下去了吧？
斯泰因心中的暗喜，持續到了托里爾開口講話為止。
「西古爾德大人，這件事只有您能處理。」托里爾走到了斯泰因的附近，用左手撿起了斯泰因的佩劍：「因為他是用這個打我的。」
托里爾手握劍柄，手腕一抖……劍鞘應聲下滑，露出了閃著寒光的劍刃。
「如果我運氣差一些，挨到那兩下的時候，發生了這樣的事情……那我現在根本沒有機會站在您的面前說話。」
營地里的大多數事情，確實親衛們都能處理，就算親衛們不行，還有約翰。
但……涉及到殺人見血的決定、而且對象還是一位老資歷雅爾的繼承人的時候，能做決定的只有西古爾德。
托里爾承認，他這麼狼狽，純是因為他飄了。
只要他稍微帶點戒備，斯泰因剛想出手他就跑路了。
但正是因為他飄了，所以他才要將斯泰因釘死！
他雖然雙商比其他人高了那麼一丟丟……但他也是個正常人，他也會有情緒波動，會疏忽犯錯。
既然他不能保證以後永遠不放鬆警惕，那他就只能委屈一下斯泰因了。
委屈他到什麼程度呢？
委屈到即使他日後馬虎大意開始飄了的時候，有人想要對他不利，都會首先想起斯泰因的下場！！！
西古爾德邁出去的腳步又收了回來。
他終於正眼看向了斯泰因：「為什麼動手？」
被西古爾德那雙蒙著陰翳的蛇瞳盯著，斯泰因有些頭皮發麻，但他還是麻著膽子開口道：「西古爾德大人，我能否向您私下解釋……」
弟弟被父親教廢、自己想要給弟弟找個好老大、他想要狠狠踩碎托里爾的面子，讓營地的人認清楚這個廢物……這些理由，都不是在大庭廣眾之下能說出口的東西。
「為什麼動手？」西古爾德重複道。
「西古爾……」
「我問你為什麼動手！！」西古爾德飛起一腳，狠狠地抽在了斯泰因的肩膀上。
他當然不想管胳膊上淤青大點的事，但……用劍打人？！
哪怕是帶鞘的，那也足以讓西古爾德出離憤怒了。
現代人學習槍械的時候，都會被嚴肅告知一點：無論是否裝彈，永遠不要將槍口指向他人。
維京人顯然沒有槍，但他們也有類似的觀念：不管開沒開刃，帶沒帶鞘，劍都不應該往人身上招呼！
但凡劍鞘如托里爾演示的那般甩出去一截……他都會因此殘廢乃至殞命！
這下，輪到斯泰因發出慘叫了。
緩過來一些之後，斯泰因辯解道：「西古爾德大人，我確實被憤怒沖昏了頭腦！但我從始至終都沒有想過殺人啊！」
「我只是想教訓一下這個廢物！」
斯泰因以為西古爾德的憤怒源自他用劍對人，違反了約定俗成的規矩。
直到現在，他依舊頑固外加愚蠢的以為托里爾確實是個廢物。
圍觀的戰士們，紛紛將目光投向了此刻正手足無措的愣頭青——你們兄弟怎麼一個兩個都是這種德行？
「我沒有！我勸過哥哥了！但他沒聽！」被眾人看著的愣頭青有些著急，於是大聲辯解道。
在愣頭青看來，是哥哥無理取鬧打傷托里爾在先，而且確實犯了忌諱，應該接受懲罰……所以他只能在旁邊不說話，干著急。
但在斯泰因的視角中……弟弟先是被托里爾一句話就勸住，乖乖等到西古爾德過來；
接著又沉默不語，放任托里爾給他潑髒水；
最後當眾人看向自己的時候，才開始出聲……結果卻是在撇清關係！
斯泰因真的破防了。
他可都是為了弟弟好！
結果弟弟就是這麼回報他的！
反正，只要弟弟沒有無條件站自己這邊，錯的就是弟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