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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重生醒來,公測當天

2026-10-16 16:59:55 作者: 奔騰5

  徐虎是被一陣刺耳的鬧鐘聲吵醒的。

  他迷迷糊糊伸手去摸手機,摸到的不是2023年那台沉甸甸的小米十三,而是一個滑溜溜的直板諾基亞。屏幕亮著一行字:2007年3月15日,星期四,早上七點整。

  徐虎一下子坐了起來。

  頭頂是鐵架子床的下鋪板,牆皮掉了一塊露出青磚。對面牆上艾弗森海報皺巴巴的,髮膠梳成壟溝。窗玻璃蒙著灰,外頭楊樹還沒抽芽,殘雪攤在窗沿被朝陽曬得慢慢融開,檐角融水滴滴答答敲出輕響。

  這不是他2023年那間月租兩千的一居室。

  他低頭看自己的手——細皮嫩肉,沒有常年握滑鼠磨出來的繭。摸臉,光滑緊緻,沒有三十六歲熬夜熬出來的眼袋和法令紋。

  塵封多年的記憶驟然炸開,像漲破了堤的潮水劈頭蓋臉砸進腦海。

  三十六歲那年在設計院趕圖熬大夜,到凌晨三點,他困得再也撐不住,一頭栽在擁擠的辦公桌上就睡著了,滿腦子夢裡飄的都是甲方要求修改的第十七版方案意見。

  甲方說「還是第一版好」,他把第十七版刪了改回第一版,改著改著就睡著了。

  再睜眼,就回到了十八歲。

  他掐了一把大腿——疼。不是夢。

  他抬手看表。電子表,黑底綠字,七點十五分。2007年三月十五日。

  他記得這個日子。刻在骨頭裡都記得——《幻境紀元》公測開服日。

  前世他睡到九點半才醒,擠線擠到十點,錯過了新兵營那個老兵NPC,錯過了全服第一件藍裝,錯過了太多東西。

  這一世,他一個都不打算錯過。

  「我操。」他低聲罵了一句,聲音有點抖。不是激動,是那種從後頸麻到腳尖的不敢置信。

  他掀開被子下床,腳踩到冰涼的水泥地上打了個哆嗦。桌上暖壺是昨晚李權打的開水,他倒了一杯,燙得直咧嘴——但這一口滾熱水落進肚裡,整個人才真的活過來。

  對面鋪張磊蒙著被子哼哼。徐虎三步跨過去一把扯開被子:「起來!開服了!」

  「啊?」張磊眯著眼,一頭亂毛,「啥開服……七點半啊虎子……再眯會兒……」

  「九點開服,還有一小時四十五分。」徐虎壓低聲音,但壓不住,「今兒《幻境紀元》公測,你上個月跟我念叨到現在,你忘了?」

  張磊一下子清醒了。他當然沒忘——整個三月,五〇二宿舍四個男生都在等這一天。張磊一下子從被子裡彈出來,手忙腳亂在地上探拖鞋,摸了半天才發現兩隻鞋穿反了。

  上鋪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翻身響動,鍾傑慢慢坐起身,抬手把滑到鼻尖的厚眼鏡往上推了推。他是四個人里唯一一個真戴眼鏡的,黑框,鏡片厚,從高中打魔獸就沒摘過,床頭還貼著一張魔獸世界納克薩瑪斯的海報。

  他眯著眼看了一眼時間,說:「七點二十……再睡十分鐘?」

  

  「睡個屁。」李權的聲音慢悠悠從斜對面上鋪飄下來,裹著淡得發悶的煙味,一看就是早早就醒了,窩在床上等著開服。他是長春本地人,宿舍里最不把睡覺當回事的一個,桌上攤著一本牛皮封面的小本子,後來成了他記帳的命根子。

  「虎子說開服就開服,趕緊起來。」

  宿舍里四張拼在一起的書桌上,四台CRT純平顯示器一字排開。這是四個人寒假湊錢攢的——酷睿2處理器,2G內存,160G硬碟,顯卡配的是微星RX1650GT。

  徐虎去市裡帶家教,張磊回濰坊磨他爹要了三千,鍾傑掏了壓歲錢,李權他爹開五金店帶他們上和平大世界砍價。鍵盤是五十塊錢一個的盜版雙飛燕,滑鼠墊上印著2006年世界盃。

  走廊里有人端著鋁臉盆晃去水房刷牙,塑料拖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啪嗒啪嗒響個不停。樓下操場的早操音樂剛換了一首,還是周杰倫。

