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松心中瞬間定下策略,此刻絕不能被動辯解、示弱退讓,必須主動收口、掌控局勢,同時徹底和宋江完成立場分割,占據大義名分,不給對方任何發難的機會。
當即,武松垂立,神色坦蕩、語氣平靜,對著滿堂眾人朗聲開口,聲音沉穩有力,字字清晰:「既然軍師已然明斷是非,此事始末緣由、功過得失,已然清清楚楚。今日李逵悖逆兄長、擾亂宴席、罪大惡極,又身負無數無辜血債,死有餘辜。既是公明哥哥親口下令懲戒,那此事便就此了結,往後眾人不得再議、不得再提,以免徒生是非、亂了軍心。」
一句話,直接敲定結局,強行終止了所有議論的可能,將此事徹底定性為「秉公除奸」。
不等眾人反應,武松轉頭面朝大堂門外,聲如洪鐘,厲聲高喝:「來人!」
門外值守的梁山嘍囉聞聲,不敢耽擱,連忙快步奔入大堂,躬身待命。
武松目光冰冷地掃過地上李逵的屍體,語氣沒有半分溫度,字字淬寒:「將這不知仁義、濫殺無辜的人渣拖下去!無需棺木、無需掩埋、無需祭奠!此等惡徒,雙手沾滿孩童婦孺鮮血,罪孽滔天,不配入土為安,直接丟去後山荒野,餵野狗即可,休要髒了我梁山的土地!」
此言一出,滿堂又是一靜。
殺人不過頭點地,人死仇消,江湖好漢向來講究留一線體面。可武松今日,不僅當眾斬殺李逵,死後尚且要棄屍餵狗,半點情面不留,狠戾決絕,震懾人心。
幾名嘍囉不敢違抗武松的命令,連忙上前,兩人一組,一人拖拽身軀、一人撿拾斷臂,手腳麻利地收拾地上的屍體,另有幾名嘍囉手持抹布、清水、掃帚,快速清理大堂地面的血跡、碎碗、殘酒狼藉。
短短片刻,忠義堂內的血腥狼藉被清掃大半,唯獨空氣中瀰漫的濃重血腥味,依舊久久不散,提醒著眾人方才發生的驚天變故。
可這番舉動,徹底點燃了宋江積壓到極致的怒火。
方才吳用百般周旋、苦心圓場,好不容易壓下風波、穩住人心,勉強保全了自己的顏面。可武松這番趕盡殺絕、死後折辱的舉動,無疑是當眾打他宋江的臉面,當著所有頭領的面,踐踏他僅剩的尊嚴!
宋江再也坐不住了,猛地撐著桌案站起身來,臉色鐵青、渾身發抖,雙目死死盯著武松,眼中滿是憤怒與忌憚,厲聲怒斥:「武松!你好大的膽子!好大的格局!」
「李逵縱然有錯,追隨我多年,也是梁山結拜兄弟,與眾人同生共死、並肩作戰!人死債消,何為兄弟?便是生死有義、死後留面!你竟敢如此刻薄無情,將自家兄弟拖去餵狗?」
說到激動處,宋江上前一步,語氣陰冷刺骨,字字帶著質問與威脅:「今日你敢如此折辱李逵,他日是不是看我宋江不順眼,也打算將為兄拖下去餵狗?!」
這一句質問,殺機暗藏、誅心至極,瞬間將矛盾拉到頂點,滿堂眾人瞬間屏住呼吸,無人敢出聲。
所有人都清楚,這句話的分量太重。一旦應對不當,便是以下犯上、忤逆首領的大罪,輕則廢黜驅逐,重則當眾斬首,性命難保。
換做梁山任何一個頭領,面對宋江這般聲色俱厲的質問,早已惶恐跪地、俯首認錯、百般求饒。
可今日立在這裡的,不再是那個剛烈衝動、情義至上的原生武松,而是歷經現代生死博弈、深諳人心權謀、敢逆天改命的耿文樂。
他毫無半分懼色,抬眼直視宋江,目光坦蕩銳利,不卑不亢,聲音清亮,傳遍整座大堂,句句直擊要害,絲毫不給宋江留半點情面:
「公明哥哥此言差矣!」
「何為兄弟?並肩向善、守義護民、不欺弱小、不害無辜,方為兄弟!李逵算什麼兄弟?此人生性殘暴、喪盡天良,手無半分仁義,心無半分悲憫!四歲無辜孩童,懵懂稚子、與世無爭,他狠心斧劈奪命;扈家莊滿門老幼婦孺、無辜百姓,他揮斧屠戮、雞犬不留!」
「這般雙手沾滿無辜鮮血、罪孽滔天的人渣,殘害老弱、屠戮良善,天地不容、法理難容!別說拖去餵狗,便是挫骨揚灰,也難消萬千冤魂怨氣!這般惡徒,也配稱梁山兄弟?也配入土為安?」
話音一轉,武松眼神驟然銳利,死死盯住宋江,拋出一句誅心至極的反問,瞬間引爆全場:
「武松倒是想問公明哥哥!李逵數次濫殺無辜、犯下滔天罪孽,次次逍遙法外、無人追責。莫非,這些傷天害理、屠戮百姓的惡行,皆是哥哥暗中授意?若是哥哥下令所為,哥哥執意護他,那武松倒是能理解一二!」
轟!
