網吧里三個已經睡死了。張磊臉埋在鍵盤上，哈喇子洇透了WASD四個鍵。李權趴在桌上臉壓著牛皮本，鍾傑靠在椅背上眼鏡滑到鼻尖。楊琪縮在靠牆位置裹著鍾傑的衝鋒衣，腦袋一點一點往下沉。
徐虎沒睡。他視線釘在屏幕上那面泛著冷光的藍色壁壘之盾。首通了，藍裝盾到手，但這只是開始——前世這個階段他還在新手村跟野隊瞎混，這一世已經領先了整整三天。
「楊琪。」他喊了一聲。
楊琪睜開眼：「嗯？」
「還能撐住嗎？」
「能。」楊琪揉眼睛，「怎麼了？」
「俺們再刷一趟。」徐虎說，「二刷，看看能不能再出點貨。」
楊琪愣了一下：「現在？」
「現在。」徐虎說，「他們三個睡了，咱倆加小傑，三個人也能打。」
鍾傑在旁邊應聲睜開眼——他其實也沒睡著。「俺能上。」
三個人重新進銅礦洞。二刷小怪密度稀了一半，BOSS血量下調到六千。徐虎扛怪，鍾傑補傷害，楊琪加血——少了射手和刺客，居然比首通五個人還順。
一小時十分鐘。BOSS倒地，屍體旁邊又掉了一件裝備，藍色的。
徐虎撿起來——【初暉行者之靴】（藍裝·優秀），智力五，法術傷害八，移動速度百分之五，布甲職業可裝備。
布甲鞋。加智力加法傷加移速，正好是法師奶媽的極品。五人隊裡沒有法師，但楊琪是生命系魔法師穿布甲，她能穿。
「七七，你看。」徐虎打開交易窗口。
楊琪點了查看：「布甲鞋？」
「嗯。你能穿嗎？」
楊琪低頭掃了眼自己腳上的白布鞋——僅兩點防禦，智力加成零。「我……我能穿的。」她聲音頓了頓，「但這是稀罕的藍裝，我不好意思白要啊。」
「你是奶媽，法傷對你沒用。」徐虎說，「但智力加法力上限，你藍量更充足。先給你穿。」
「真的？」
「真的。你奶量夠，穿這個藍鞋，以後打本更穩。」
楊琪把鞋穿上，移速立刻漲了百分之五，法力上限漲了兩百。「謝謝虎哥。」
「謝什麼。」
早上五點四十，張磊醒了。他癱在椅子上揉眼睛，嘴角還掛著哈喇子印。「幾點了？」
「五點四十。」徐虎說。
「俺睡了多久？」
「一個多小時。」李權應聲答道，早醒了，正伏在牛皮本上寫。
「寫什麼呢？」張磊湊過去。
李權把本子翻過來：「三月十九日，二刷銅礦洞。一小時十分鐘。藍裝布甲鞋，七七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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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甲鞋？」張磊眼睛亮了，「啥屬性？給七七了？」
「智力五，法傷八，移速五。」李權念，「布甲職業，隊裡就七七能穿。」
「行。」張磊伸了個懶腰，「藍裝給奶媽，沒毛病。咱現在幹啥？」
「等天亮。」徐虎說，「包夜七點結束，出去吃早飯。」
六點半，天蒙蒙亮。五個人從網吧出來，春晨空氣裹著草木清冽涼甜，路邊楊樹剛冒新芽。張磊走路腳步發晃，滿眼紅血絲，李權扶著他胳膊。
路過早點攤，竹蒸籠冒著白汽，賣茶葉蛋的大娘正往鍋里倒醬油。張磊吸鼻子：「茶葉蛋？」
「你剛吃了油條。」李權說。
「再來一個。」
「你胃是鐵打的？」鍾傑說。
「通宵完就餓。」張磊說，「你不懂。」
李權翻出兩塊錢遞過去。張磊接過來剝殼一口塞進去。
再往前走，豆漿攤子剛支起來。兩口大鐵鍋，一口磨豆漿一口炸油條，滾油里的油條滋滋翻著金亮油泡，焦香飄半條街。
「豆漿油條。」徐虎說，「一人一套。」
張磊一下子精神了：「油條？現炸的？」
「現炸的。」大爺說，「一塊五一根，豆漿五毛。」
「五根油條五碗豆漿。」徐虎說。
五個人蹲在路邊吃早飯。張磊一口咬下去燙得直吸冷氣，「嘶哈嘶哈」嚼。楊琪捧著熱豆漿碗小口抿，臉籠在淡白晨霧裡，鼻尖沾著晨露泛著粉紅。
就在這時，徐虎看見早點攤另一邊坐著兩個人。
一男一女。男人三十歲上下，細框金絲眼鏡，深藍色夾克熨得平整，手裡攤開一張皺邊紙地圖。女的二十八歲左右，扎馬尾，灰色運動外套，手裡拎著塑膠袋裝兩份早餐。
