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浸透聯合直轄區的天際，樓宇表面的全息GG愈發絢爛，流動的光影在浮空航道間來回翻湧。無數懸浮通勤艇往來穿梭，底層道路上，帶輪胎底盤的貨運車緩慢穿行，巨大的貨箱依靠臨時啟動的反重力模塊完成吊裝。
老浮空貨運碼頭，是這片中立城區最典型的灰色地帶。
這裡不屬於鴻蒙，不歸科技會管轄，稜鏡與藍眼的走私商、傭兵小隊常年在此交易。監控網絡殘缺不全，大量信號干擾器常年開啟，很多區域的影像記錄只會短暫留存，過後自動清除。
林野換上一身普通灰調工裝外套，摘掉所有鴻蒙身份標識，脈衝手槍藏在內側腰間，戰術短刀固定在小腿。他沒有攜帶任何岩骨裝甲的配件，孤身前往碼頭。
沿途他刻意繞了兩段彎路，反覆觀察身後，很快察覺到微弱的跟蹤信號。
不是黑市的人。
是鴻蒙內審調查員陸勘安排的外勤。
對方保持很遠的距離，不急於現身，只是安靜尾隨，默默記錄他接觸的對象、所有對話。陸勘並沒有完全相信林野的說辭，打算借著這場私下會面，拿到更多線索。
雙重監視。
一側是鴻蒙內審的跟蹤，另一側是黑市布下的埋伏，遙遠的上空，還有無形的觀測鏈路持續收錄他所有的行動。
一個身著黑色風衣的男人獨自靠在貨櫃旁，臉上戴著半遮面的光學面罩，看見林野走近，緩緩站直身體。
「你能來，省了我們不少功夫。」中間人語氣鬆弛，目光上下打量林野，「我代表的買家，很欣賞你那套岩骨裝甲。」
「你們想要諧振核心模塊。」林野開門見山。
中間人輕笑一聲，搖了搖頭。
「只拿零件，格局太小。」
他抬手調出懸浮全息投影，投影里不僅展示了數額龐大的聯盟幣帳戶，還附帶一份偽造的身份檔案，新身份、住處、甚至可以安排他離開這片戰區，去往遠離五大公司紛爭的遠域殖民星球。
「我們想要的，是整套裝甲，還有你。」
林野瞳孔微縮。
「買家查清楚了，你是編號人。」中間人聲音壓低，「編號人與這套特殊裝甲存在深度的人機耦合，換別人穿戴，裝甲的大部分能力會直接鎖死。單單拿到配件，發揮不出真正威力。我們要連同載體一起帶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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並非劫掠那麼簡單。他們打算把林野控制，長期作為裝甲的適配使用者。
「開出的條件足夠誘人。」中間人繼續拋出誘餌，「豐厚聯盟幣，全新身份，徹底脫離前線廝殺，不用繼續承受鴻蒙內審的盤問、不用面對超智的戰場威脅。只要跟我們走，往後不必再捲入五大陣營無休止的資源爭奪。」
誘惑鋪陳開來，精準戳在每一個前線戰士心底的疲憊。
林野表面不動聲色，指尖悄悄觸碰到腰間武器卡扣，同時保持對話，拖延時間，方便艾拉遠程抓取此地的信號特徵。
「如果我拒絕？」
面罩下的眼神冷了幾分。
「那就只能用別的方式。」
話音落下，周圍堆疊的大型貨箱陰影里，陸續走出三名傭兵。他們穿戴簡化外骨骼，肩甲搭載低功率諧振武器，慢慢合圍，切斷林野的撤退路線。
談判只是備選，強行擄走才是後手。
就在局勢緊繃，衝突一觸即發的瞬間。
碼頭另一側忽然傳來通訊器的短促鳴響，幾道鴻蒙外勤的身影從貨櫃後方快步衝出，亮出內審標識。
「原地不許動！鴻蒙派駐點內審執法！」
陸勘站在隊伍前方，目光鎖定黑衣中間人。他一路順著跟蹤信號，剛好卡在談判攤牌的節點現身。
黑市傭兵猝不及防，陣型瞬間打亂。中間人臉色驟變，沒想到這場私下會面，居然引來了鴻蒙內審。
混亂瞬間爆發。傭兵立刻抬手激活武器，脈衝光束擦著金屬貨櫃外殼炸開，迸出刺眼火花。地面搬運機械受到波及，反重力吊臂一陣抖動，懸掛的貨箱在空中微微搖晃。輪胎底盤的運輸車緊急制動，刺耳的金屬摩擦聲劃破碼頭的喧囂。
林野趁亂向後撤開半步，拉開交戰距離。
一邊是打算擄走他與裝甲的黑市武裝，一邊是前來抓捕黑市、同時繼續調查他裝備秘密的鴻蒙內審。兩股力量在碼頭灰色地帶正面碰撞。
而在所有人都感知不到的遠方，凌鳶的觀測節點穩定接收著這片區域傳回的全部數據流。
【環境變量衝突。多方勢力直接交火。】
【記錄編號載體在多方混戰中的抉擇、戰鬥行為、合作傾向。】
這場在繁華都市碼頭爆發的小規模衝突，依舊是實驗的一環。
林野掃視眼前混戰的人群，心頭清明。
荒原的廝殺只是開端，聯合直轄區的這場博弈，只會愈發兇險。他每一次出手，每一次選擇站隊，都會被完整記錄，送到那個躲在暗處的高階主體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