這句話如同驚雷炸響在忠義堂上空!
滿場皆驚!人人駭然!
滿堂頭領盡數臉色劇變,紛紛抬頭望向武松,眼中寫滿了難以置信。誰也沒想到,武松竟然膽大到這般地步!竟敢當眾直面質問宋江,懷疑他暗中指使李逵作惡!
自古以來,尊卑有序、上下有別,宋江是梁山之主、眾人兄長,這般直白的質疑、誅心的反問,等同於當眾挑釁首領權威、質疑主公人品!
若是換做旁人,僅憑這一句話,便足以定下忤逆犯上、構陷主公的死罪,早已被當場拿下、斬首示眾八百回!
三山派眾人瞠目結舌,魯智深攥緊雙拳,眼神震驚之餘,隱隱帶著幾分讚嘆;林沖眉頭舒展,眼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快意;宋江嫡系眾人個個惶恐不安,臉色發白,生怕宋江震怒之下,當場爆發內訌;一眾中立頭領屏息凝神,心驚膽戰地看著對峙的二人,大氣都不敢喘。
武松心中坦蕩,毫無半分慌亂。他本就是有意為之,有棗沒棗打三竿,既然已經和宋江徹底結怨、再無退路,不如藉機發難。一來可以狠狠打擊宋江的心態,擊碎他偽善的仁義面具;二來可以當眾動搖宋江在梁山眾人心中的威望,撕開他包庇惡徒、縱容殺戮的真面目,為自己日後奪權、推翻招安大計鋪墊根基。
他料定,宋江絕對不敢承認,也絕不敢就此發作。一旦強行追責,只會越描越黑,坐實自己縱容李逵作惡的嫌疑,徹底毀掉多年經營的仁義名聲。
果不其然!
被武松當眾戳破隱秘、直面質問,宋江臉色瞬間變得鐵青發黑,一陣青一陣白,神色狼狽至極,心中又怒又慌,偏偏發作不得。他死死攥緊拳頭,指節發白,強壓下心中的滔天怒火,厲聲辯解:
「武松!你休得胡言亂語、無端構陷!」
「軍師方才已然說得明明白白!李逵一生作惡、屢造殺孽,皆是他一己私行、自作主張!所有罪孽,皆是他一人所為,與我宋江毫無半點干係!我素來仁義待人、護佑百姓,怎會指使惡徒屠戮無辜?你休要憑空污衊!」
宋江又急又氣,語氣慌亂,早已沒了往日沉穩從容、運籌帷幄的首領氣度,字字句句都在極力撇清關係,生怕被眾人猜忌。
武松聞言,故作恍然,輕輕點頭,神色平淡,再無半分對峙的凌厲,語氣輕飄飄,卻字字扎心:「原來如此,是我武松多慮了。」
說罷,他不再理會臉色鐵青、身心俱疲的宋江,轉頭對著門外尚未走遠的嘍囉高聲催促,語氣冷硬決絕:
「速速拖走!休要耽擱!尋一處後山野狗最多、荒僻無人之地,直接丟棄!莫讓這滿身罪孽的惡徒屍身,污了我梁山忠義堂的酒席,掃了各位兄弟的酒興!」
嘍囉們不敢遲疑,立刻加快腳步,拖著李逵的殘屍快步退出大堂,轉瞬消失在門外。
大堂之內,宋江僵立原地,望著武松淡然挺拔的身影,胸口劇烈起伏,滿心憤怒、憋屈、無奈、忌憚交織纏繞,千言萬語堵在喉頭,最終半個字都說不出來。
這一刻,他心中無比清晰地明白——今日菊花宴之後,梁山的天,徹底變了。
那個聽話懂事、重情重義、可以隨意拿捏的武松,徹底沒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把鋒芒畢露、不受掌控、敢逆天命、敢懟主公的絕世利刃,已然徹底脫離他的掌控,站在了他的對立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