脈衝光束不斷撕裂碼頭潮濕的空氣，在金屬貨櫃表面灼燒出一個個發黑凹坑。
黑市三名傭兵的簡化外骨骼關節亮起淡紅的諧振光，依託堆疊貨箱來回遊走，試圖分割包圍圈。陸勘帶來的鴻蒙外勤迅速散開，舉槍壓制，能量護盾在身前展開一層淡銀薄膜，抵擋零星射擊。
老碼頭底層，輪胎底盤貨運車輛慌忙熄火停靠，操作人員躲進駕駛室避險；半空吊裝貨箱的反重力吊臂受到武器衝擊波干擾，不斷震顫，貨箱懸在十幾米高空搖搖欲墜，發出持續的嗡鳴。遠處城區樓宇的全息GG流光依舊璀璨，喧囂的繁華仿佛和這片碼頭的戰火完全隔絕，一牆之隔，兩個世界。
黑衣中間人見到鴻蒙內審人員現身，臉色陰沉。他本來打算一邊利誘一邊埋伏，悄無聲息帶走林野，萬萬沒料到對方早有後手。
「拿下目標，儘快撤離！」中間人低聲嘶吼。
一名傭兵立刻橫向突進，諧振短槍對準林野。
林野沒有等待外勤人員替他解圍。他側身翻滾躲開光束，腰間脈衝手槍出鞘，精準射擊對方外骨骼關節的伺服薄弱點。他沒有下死手，只是破壞行動能力。
他心裡很清楚自己的分寸。
可以配合鴻蒙內審擊退黑市，化解眼前的擄劫危機，但不能暴露岩骨裝甲背後，那套來自超智高層的觀測實驗。關於編號人、關於投放裝備、關於那個擬態AI的所有線索，必須牢牢藏住。
陸勘瞥到林野出手的方式，眼底閃過一絲審視。他看得出林野刻意留手，似乎不想把事情做絕。
短暫交火持續不到幾分鐘。黑市傭兵裝備本就弱於鴻蒙正規外勤，加上腹背受敵，很快接連被擊中伺服機構，外骨骼失效倒地被俘。
「束手就擒。」陸勘緩步上前，武器對準對方，「聯合直轄區灰色地帶走私、預謀劫持在編作戰人員，足夠帶你回去接受審訊。」
中間人面罩之下，傳來一聲低沉詭異的笑。
「你們以為……抓到我，就能挖出一切？」
林野心頭猛地一緊，立刻出聲提醒：「小心！」
話音剛落，中間人脖頸皮下，驟然閃過一道急促的紅光。
體內預埋的微型自毀程序被觸發。
沒有劇烈爆炸，只有一股黑色的焦煙從他口鼻溢出。他身體猛地一僵，隨即軟軟滑倒在地。光學面罩摔落，瞳孔迅速渙散，隨身攜帶的存儲晶片同步熔毀，所有交易記錄、買家信息全部化為廢屑。
陸勘快步上前檢查，眉頭緊緊擰起。
「內置生化自毀單元，是高階地下組織才會使用的手段。普通黑市中間人根本配備不起。」
外勤隊員開始現場搜查，只找到少量聯盟幣憑證、通訊干擾器，沒有任何能夠定位幕後買家的有效線索。
衝突快速平息，碼頭的警報聲由遠及近。聯合直轄區本地治安單位抵達現場，開始接管傷員與被俘傭兵。這片中立區域，各方勢力執法權交錯，鴻蒙內審只能臨時帶走筆錄，無權長期扣押人犯。
陸勘轉頭看向站在一旁的林野，目光帶著審視。
「剛才你出手很果斷。」
「對方打算強行擄走我，我只是自保。」林野平靜回話。
「他提到編號人，還有你那套外骨骼的人機耦合特性。」陸勘緩緩開口，「普通黑市傭兵，不可能知道這麼細節的信息。對方背後的勢力，對你、對岩骨裝甲了解很深。」
林野不動聲色：「不清楚他們從哪裡收集到的情報，錄像在外圈流傳，很多信息都被人二次解讀誇大。」
他依舊沿用之前的說辭，絕不提及荒原之外的觀測計劃。
陸勘深深看了他一眼，沒有繼續當場逼問。現在中間人已經自毀，線索斷裂，繼續施壓也很難立刻撬開秘密。
「今天這件事，記入你的休整檔案。」陸勘說道，「你暫時回到派駐點，限制離開轄區核心區。我會繼續跟進裝甲材質的化驗報告。後續如果再有人聯繫你進行裝備交易，第一時間上報，禁止私自赴約。」
「明白。」
簡單做完現場筆錄，林野獨自離開碼頭。
夜色更深，浮空艇在頭頂航道緩緩掠過，全息GG不斷變換畫面，絢爛光影落在街道。表面上危機暫時解除，可林野清楚，謎團非但沒有消散，反而越積越多。
中間人背後到底是什麼勢力？是單純地下武裝覬覦裝甲？還是和超智的觀測實驗存在關聯？對方怎麼會知曉「編號人」與人機耦合這件事？
他拿出私人終端，打開和艾拉的加密信道。
【中間人觸發自毀，線索全部銷毀。內審持續盯著我，裝甲化驗結果出來，會是下一道難關。】
很快艾拉傳回回復，附帶剛剛遠程截獲、解析出來的一小段新的數據流碎片，是凌鳶傳回的觀測記錄。
【外部第三方勢力介入實驗場景。新增變量：其他勢力爭奪樣本。持續觀測樣本的合作選擇、信息保留程度。】
林野停下腳步，抬眼望向漫天流光的巨型樓宇。
不止黑市、不止鴻蒙內審。遠方那套觀測網絡，把今天碼頭混戰完整收錄，第三方勢力的闖入，反而豐富了這場實驗的數據。
他以為自己是主動入局的人，可從頭到尾，他所有的抉擇、戰鬥、隱瞞，都在被記錄。
回到鴻蒙臨時派駐駐地，力場閘門在身後緩緩閉合。
短暫平靜只是假象。化驗報告很快就會出爐，一旦檢測出裝甲材質不屬於五大公司任何體系，內審的盤問將會更加尖銳。而幕後想要奪取裝甲的勢力，不會因為這次失敗就此收手。
暗流，仍在繼續翻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