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〇二宿舍里四台CRT顯示器亮著。TS頻道開著，六個人都在——徐虎、張磊、鍾傑、李權擠在一個頻道，耳機互相串音偶爾能聽到張磊那邊的瓜子殼聲，楊琪在女生宿舍單獨一個頻道，孫躍在清華宿舍單獨一個頻道。
張磊啃著剛從樓下買回來的蘋果，一口咬得脆響，眼睛釘在屏幕上。鍾傑從柜子里摸出綠茶味瓜子倒在桌上磕起來。李權打開牛皮本翻到「隊伍成員登記」那一頁，鉛筆頭削得尖尖的，等著記。
「都上線。」徐虎說，「蒼穹王城廣場集合。」
六個人切到遊戲窗口。蒼穹王城廣場燈火通明，人來人往。奔騰五、小色色、小傑、暗夜、七七五個人站在廣場中央。廣場另一頭，走過來一個人。
守護五爺。一身綠裝，手裡擎著一面青綠色的盾，盾面刻著一頭棕熊，張牙舞爪。他走到五個人面前站定，盾往地上一頓，發出沉悶的響聲。
「你好。」遊戲裡守護五爺說。
「你好。」奔騰五說，「人齊了，走。」
鍾傑在TS里開口了：「守護五爺，你那面棕熊盾，綠裝里算極品了。」
「刷了一下午野豬出的。」孫躍說，「防十八，耐力十二。你呢？騎士？」
「戰鬥系騎士，補傷害。」鍾傑說，「以前玩魔獸防戰，六十級熔火之心。」
「黑翼之巢。」孫躍說，「咱倆算半個同行。」
兩個人在TS里笑了一聲。老玩家之間的認同比什麼都快。一個打過熔火之心，一個打過黑翼之巢，都是六十年代過來的，操作意識差不了。
「七七呢？」孫躍問，「牧師？」
「神聖牧師。」楊琪在TS里說，聲音軟軟的，「十五級。」
「治療量多少？」孫躍問。
「單次聖光術大概一百二。」楊琪說。
「夠了。」孫躍說，「雙T的話，主T承傷每次大概八十到一百，你一口抬滿沒問題。副T承傷低，你顧主T就行。」
楊琪在TS里哦了一聲，沒再說話。她聽出來了，這個新來的副T，是真懂。
六個人轉身朝蒼穹王城西門走去。沒人知道，這六個人就是全服首通銅礦洞的隊伍，也沒人知道，幾天後他們要建公會。
徐虎看著身邊的五個人。前世他花了三年才湊齊這些並肩的人，這一世七天。
西門外面天已經黑了，遊戲裡夜空星星很亮。野豬林在西北郊，走路要十分鐘。六個人排成一隊沿土路往前走，前面奔騰五舉盾，後面守護五爺舉盾——雙T。一前一後，兩面盾，像兩堵移動的牆。
「虎哥，」張磊在TS里說，「俺們現在六個人了，下次下副本是不是就不用等了？」
「嗯。」徐虎說，「雙T，隨便下。」
「梁法神夫婦呢？」
「還在外面單練。」徐虎說，「等他們到十六級就入隊，到時候八個人。」
「還差十二個。」
「慢慢來。」
孫躍在TS里沒說話，他在聽。他聽出來了——這個隊不是普通散人隊。奔騰五知道得太多了，BOSS刷新時間、副本機制、誰會來投，全在他腦子裡。這種人，要麼是內測玩家，要麼是……他不敢想下去。
土路走到頭就是野豬林外圍。十六到十八級的怪，野豬、狼、熊。樹林裡黑漆漆的，只有怪的眼睛在暗處發著綠光。
「開怪。」徐虎說。
奔騰五率先提盾衝上去，盾擊劈在沖在最前的野豬頸側。守護五爺在側面腳步穩穩挪半步，盾牌斜架胸前，手指已經扣住嘲諷快捷鍵。
第一隻野豬仇恨在奔騰五身上。第二隻野豬從側面竄出來，直奔後排的七七。
「嘲諷。」徐虎喊。
守護五爺的嘲諷幾乎和喊聲同時出手——第二隻野豬剛跑出兩步，仇恨被硬生生拽了過去，轉頭撞向守護五爺的盾。盾面棕熊紋亮了一下，野豬被彈退半步。
「漂亮。」徐虎說。
小色色彎弓搭箭，利箭直釘野豬眼睛。暗夜繞後匕首直刺後心弱點。小傑冰錐收掉殘留血量，七七聖光穩穩落在奔騰五身上抬滿血線。
雙T配合第一次實戰。順。野豬倒下，經驗條漲了一格。
「感覺咋樣？」徐虎問。
「很順。」孫躍說，「比我之前在野隊順多了。你喊嘲諷的時機，我剛好技能CD轉完。」
「那就好。」徐虎說，「以後俺低於四十你就嘲諷，不用等俺喊。」
「行。」孫躍說，「我記下來。」
第二波是三隻狼。狼群比野豬狡猾，不直衝，繞著圈試探。
「俺拉左邊那隻。」孫躍主動開口，「你扛正面，右邊那隻讓小傑先風箏一下。」
「行。」徐虎說。
奔騰五盾擊砸在正面狼頭上，守護五爺同時嘲諷左邊那隻，兩隻狼被穩穩分開。右邊那隻狼繞到後排，小傑一個冰錐減速，張磊一箭射在它腿上，狼的速度慢了下來，繞著圈不敢靠近。
「七七奶守護五爺。」徐虎喊，「他那邊兩隻。」