  「都建號。」徐虎說,「磊哥你射手,傑哥騎士,權哥刺客。」

  「你呢?」張磊撓頭,手已經放在鍵盤上了。

  「我守護系戰士,主T。」

  李權吐了個煙圈:「你不是玩刺客的?前世——哦不是,你以前不都玩刺客嗎?」

  徐虎話到嘴邊猛地剎住,喉結滾了一圈頓住,才開口:「這一世不一樣。」

  他沒再多說什麼,目光牢牢釘在泛著螢光的屏幕上,手心不知不覺浸出了一層薄汗。前世他選了刺客,圖爽,圖背刺一刀秒人。

  當年銅礦洞開荒缺了主T扛怪,他只能躲在後排,眼睜睜看著隊友一個個倒下,指節攥得滑鼠都發響,嘴裡罵個不停。這一世他要主T——他記得銅礦洞的路數,記得每一隻BOSS的動作,記得那個老兵NPC在哪個角落,記得藍盾從哪張任務里掉。

  「ID呢?」張磊問。

  「奔騰五。」

  他敲下三個字。就是五〇二的那個五,取的就是跑得快的意思。

  張磊撓頭半天,非要叫「小色色」,被鍾傑吐槽「你這名兒像逛窯子的」,張磊回一句「我樂意」,選戰鬥系射手。

  鍾傑ID「小傑」,戰鬥系騎士,他玩魔獸出身,對「扛怪」兩個字有執念。

  李權叼著煙,ID「暗夜」,刺殺系刺客,話最少,手最快。

  「等等,」李權說,「虎子你真選守護?你以前不都玩刺客?」

  「刺客沒人帶。」徐虎說,「銅礦洞要T,沒人扛怪,打不了。」

  「你怎麼知道銅礦洞要T?」

  「猜的。」

  李權慢悠悠吐出個煙圈,氤氳煙氣漫開來糊住了他半張臉,也就沒再多問。他認識徐虎三年,知道這人偶爾神神叨叨,但說出來的事從來沒錯過。

  九點整,伺服器開放。

  登錄排隊列表里,足足擠了兩千個等著進服的玩家。徐虎的指尖按在滑鼠上,微微發顫,眼睛一眨不眨盯著登錄進度條,看著它一小格一小格,像蝸牛似的,一寸一寸慢吞吞往前蹭。屏幕右下角的企鵝在閃,張磊的QQ嘀嘀嘀響個不停,全是問「開了沒開了沒」的消息。

  「這破伺服器。」張磊罵了一句,「俺高中那幫同學都在網吧排隊,說進不去。」

  「別急。」徐虎說,「擠進去的都是前五百,前面五百名有隱藏稱號。」

  他沒說的是——前世他就是因為擠不進去,才九點半才進,才錯過了老兵NPC。

  九點十分,徐虎擠進去了。

  新手村。白光一閃,他落在出生點。周圍擠滿了正在調整容貌的玩家,細碎的嗡嗡人聲攢動不休,活像天剛亮就開攤的鬧哄哄早集市。

  他沒跟其他人一起去接村口那個「殺十隻野豬崽」的新手任務。他拐了個彎,繞過一堆跑腿送信的NPC,直奔新兵營東北角。

  坐標二八七,一一九。

  那裡蹲著一個沉默的老兵NPC,前世絕大多數玩家要到開服第三天才能偶然發現他的存在。徐虎記得他——是個缺了左臂的老兵,身前木架上掛著一面坑坑窪窪、掉漆褪色的破盾,觸發對話框的任務名寫著「老兵的榮耀」。前世他也是第三天無意中路過才看見,交任務的時候藍盾早被別人拿了。

  他走過去,點了。

  老兵抬頭看了他一眼,渾濁的眼睛裡有點意外:「年輕人,你不怕死?」

  「不怕。」

  「那跟我走一趟。」

  老兵轉身就走,一瘸一拐。徐虎跟在後面,看著那道背影——前世他無數次想過,如果自己早一天發現這個NPC,人生會不會不一樣。

  隱藏任務觸發。

  他跟著老兵去了後山。後山地勢荒僻,荊榛遍地,瘋長的枯雜草稈漫過腳踝,沾著濕冷的露水壓得褲腳發沉,三隻被逃兵擄走後異化的新兵歪歪扭扭蜷縮在亂石頭堆里,抽聳的鼻尖嗅到生人的氣息,渾濁的眼睛瞬間翻出凶光,弓著泛著青灰的脊背直撲過來。

  徐虎記得每一隻的站位——前世他在這裡團滅了兩次。這一世他早已熟稔每一隻的攻擊規律,腳步穩穩錯開仇恨範圍單拉出一隻,重盾帶著勁風猛地橫在身前,恰好卡准怪物攻擊的動作觸發百分之十五減傷,冷冽刀光連閃不休,不過三分鐘就乾淨利落地清完了三隻怪物。

  回到老兵面前,老兵把那面破盾遞過來——

  藍光。

  系統公告炸屏,金黃色的字掛在屏幕正中央:

