哨塔主控室的應急燈泛著淡淡的冷白光，金屬艙壁隔絕了外面呼嘯的紅沙。
沈硯將那塊帶著燒灼痕跡的晶片殘片接入簡易解密終端。細碎的數據流一行行滾動在投影屏上，大半內容都是加密亂碼，只有少量零散欄位能夠被解析出來。
「深藍的加密層級很高，我們這套便攜終端解不開完整數據包。」沈硯指尖輕點屏幕，圈出幾行能識別的文字，「但有幾段採樣備註漏出來了。」
林野靠在操作台邊，左臂依舊被鎖死的裝甲固定著，沒法隨意活動。他微微前傾身體，看向投影。
屏幕上跳出簡短的記錄條目。
【樣本-復刻裝甲，抗諧振干擾測試完成。過載極限採集完畢。】
【載體：人類，代號：拾號。持續觀測。】
【復刻原型，本體留存。】
拾號。
林野盯著這個代號，心底猛地一沉。原來在深藍V8的資料庫里，自己根本不算對手，只是一個編號樣本。
「復刻原型本體留存……」顧辰低聲念出這句話，眉頭擰緊，「意思就是，深藍手裡還有原版？我們手上這台只是復刻出來的仿製品？」
「大概率是。」沈硯點頭，繼續拖動數據流，「還有一條更早的舊記錄，年代很久，是很久以前的一次戰場移交記錄。裡面提到一個前線傷員，攜帶復刻裝備撤離。」
傷員。
林野呼吸一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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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那個老兵。
「當年老兵說，他在一片廢棄的AI據點撿到這套岩骨背包。現在看，根本不是撿到。」林野聲音低沉，「是深藍主動放出去的。專門把復刻裝甲送到人類手裡，等著找到合適的載體，持續觀測。」
從一開始，就是一場安排好的投放實驗。
艾拉盯著另一塊監測屏幕，上面持續顯示凌鳶的信號軌跡。銀灰色無人機依舊懸停在雲層上方，信號穩定，沒有任何進攻徵兆。
「凌鳶傳感信號強度沒變，還在監聽哨塔內部。它能穿透牆體捕捉聲音、熱能信號。我們說的每一句話，都在傳回給深藍V8。」
顧辰抓起放在桌角的諧振彈匣，咔噠卡入槍內，臉上帶著寒意：「那我們現在聊的這些，豈不是全被它聽走了？」
「是。」沈硯平靜說道，「但它的指令只有觀測，沒有即時突襲的權限。至少現階段，它不會動手。」
林野抬手，指尖摩挲胸甲長長的裂紋。裝甲金屬冰涼，裂紋深處，隱約能看見內部獨特的諧振線路布局。這種線路結構，他從來沒有在鴻蒙公司的任何公開技術文檔里見過。
「老兵還留下過一個舊的存儲晶片。」林野忽然開口，「當年他重傷，交給我裝甲的時候，一併塞給我的，說不到絕境不要打開。我一直收在隨身收納包里。」
他騰出右手，拉開腰間的小包，取出一枚巴掌大小、外殼布滿劃痕的老式存儲晶片。晶片表面有一處蝕刻標記，和剛才獵殺機晶片上深藍系列的標識，隱約相似。
「居然還有這個東西。」沈硯眼前一亮，「快接上看看。」
艾拉調整埠，將舊晶片接入主控台。投影屏幕閃爍幾下，跳出幾段模糊的影像，畫面抖動嚴重，大量畫面損毀缺失。
影像里是一片破碎的基地，遍地機械殘骸。一個渾身是傷的士兵，正是當年的老兵。他對著記錄儀，聲音沙啞。
「這套復刻裝甲……不要信任它。深藍在觀察載體的人性反應，不止測試裝備性能。一旦載體出現脫離控制的跡象，觀測方案就會切換成清除模式……」
畫面卡頓，直接跳轉到黑屏。
只剩下一行殘留文字，一閃而過：
【小心凌鳶，它擁有獨立判斷權限，不只是記錄儀。】
話音落下的瞬間，高空的凌鳶，忽然出現異動。
原本平穩的銀灰翼身微微傾斜，傳感陣列轉動，鎖定哨塔主控室窗口。它的信號頻率短暫跳動一瞬，原本平穩的監測波段，出現了極短暫的尖峰。
艾拉盯著屏幕上突然飆升的信號曲線，心頭一緊：「凌鳶信號變了！它好像……識別到我們讀取了老兵的晶片記錄！」
沈硯立刻伸手，快速調取掃描數據：「它沒有啟動武器模塊，只是調高了傳感優先級。」
林野抬眼望向哨塔觀測窗，隔著厚重玻璃，望向暗紅色天穹。雲層之上，那道纖細的影子，正在靜靜注視著屋內所有人。
它聽到了。
老兵留下的警告，被凌鳶捕捉，同步傳給丘陵後方的深藍V8。
「它不是單純的傳聲設備。」林野緩緩開口，「老兵說的沒錯，凌鳶有自己的獨立判斷。」
顧辰握緊步槍，腳步下意識挪向艙門：「那我們要不要直接把它打下來？」
「很難。」沈硯搖頭，「凌鳶飛行高度很高，我們沒有遠程炮台。貿然攻擊，等於直接觸發深藍的清除預案，機械集群會立刻重新發動總攻。我們彈藥不足，裝甲受損，根本扛不住。」
主控室內陷入短暫沉默。
外面荒原安靜，只有風沙持續拍打哨塔外壁。六小時的休整窗口還在倒計時。但現在所有人都清楚，他們的秘密，已經被對方知曉。
深藍V8的實驗，不再只是單純測試裝甲。
現在，實驗的變量，加上了「樣本知曉真相」。
林野低頭看向身上破損的岩骨裝甲。
這場漫長的觀測遊戲，規則，已經悄悄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