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時艙室的金屬牆壁隔絕了城區全息GG的流光，卻擋不住悄然滲透而來的暗流。
林野關掉終端里艾拉傳來的數據碎片，光屏緩緩暗下。那幾句殘缺的觀測指令像一根細刺扎在心底。荒原的廝殺是肉體極限的考驗，而聯合直轄區這場新實驗，考驗的是抉擇與人心。
他剛起身準備前往派駐點的體能恢復艙，艙門外傳來了平緩的叩擊聲。
不是外勤士兵那種急促有力的敲門節奏，節奏舒緩，帶著刻意的禮貌。
林野指尖悄悄按在腰側隨身便攜脈衝手槍的卡扣上，沉聲開口：「請進。」
艙門滑開，門外站著一個穿著淺灰制式作戰服的男人。沒有佩戴戰鬥護甲，肩章是鴻蒙內部調查部門的標識，面容平淡，眼神卻銳利如掃描探頭，自上而下掃過林野全身。
「編號人林野，我是鴻蒙派駐點內審調查員，陸勘。」男人步入艙內，沒有等待邀請，目光快速掃過房間環境，「占用你一點休整時間，做例行問詢。」
「例行問詢？」林野眉頭微蹙。
「你送入轄區工坊檢修的那套岩骨外骨骼。」陸勘抬手調出懸浮光屏，上面正是維修技工上傳的裝甲內部組件照片，陌生的蝕刻紋路清晰可見，「工坊上報，裝甲大量核心配件不在鴻蒙裝備庫備案，工藝特徵和五大公司任何量產裝備都對不上。我們需要了解裝備來源。」
這正是林野最擔心的一環。黑市的覬覦是外部麻煩，而鴻蒙內部的核查，是來自自己陣營內部的壓力。
林野早準備好了說辭：「前線紅沙荒原三號哨塔戰前，一名陣亡老兵移交的裝備，屬於戰場繳獲拼湊改造，多次實戰修補。」
陸勘盯著光屏上的零件影像，指尖輕點那些諧振傳導模塊。
「戰場拼湊改造，很難達到這種一體化的諧振耦合工藝。我查閱了你歷次作戰記錄，這套裝甲的過載上限、能源利用效率，遠超鴻蒙制式單兵背包裝甲。」他抬眼看向林野，語氣不咄咄逼人，卻步步緊逼，「那位移交裝備的老兵，身份編號、所屬單位，你可以提供嗎？」
林野沉默片刻，緩緩搖頭：「在窪地第一輪超智突襲的時候，他當場陣亡，終端損毀，身份信息無法復原。」
這話半真半假。老兵確實犧牲，可老兵背後，是超智布置的整套實驗計劃，這件事他不能、也不敢全盤托出。一旦說出，他自身作為「編號人」，會立刻被當成可疑載體，直接隔離審查。
陸勘盯著林野的眼睛看了許久，似乎在判斷他話語的真假。
「我記下你的陳述。」他收起光屏，「後續我們會派人去維修工坊，提取裝甲材質樣本做深度化驗。休整期間，不要離開聯合直轄區範圍，保持通訊暢通，隨時配合二次問詢。」
說完，陸勘轉身離開艙室。艙門閉合的瞬間，林野緊繃的肩膀才稍稍放鬆。
內審調查只是第一道門。
他本以為今天的風波到此為止，可傍晚時分，當他從體能修復艙返回宿舍，私人終端收到一條加密短訊，附帶一個臨時會面地址。
【我是中間人，代表買家。只想當面聊聊裝甲核心組件的交易，風險全包，酬勞足夠你後半輩子無需再上前線。今晚，老碼頭浮空貨運平台。】
消息附帶一張全息預覽圖，是大量堆疊的聯盟幣資產憑證。
林野指尖在終端上懸停。對方沒有粗暴威逼，只用足夠誘人的利益做誘餌。這正是超智觀測指令里提到的外部利誘干預。
他沒有直接回復，而是點開派駐點的內部地圖，查看老碼頭浮空貨運平台的區域標註。那是聯合直轄區的灰色地帶，大量跨陣營走私物資在此裝卸，懸浮貨艇來來往往，輪胎底盤的地面運輸車穿梭在碼頭底層，反重力裝置只用來吊裝重型貨箱。魚龍混雜，監控存在大量盲區，是黑市交易最常選擇的地點。
對方敢選這個地方邀約，必然提前布置了人手。
去，是陷阱。不去，對方也不會輕易放棄，只會換別的方式持續騷擾。
林野靠在艙壁上，冷靜權衡。
他不能直接向鴻蒙內審舉報。一旦上報，就要解釋對方為何盯上這套裝甲，調查員會進一步深挖裝甲的價值，反而會加速鴻蒙高層對岩骨裝甲的重視，引來更多管控。
但也不能任由黑市勢力持續糾纏。
他忽然想到一個辦法。
可以赴約，但要留後手。
林野打開加密通訊，給艾拉發送一條簡短密文，把會面地點、邀約內容同步過去。艾拉留在前線基站，不受轄區各方勢力監視，能夠遠程幫他監聽頻段，記錄現場信號。
做完這一切，他收拾好隨身武器，換上普通的轄區平民外套，隱藏作戰身份標識。
內審調查員的懷疑懸在頭頂，黑市買家的誘惑擺在眼前。內外雙重壓力，同時壓到林野身上。
而在所有人都看不到的遠方，那套觀測體系依舊在運轉，靜靜等待記錄林野接下來的每一個選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