  「玩家奔騰五完成隱藏任務,獲得藍裝「老兵之盾」。全服首件藍裝!」

  整個伺服器的世界頻道一瞬間就被相似的疑問刷了屏,滾動的信息快到讓人看不清內容。


  「什麼?藍裝?開服半小時?」

  「哪來的?我怎麼不知道有這NPC?」

  「奔騰五?哪個奔騰五?」

  「開掛了吧?」

  「查一下,這號是哪來的。」

  「我賭五毛,內部號。」

  私聊窗口彈了七八個,全是問價的。徐虎一個沒點。他把盾背上,轉身就走。

  旁邊的張磊看得眼珠子都快粘在那面藍盾上了,喉嚨動了動才擠出聲:「虎子……你這盾……哪整的?」

  徐虎把盾的屬性貼到隊伍頻道里。防禦力十二,附帶技能「盾擋」——正面減傷百分之十五,持續三秒,冷卻三十秒。同期白盾平均防禦力四到六。

  他沒解釋怎麼知道這個NPC的。他只是說:「以後你們跟著俺,別亂跑。」

  九點半,其他三個人也陸續建完號進了遊戲。四個人在新兵營門口集合,徐虎帶隊跳過一堆跑腿任務,直奔打野豬崽的精英點。

  「等等,」張磊說,「不做村口那十個野豬崽任務?」

  「那個任務獎勵經驗少,還要跑三趟。」徐虎說,「直接去東邊精英點,野豬崽密集,一隻經驗頂三隻。」

  鍾傑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你怎麼知道?」

  「猜的。」

  果然,東邊山坡上的野豬崽一群挨著一群,黑壓壓鋪滿了整座山坡。徐虎穩穩釘在隊伍最前面,藍盾往上一扛,野豬崽尖利的獠牙狠狠撞在盾面上,發出「鐺鐺」的脆響。

  張磊在後面射,箭箭爆頭;李權繞到側面背刺,一刀一個;鍾傑騎士補傷害。四個人配合行雲流水,默契得像是已經打了幾百遍。

  不到兩小時,四個人就齊刷刷升到了四級。徐虎那塊泛著藍光的盾牌混在一群一身灰撲撲白裝的新手中間,活像一塊燒紅髮燙的鐵板,格外扎眼。

  路過的玩家都要忍不住停下腳步,盯著裝備欄多看三眼。世界頻道還在刷「奔騰五」三個字,有人扒他裝備,有人私聊問價,有人罵他開掛。

  「虎子你看,」張磊指著屏幕右下角,「世界頻道都在說你。」

  「別管。」徐虎說,「升級。」

  「你不飄?」李權問。

  「飄什麼。」徐虎說,「這才剛開始。」

  他心裡清楚,藍盾只是第一步。前世傲天就是靠內測經驗,開服第一天就壓所有人一頭。這一世他有藍盾,但傲天也在內測服練過號,五級比他還快。差距只是縮小,不是抹平。

  「虎子你咋跟來過似的?」張磊一邊射一邊問。

  「猜的。」徐虎說。

  鍾傑推了推眼鏡,盯著徐虎看了半天,說:「虎子,你今天不對勁兒。」

  徐虎笑了笑,沒接話。

  窗外的早操哨聲早停了,食堂的鍋包肉味道順著風飄上來。四個人的肚子餓得此起彼伏咕咕叫,但沒人願意先提下線吃飯的話。

  九點四十五,世界頻道里刷出一行紅字。

  「玩家傲天達到五級,全服首位五級玩家。」

  世界頻道又炸了一波。

  「我操,這哥們兒飛起來的?」

  「哪來的?五級?開服不到一小時?」

  「傲天……這名字我見過,內測服的。」

  徐虎盯著屏幕上那兩個字,指尖懸在空格鍵上,半晌沒出聲。

  傲天。傲視天神。

  前世關服前最後一年,就是這個人領著全服最鼎盛的公會,把他十幾個出生入死的兄弟死死摁在泥里抬不起頭。前世他連傲天的面都沒見到,就被對方的人清出了地圖。

  他端過桌角那杯放涼了的開水,抿了一口,涼意順著喉嚨滑進胃裡。

  這一世,帳要一筆一筆算。

  正想著,世界頻道又刷出一條消息——傲天發的,只有八個字:「銅礦洞門口,等首通。」

  囂張得很。

  張磊在旁邊罵了一句:「這孫子啥意思?堵門?」

  徐虎沒接話。他看了一眼自己的等級——四級半,離五級還差一截。傲天已經五級了,比他快。

  但他記得銅礦洞的每一條岔路,記得巨型礦工鼠的每一個技能前搖,記得尾王殘血百分之三十一的時候會震地召喚小礦工鼠。

  他把老兵之盾往背上一扛,在隊伍頻道敲下一行字:「吃完飯,銅礦洞。」

  窗外太陽升得老高,三月的長春難得遇上這樣一個晴天。張磊的肚子又叫了一聲,比剛才還響。

  「先吃飯。」徐虎站起身,椅子腿在水泥地上蹭出一聲刺耳的響,「吃完了,去會會這個傲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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