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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招安

2026-10-16 15:02:20 作者: 詭術妖男耿良

  武松聽完宋江這番慷慨陳詞,忽然拍起手來。

  「啪,啪,啪。」

  掌聲不緊不慢,三下,在漸漸安靜下來的忠義堂里格外清晰。

  眾人都愣了一下,齊刷刷轉頭看向武松。

  就見武松臉上掛著笑,一邊拍手一邊點頭,嘴裡連聲讚嘆:

  「好好好!公明哥哥不愧是公明哥哥,這口才,這心意,當真是一心一意全為兄弟們著想啊!佩服,佩服!」

  這話聽著像是誇讚,可語氣里那股子慢悠悠的勁兒,那股子說不出的嘲諷味兒,明眼人一聽就不對味。

  宋江臉上的表情僵了一下,眉頭微微皺起,盯著武松,沉聲問道:

  「武松,你這是何意?」

  他心裡七上八下,摸不准這武二郎又要出什麼么蛾子。剛剛才把他懟得啞口無言,這會兒又突然拍手叫好,葫蘆里賣的什麼藥?

  武松收了掌聲,往前站了半步,臉上笑容不變,反倒聳了聳肩,故作詫異:

  「何意?哥哥這話說的,我當然是支持哥哥招安啊。這麼好的事兒,這麼為兄弟們著想的前程,我武松第一個贊成!」

  他說著,還故意把聲音拔高了八度,舉起兩隻手,對著滿堂眾人晃了晃,大聲喊道:

  「我舉雙手贊成招安!」

  這一喊,堂下眾人更懵了。

  啥情況?

  剛剛還針尖對麥芒,把宋江懟得下不來台,說人家拿兄弟人頭換官位,怎麼一轉眼就舉雙手贊成了?

  不少人都糊塗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摸不著頭腦。

  宋江嫡系那些人,比如戴宗、花榮,也都一臉疑惑,心說這武松唱的是哪一出?難不成剛剛被哥哥說服了?

  宋江心裡也是咯噔一下,怒意瞬間消了大半。他盯著武松看了半天,見他臉上笑容坦蕩,不像是說笑的樣子,心裡反倒有點嘀咕:難道這武松真的想通了?

  他沉吟了一下,順著話頭往下說,臉上也擠出幾分笑意:

  「好,二郎!這才是我的好兄弟嘛!你能想明白,能體諒為兄的一片苦心,為兄心裡甚是欣慰。」

  宋江故意裝作沒聽出武松話里的諷刺,就坡下驢,想把這事兒翻過去。只要武松不再當眾拆台,招安大計能順利推行,這點面子他還是願意給的。

  堂下不少頭腦簡單的頭領,還真以為武松被宋江說服了,頓時都鬆了口氣。

  「原來是想通了啊!」

  「嗨,武都頭也是直性子,想通了就好!」

  「招安本來就是好事嘛!」

  幾個降將更是臉上露出喜色,互相交換了個眼神,都覺得是宋江的話起了作用,武松終於服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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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也有明白人。

  魯智深摸著下巴的絡腮鬍,瞪著大眼瞅著武松,心裡犯嘀咕:不對啊,二郎不是這性子啊。他最煩朝廷那些腌臢事兒,怎麼會突然贊成招安?

  吳用站在宋江身側,羽扇搖得慢了些,眼睛微微眯起,死死盯著武松的臉。他心裡總覺得不對勁,武松這人行事,從來都是硬碰硬,寧折不彎,怎麼可能突然服軟?這裡頭指定有事兒。

  三山派的楊志、史進、朱武等人,也都皺著眉,一臉不解地看著武松,不知道他葫蘆里賣的什麼藥。

  武松把眾人的反應盡收眼底,心裡跟明鏡似的,也不點破,反倒往前走了一步,對著宋江拱了拱手,一本正經地說道:

  「哥哥既然早就下定決心要招安,那光說不練可不行,得早早安排、早早打點才是。夜長夢多,遲則生變啊。」

  宋江一聽,心裡更高興了。

  他還以為武松要繼續搗亂,沒想到居然開始為招安出謀劃策了!難道這武松真的是吃軟不吃硬,自己剛才一番掏心窩子的話,把他給打動了?