就是昨晚在網吧前台跟網管說話的那對男女。
男人低頭看地圖，指尖在紙面某個位置點了兩下。女的轉過頭對他笑了一下，把塑膠袋遞過去。
徐虎咬著油條的動作停了。
梁佑誠。王小雅。
他心跳漏了一拍。前世幽冥天下的副會長，長春佑誠網吧老闆，比他們大十二歲，河南焦作人。前世他們開服後第二年才認識——這一世提前了整整兩年。
「虎哥？」楊琪喊了他一聲，「你怎麼了？」
「沒什麼。」徐虎回過神。
他記得梁佑誠玩過魔獸玩過傳奇，對MMORPG的理解比他們這些大學生深得多。前世梁佑誠是自然系法師，王小雅是奶媽，夫妻檔一起開網吧一起打遊戲。佑誠網吧在南湖公園南門，五十來台機器。
徐虎把最後一口油條塞進嘴裡，擦了擦手，站起來。
「你們先吃。」他說，「俺去打個招呼。」
張磊抬頭：「認識？」
「一會兒就認識了。」徐虎說。
他走到那對男女的桌子旁邊。男人抬起頭，金絲眼鏡後面的眼睛打量了他一下。
「哥們兒，」徐虎說，「借個火。」
男人從兜里摸出打火機遞過來。徐虎點了煙，沒急著走。
「你們也玩《幻境紀元》？」徐虎指了指男人放在桌上的手機——屏幕上是《幻境紀元》的論壇頁面，標題寫著《銅礦洞首通隊伍分析》。
男人笑了：「玩。你也玩？」
「嗯。」徐虎說，「奔騰五。」
男人的笑容頓了一下。他旁邊的女人也抬起頭，眼睛亮了。
「奔騰五？」男人說，「銅礦洞首通那個奔騰五？」
「嗯。」徐虎說，「剛通的。」
男人把地圖收起來，伸出手：「梁佑誠。遊戲ID梁法神，自然系法師，十四級。這是我老婆王小雅，ID丫丫，奶媽，十三級。」
「徐虎。」徐虎握了握手，「奔騰五，守護戰士，十級。」
「十級就首通銅礦洞？」梁佑誠推了推眼鏡，「你們隊什麼配置？」
「戰騎刺射奶。」徐虎說，「五個人。」
「零傷亡？」
「零傷亡。」
梁佑誠和王小雅對視了一眼。「厲害。」梁佑誠說，「我們夫妻倆也在打銅礦洞，滅了兩次了。BOSS震地那波總是奶不住。」
「震地之後先清小老鼠，奶媽優先奶騎士。」徐虎說，「騎士扛小老鼠比戰士脆。」
梁佑誠眼睛一亮：「有道理。我們一直讓戰士扛兩隻，騎士補位，難怪倒T。」
徐虎蹲下來，在地上用菸頭畫了個簡單的站位圖：「戰士站這個位置拉BOSS，騎士站左邊洞口接第一隻小老鼠，射手射中間，刺客繞右邊。奶媽站後排，震地一結束立刻群療。」
梁佑誠盯著地上的圖看了三秒，抬頭：「你這站位……是滅過多少次摸出來的？」
徐虎笑了笑，沒回答。他沒解釋怎麼知道的。
「這樣，」梁佑誠說，「你們以後打本缺人不？我和小雅可以補位。我們網吧在南湖公園南門，叫佑誠網吧，五十台機器，環境比這邊好。你們隨時來，機子給你們留著。」
「行。」徐虎說，「留個聯繫方式？」
梁佑誠從兜里掏出一張名片遞過來。徐虎接過來，上面印著「佑誠網吧梁佑誠地址：南湖公園南門東50米」。
「下周我們網吧搞個線下小賽，」梁佑誠說，「五人本競速，冠軍獎勵五百塊網費。你們來不來？」
徐虎把名片揣進兜里。「來。」他說。
他走回自己的桌子。張磊瞪著眼睛看他：「你認識他？」
「現在認識了。」徐虎說。
「梁法神？」鍾傑推了推眼鏡，「論壇上那個？寫《法師AOE極限輸出》的？」
「嗯。」徐虎說，「他和他老婆開網吧的。下周佑誠網吧有個五人本競速賽，冠軍五百網費。」
張磊一下子不困了：「五百？那必須去啊！」
李權在牛皮本上記：「三月十九日，偶遇梁佑誠王小雅。佑誠網吧，南湖公園南門。下周競速賽，冠軍五百網費。」
徐虎望著梁佑誠夫婦走遠的背影，一仰頭喝完了碗底最後一口豆漿。
這一世，好多人和事都比原來來得早。梁佑誠，王小雅，佑誠網吧，五百塊網費的競速賽。
前世他們認識是在半年後，因為一場副本糾紛。這一世，一根煙、一張站位圖、一張名片，就把半年的路走完了。
他把空碗放在桌上，站起來。
「走。」他說，「回學校補覺。下周，佑誠網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