「收到。」楊琪說。翠綠色聖光落在守護五爺身上，他血條剛掉了三分之一，立刻回滿。
三隻狼清完，零傷亡。孫躍在TS里說：「你的盾擊CD是六秒，我的嘲諷CD是八秒。中間有兩秒空檔，下次我可以提前一秒開嘲諷，把空檔填上。」
徐虎愣了一下。這人連技能CD空檔都算出來了。
張磊在TS里嘟囔：「這學霸算得比俺還清楚。」
「行。」徐虎說，「按你說的來。」
第三波是兩隻熊。熊比野豬和狼都血厚，皮糙肉厚，拍一下能掉半管血。
「一人一隻。」徐虎說，「別讓熊拍後排。」
奔騰五衝上去扛左邊的熊，盾擊+格擋，熊拍在盾上震得他後退半步。守護五爺扛右邊的熊，嘲諷+盾擋，熊的爪子在盾面上劃出三道白印。
「後排輸出。」徐虎喊，「先打我這隻。」
小色色連射三箭，箭箭中熊眼。小傑冰錐+火球，藍量掉得飛快。暗夜繞到熊背後，匕首連刺，暴擊數字跳了三次。
熊倒下的時候，奔騰五的血條還剩一半。守護五爺那邊更穩，血條還剩三分之二。
「你承傷比我低。」徐虎說。
「我開了盾擋。」孫躍說，「熊拍下來的瞬間開，能減百分之五十傷害。你也可以試試。」
徐虎哦了一聲。他玩了三年盾戰，居然不知道盾擋可以這麼用。這人，確實有東西。
「守護五爺，」鍾傑在TS里說，「你這盾擋時機，練了多久？」
「魔獸的時候練的。」孫躍說，「黑翼之巢老一，龍翼打擊，必須卡零點五秒內開盾擋，不然秒T。練了一個月才成肌肉記憶。」
「牛逼。」張磊說，「俺就只會瞎扛。」
「你輸出高。」孫躍說，「射手不用學這個。」
張磊在TS里嘿嘿笑了兩聲，被誇了有點不好意思。
第四波是五隻怪混編——兩隻野豬，兩隻狼，一隻熊。
「拉不住。」徐虎說，「五隻，雙T最多拉四隻。」
「我風箏一隻。」鍾傑說，「冰錐減速，繞圈跑。」
開怪。奔騰五盾擊砸在野豬頭上，嘲諷另一隻野豬。守護五爺同時嘲諷兩隻狼。小傑冰錐砸在熊身上，熊減速，開始繞著圈追小傑。
場面一度很亂。兩隻野豬撞奔騰五的盾，兩隻狼咬守護五爺的腿，熊在後面追小傑。七七的聖光一口一口抬奔騰五的血，藍量掉得飛快。
「藍不夠了。」楊琪說。
「速殺！」徐虎喊，「先殺我這兩隻野豬！」
小色色連射，暗夜暴擊，小傑邊跑邊扔火球。第一隻野豬倒了，第二隻野豬也倒了。奔騰五轉身幫守護五爺清狼，兩隻狼很快倒下。最後只剩熊，小傑繞了三圈，藍也空了，熊追上來一巴掌拍在小傑背上——小傑倒了。
但熊也只剩血皮。奔騰五衝上去盾擊收尾，熊倒下。
「滅了一個。」徐虎說，「小傑跑屍。」
「沒事。」鍾傑說，「第一次打五隻混編，能過四隻已經不錯了。下次我風箏路線再優化一下。」
孫躍在TS里說：「剛才那波，七七的藍量在第三隻怪倒的時候就見底了。以後五隻混編，得留一個大藍瓶。」
「記下來。」李權說，在牛皮本上寫了一行。
六個人在野豬林練到十一點。經驗條漲了兩級，孫躍從十六到十八，奔騰五從十五到十七。中間滅了一次——第四波刷了五隻怪，雙T拉不住，七七藍空了，團滅。但跑屍回來繼續，越打越順。
「明天下午，野豬林副本。」徐虎說。
「副本？」張磊問。
「野豬林五人本。」徐虎說，「三階段，BOSS是野豬王。十八級就能進。」
「行。」張磊說，「首殺？」
「首殺。」徐虎說。
十一點整，宿舍燈準時滅了。應急指示燈綠幽幽亮著。
張磊在黑暗裡翻了個身，鐵床吱呀響。「虎子，」他說，「俺們現在算有組織了？」
「快了。」徐虎說，「等二十級建會。」
「公會名叫啥？」
「幽冥天下。」
「幽冥天下？」張磊重複一遍，「行，夠霸氣。」
李權在黑暗裡從枕頭底下摸出牛皮本，就著應急燈的綠光補了一行：「三月二十二日，守護五爺入隊。六人。野豬林練級，雙T配合順。滅一次，越打越順。明天野豬林五人本首殺。」
寫完塞回枕頭底下，翻了個身。
徐虎睜著眼盯著黑暗的天花板。前世他花了三個月才等到孫躍，這一世七天。七天，全服首通，論壇置頂帖，孫躍入隊，雙T成型。
孫躍在TS里最後說了一句話：「奔騰五，你這個隊，能成大事。」
徐虎沒回。他知道能成。前世不成，是因為缺人。這一世，人一個一個來了。
接下來就是野豬林。
野豬林五人本，三階段，野豬王。
然後——建會。
幽冥天下。
他翻了個身閉上眼。
窗外野貓叫了一聲，遠處有人在樓道里唱歌，跑調跑得厲害。春夜的長春，風已經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