  宋江連忙身體前傾,語氣都熱切了幾分:

  「二郎說得是!為兄也正有此意。只是這京城之中,門路難通,奸臣當道,咱們的話遞不到天子跟前。二郎可有什麼好主意?」

  武松微微一笑,心說這橋段我熟啊,原著里不就是燕青找李師師,走枕頭上書的路子嘛。


  他當即開口,說得頭頭是道:

  「這有何難?當今皇上,最寵愛的便是那東京名妓李師師。皇上經常微服出宮,去她那裡尋歡作樂。尋常大臣的話,皇上未必聽得進去,可李師師的枕邊風,一吹一個準。」

  「咱們梁山,正好有個人選,最合適辦這事兒。就是浪子燕青兄弟。燕青兄弟長得一表人才,能說會道,吹彈歌舞樣樣精通,又機靈又懂分寸,最擅長打交道。讓他去東京,找上李師師,花些金銀,打點好關係,讓她在皇上面前多美言幾句,替咱們說說梁山的忠義之心,招安這事兒,保管能快上大半!」

  這番話說完,宋江眼睛都亮了!

  對啊!他怎麼把這茬給忘了!

  李師師這條路,他之前也隱隱約約聽過,只是沒往深處想。如今被武松一提,瞬間茅塞頓開,只覺得這計策簡直是天衣無縫!

  而且更讓他高興的是,武松不僅不反對招安了,居然還主動獻出這麼一條妙計!看來這武松,是真的回心轉意,站到自己這邊來了!

  宋江大喜過望,哈哈大笑起來,拍著大腿說道:

  「好!好計策!二郎所言,正合我意!」

  他轉頭就看向站在盧俊義身後的燕青,朗聲吩咐道:

  「燕青兄弟,還有戴宗兄弟,你二人聽令!明日一早,你倆便收拾行囊,帶上金銀,悄悄下山,前往東京。就按二郎說的辦,去尋那李師師,務必把事兒給我辦妥!需要多少花銷,儘管去庫房支取,不用報帳!」

  燕青上前一步,躬身應道:「小弟遵命!」

  戴宗也連忙出列,點頭稱是。

  大廳里的氣氛,一下子就緩和了下來。

  剛剛劍拔弩張的勁兒,煙消雲散。不少頭領都鬆了口氣,臉上露出了笑容,互相之間開始說說笑笑,舉杯喝酒。

  「原來是場誤會!」

  「武都頭也是為了兄弟們好!」

  「這下好了,招安有眉目了!」

  降將派的人個個喜笑顏開,宋江嫡系也都放下心來,紛紛舉杯向宋江道賀。

  宋江心裡更是暢快,端起酒杯,對著武松遙遙一敬,笑著說道:

  「二郎啊,你可真是為兄的好兄弟!關鍵時候,還得是你能為為兄分憂。你看這樣安排可行?還有沒有其他要交代的?儘管說!」

  他現在看武松,是越看越順眼,覺得之前都是誤會,武松這人性子烈,但心裡還是有自己這個哥哥的,還是懂大義的。

  武松也端起酒杯,對著宋江舉了舉,卻沒喝。

  他臉上依舊帶著笑,慢悠悠地開口:

  「其他安排倒是沒有。就是有件小事,想跟哥哥商量商量。」

  「你說你說!」宋江大手一揮,十分爽快,「只要是為了招安大事,為了兄弟們的前程,什麼都好商量!」

  吳用在旁邊看著,心裡那股不安卻越來越濃。他總覺得武松這笑容不對勁,這話也說的太緩了,像是在憋著什麼大招。可他又想不出哪裡不對,只能攥緊羽扇,凝神盯著武松。

  武松放下酒杯,雙手背在身後,抬起頭,目光掃過全場,最後定格在宋江臉上。

  他嘴角的笑意淡了些,語氣很輕,卻清清楚楚地傳遍了整座忠義堂:

