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錦賽結束第三天。首都國際機場。
林風推著行李箱走出到達口。脖子上掛著三枚金牌，用外套遮住了。周鐵柱走在前面，手裡攥著文件袋，步伐比出發時慢了很多。
大巴停在停車場。林風上車找了個靠窗的位置。陳天賜坐在他旁邊，一上車就閉眼了。車開動的時候，林風靠著椅背看窗外，手機震了。趙鵬的消息：落地了？
林風回：剛上車。
趙鵬：明天回體大？
林風：嗯。
趙鵬：那明天見。別再說食堂。
林風把手機放下，睡了一路。
到基地的時候是傍晚。林風把行李放回宿舍，換了一身運動服。周鐵柱在辦公室等他。
「世錦賽結束了。休整一周，之後備戰奧運會。」周鐵柱從抽屜里拿出一張紙，「奧運會的參賽標準比世錦賽高。百米9秒85，跳遠8米25，鉛球20米30，十項全能八千五百分。你世錦賽的成績全部達標。」
「嗯。」
「奧運會報幾項？」
「五項。一百米，跳遠，鉛球，接力，十項全能。」
周鐵柱點頭。「行。一周後集訓。」
林風從辦公室出來。天已經暗了。他沒有去田徑場，回了宿舍。躺在床上，兩條腿搭在床沿上，膝蓋裡面的酸脹感慢慢退下去。系統面板上的隱性疲勞值從82%降到了78%。
第二天。體大。
林風坐地鐵回學校。進了校門，梧桐樹把路兩邊遮得嚴嚴實實。走到田徑場門口的時候，他停住了。
田徑場裡有人在訓練。七八個體大的學生正在練起跑，跑道邊上站著一個人。灰色外套，頭髮花白，左腿膝蓋不打彎。
王建國。
他手裡攥著秒表，正在給一個學生掐時間。那個學生跑完一趟，他低頭看了一眼秒表，搖了搖頭。
「起跑反應太慢。回去練。」
學生喘著氣走回起跑線。王建國轉過頭，看到了站在門口的林風。
「回來了。」
「嗯。」
王建國把秒表揣進口袋，朝門口走了兩步。兩個人隔著幾步的距離。林風注意到王建國的頭髮比上次見面時更白了。
「世錦賽三金。」王建國說，「我在電視上看了。」
「嗯。」
「百米9秒78。接力37秒15。十項全能破了世界紀錄。」王建國一項一項地報出來。
林風沒接話。跑道上的那個學生又跑了一趟，這次起跑還是慢了。王建國轉頭看了一眼，低聲說了一句：「練了三個月，起跑反應還是0.18秒。」
林風看了一眼那個學生。
【檢測到潛在指導對象。短跑·起跑。當前起跑反應：0.18秒。主要問題：重心偏後，前腿蹬地角度偏大。建議：重心前移兩公分，前腿蹬地角度縮小五度。】
「他重心偏後了。」林風說。
王建國回頭看了他一眼。「什麼？」
「他起跑的時候，重心偏後了兩公分。前腿蹬地角度太大了，力量傳導效率低。」
王建國沉默了兩秒。「你去跟他說。」
林風走到跑道邊。那個學生正在擦汗，看到他走過來，愣了一下。體大的學生大多認識林風——全國紀錄保持者，世錦賽三金王。雖然林風很少回學校，但照片掛在田徑館牆上。
「你起跑重心往後了。」林風說，「重心前移兩公分，前腿蹬地角度收小五度。你試一次。」
學生看了王建國一眼。王建國點頭。學生重新蹲下，調整了姿勢。槍響。他衝出去。
電子屏：0.15秒起跑反應。比之前快了0.03秒。
學生從終點線走回來，臉上帶著意外。「快了零點零三。」
旁邊幾個等著訓練的學生圍過來。一個高個子男生問：「林風師兄，你看我的呢？」
林風看了他一眼。
【檢測到潛在指導對象。短跑·途中跑。當前擺臂幅度：偏大。問題：擺臂超過身體中線，導致軀幹左右晃動。建議：擺臂幅度收窄，肘關節角度控制在90度以內。】
「你擺臂太大了。」林風說，「超過身體中線了。收窄一點，肘關節控制在九十度以內。你跑一趟。」
高個子男生試了一次。跑完回來的時候，自己先點了頭。「穩多了。」
第三個學生湊上來。「師兄，我跳遠助跑節奏總是不穩。」
林風看了一眼他的助跑動作。他指了兩處——起跑加速太快，最後三步減速，導致起跳時沒有速度。「前五步別沖太猛，把速度均勻分配到整個助跑。最後三步不用刻意減速，正常跑就行。」
學生試了兩次。第二次落地時，測量員報出的成績比之前遠了將近半米。
王建國站在旁邊，手裡的秒表一直沒揣回去。他看了一會兒，開口說：「你眼神比我還毒。」
「看多了。」
「看多了？」王建國看著他，「你在國家隊訓練的時候，也這麼看別人？」
林風沒接話。系統面板在視野角落安靜地亮著，教練視野的淡藍色數據還掛在幾個學生身上。
田徑場裡的學生越圍越多。一個短跑隊的教練從看台上走下來，看了林風一眼，又看了王建國一眼。
「王指導，這是——」
「體大出去的。」王建國說，「你們學生自己練，不如讓他看一眼。」
教練看著林風，想說什麼，又咽回去了。林風在田徑場待了一個小時，指點了七八個學生。短跑的起跑角度，跳遠的助跑節奏，中長跑的體力分配。每個學生按他說的調整之後，成績都有肉眼可見的提升。
王建國一直在旁邊站著。等到學生們散了，他走到林風面前。
「奧運會十項全能，你的對手比世錦賽更強。美國那個穆勒只是熱身。奧運會上有兩個人你還沒見過。」
「誰？」
「知道了。」
王建國把秒表揣進口袋。「你的強項是中長跑和跨欄。但奧運會十項全能沒有弱項給你追。里德和布蘭特每一項都在八百分以上。你要想在奧運會上贏，十項都得拼。」
他轉身往田徑場裡面走。走了幾步停下來，沒回頭。
「還有。你剛才指點的那個跳遠的學生，他助跑最後三步的節奏問題，跟你當年一樣。你自己是怎麼改的，你比我清楚。」
林風站在田徑場門口。
【奧運會十項全能對手信息已更新。卡勒姆·里德（英國）：十項全能八千九百三十分。盧卡斯·布蘭特（德國）：十項全能八千九百一十分。當前世界排名：林風第一，里德第二，布蘭特第三。】
他掏出手機，給周鐵柱發了一條消息：奧運會十項全能對手確定了。英國里德，德國布蘭特。
周鐵柱秒回：知道了。回來研究錄像。
林風從體大出來，坐地鐵回基地。路上他翻了翻手機里體大田徑隊的訓練視頻，把剛才指點的幾個學生的起跑數據截了圖，發給了王建國。
王建國回了一條：收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