  「也沒什麼大事。就是哥哥招安之後,帶著願意去做官的兄弟,入朝當官,封妻蔭子,享榮華富貴。這梁山嘛……」

  武松頓了頓,一字一句地說道:

  「能不能,就留給我?」

  ……

  話音落下。

  忠義堂里,原本嗡嗡的議論聲、說笑聲、碰杯聲,瞬間就停了。

  死一般的寂靜。

  一秒。

  兩秒。

  三秒。

  「轟——!」

  滿堂徹底炸開了鍋!

  「什麼?!」

  「他說什麼?把梁山留給他?」

  「我的娘哎!我沒聽錯吧?」

  「武都頭他……他不跟著去招安?他要梁山?」

  所有人都傻了。


  一個個瞪大眼睛,張大嘴巴,難以置信地看著場中的武松。

  誰也沒想到,武松繞了這麼大一個圈子,又是贊成招安,又是出謀劃策,又是推薦燕青去東京,到最後,居然是打的這個主意!

  他根本就不想招安!

  他是要等宋江帶著人走了,自己占了梁山!

  魯智深「嚯」地一下站了起來,眼睛瞪得溜圓,看著武松,嘴巴張了幾張,愣是沒說出話來。他是真沒想到,武松居然能整出這麼一出!

  楊志手裡的酒杯「噹啷」一聲撞在桌子上,酒灑了一半都沒察覺。他看著武松,眼神複雜,有震驚,有佩服,還有幾分說不清的意味。

  史進、朱武、陳達、楊春這些少華山的頭領,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震驚和一絲興奮。

  晁蓋舊部的林沖、阮氏三雄、劉唐等人,也都猛地抬起頭,眼中精光閃爍。

  宋江嫡系那邊,花榮、戴宗、穆弘等人,個個臉色大變,唰地一下站起來,指著武松,又驚又怒。

  「武松!你大膽!」

  「你想幹什麼?!」

  王英更是跳起來,尖著嗓子喊道:「武松!你這是要分裂梁山嗎?!」

  堂下亂成了一鍋粥,議論聲、驚呼聲、怒斥聲,響成一片。

  最震驚的,還是宋江本人。

  他臉上的笑容,還沒來得及收回去,就僵在了臉上,像凝固了的面具。

  他怔怔地看著武松,像是第一次認識這個人一樣,半天沒反應過來。

  他想過無數種可能,想過武松繼續反對,想過武松服軟,想過武松負氣而走,唯獨沒想過,武松會提出這種要求!

  把梁山留給他?

  他宋江帶著人去招安做官,把水泊梁山這偌大的基業,留給武松?

  這怎麼可能!

  宋江愣了好半天,才猛地回過神來,身子往前一探,盯著武松,聲音都有點變調了:

  「二郎……你,你說什麼?」

  他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又問了一遍:

  「你是說……招安之後,你不跟著為兄一起去東京做官?你要這梁山?」

  武松站在堂中,迎著滿堂震驚、錯愕、憤怒、探究的目光,神色平靜,波瀾不驚。

  他輕輕點了點頭,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小事:

  「正是。」

  宋江看著他,胸口劇烈起伏,一時間竟不知道該說什麼。

  他腦子裡亂成一團。

  憤怒?錯愕?荒謬?

  都有。

  他怎麼也想不通,放著朝廷命官不做,放著封妻蔭子不要,武松居然要留在這水泊梁山當草寇?

  他圖什麼?!

  宋江深吸一口氣,壓下翻湧的情緒,盯著武松,沉聲又問了一句,語氣裡帶著幾分不解,幾分苦口婆心:

  「二郎,你到底是怎麼想的?放著好好的官不做,留在這梁山做什麼?難道你不想跟著哥哥,去東京建功立業、光耀門楣嗎?一輩子當草寇,能有什麼出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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