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過小師叔!」
歸辛樹與歸二娘不止贈藥,還這麼痛快認下同門。
這讓方紹星意外不已。
他可是知道,夫婦倆闖蕩江湖幾十年,向來橫行無忌。
昔年即使對待同門袁承志,夫婦倆照樣專蠻無理。
今天方紹星能讓兩人屈尊禮遇。
假冒穆人清只是一方面。
也許真如歸二娘所講。
夫婦倆已經到了風燭殘年,需要給後事做安排。
剛才方紹星也聽的清楚,夫婦倆都已經年過七旬。
他就不恃輩分:「我與穆師兄並非俗世關係,同門規矩自然不需要那麼嚴格,兩位可以直呼我名!」
歸辛樹是認死理的人:「這會冒犯師父在天之靈!」
歸二娘倒很直白:「小師叔是擔心我們年老心裡彆扭?大可不必!江湖輩分該怎麼喊就怎麼喊,哪怕你是三歲娃娃,叫你小師叔也是無妨的!」
方紹星聽罷不再堅持:「那咱們各論各的罷,你們叫我小師叔,我叫二哥二嫂,你們覺得如何?」
他也不能對歸辛樹夫婦直呼其名,就折了中。
歸辛樹仍是搖頭:「這會亂了輩分!」
歸二娘卻覺得方紹星通達人情:「這樣也好!」
她反勸歸辛樹:「咱們自己遵守門規就可以啦!小師叔是否遵守,咱們又不是華山掌門,何必去管呢!」
歸辛樹不再反對,算是默認了。
「這裡不是久留之地,咱們先撤走,有什麼話,咱們路上說!」
歸二娘惦記著歸鍾,轉身離開山谷。
三人走到山腳,蘇荃已經等在這裡相候。
方紹星當即朝她招手:「阿姐你來,見過二哥二嫂!」
接著又給歸辛樹夫婦介紹:「她叫阿荃,也是我知己好友!」
歸辛樹夫婦聽到知己二字,就已經心領神會,必然是小師叔的紅顏知己。
再看蘇荃模樣,氣度嫻靜端嚴,身段婀娜挺拔,風姿遠勝尋常女子。
不過……
夫婦倆齊齊凝眉:「女娃是不是中毒了?」
他們常年累月給歸鍾尋藥,對各種傷病都有敏銳眼力。
歸二娘示意方紹星:「雪參玉蟾丸可以解毒,趕緊給阿荃服上一顆!」
然後又安慰蘇荃:「你也莫怕,雪參玉蟾丸效果不好,咱們再想其它法子!」
蘇荃簡直不敢相信自己耳朵,歸二娘竟然這麼慈祥可親?
蘇荃盈盈屈身:「妹子見過二嫂!見過二哥!」
歸辛樹夫婦笑著點頭:「你們倆在這兒服藥,我們去把歸鍾領下山!」
夫婦倆走後。
方紹星取出藥瓶,倒出一顆淡黃蠟丸,剝掉蠟殼。
先不給蘇荃服用。
方紹星嗅了嗅藥丸成分,清潤參香為主,還透著一絲極淡的蟾類腥甜,卻也不刺鼻。
她這才遞給蘇荃。
蘇荃知道藥丸是真,卻不願意吃:「先治你內傷!治好了我再解毒!」
「還不知道能不能解毒呢!」
方紹星直接餵到她唇邊:「你先吃一顆,試試藥效!」
蘇荃這才服下。
丹田裡漸漸湧出一股溫煦暖意,沿著經脈緩慢擴散。
她印證著藥力,一邊打聽:「歸二嫂性情怎麼與那天截然不同?」
方紹星想了想:「可能她待人有親疏之分罷!」
原著里歸二娘是護短狂魔,她徒弟孫仲君在外邊殺人放火,她無底線包庇。
江湖同道就給她徒弟起了一個『飛天魔女』的跋扈外號,不過這也導致她徒弟早早死於江湖廝殺。
她對陌生人素來不講情面,但親近的人就是另一種態度了。
蘇荃略顯赧然:「我剛才還在非議歸二嫂,可是不對!」
方紹星笑起來:「剛才咱們也不認識她啊,防人之心不可無,有什麼錯的!」
蘇荃陪著笑,又見他頭髮上沾滿土塵,顯是先前與官兵激鬥所致。
就取出手絹,給他細細清理。
他耐心等著蘇荃忙完,追問:「毒解了沒有?」
蘇荃緩緩搖頭:「剛才藥力在經脈里擴散一圈,毒質減少的微乎其微!」
「解不掉嗎?」
方紹星旋即又倒了一顆:「再服一顆試試!」
蘇荃推手阻攔。
她語態平靜:「小方,就算我把一瓶全部吃下去,也不會有多少效果!
這藥里的雪參是大補,我能感覺到藥力對身體的補養,繼續給我吃完全是浪費!」
方紹星還想說著什麼。
歸辛樹一家從山頂下來。
聽見蘇荃的話,歸二娘驚訝喊道:「遼東玉蟾可是天下少有的解毒良藥!吃了竟然無效?中的是什麼毒?」
方紹星簡要介紹情況:「她是被毒掌打傷,這種掌力是使用多種藥毒與蛇毒混合練成!」
「毒掌?」
歸辛樹夫婦對視一眼:「如果是掌上淬毒,那劇毒會直達經脈,小師叔你內功精深,有沒有嘗試把劇毒催逼出來!」
方紹星內功最多使用一天,這事需要歸辛樹幫忙才行:「那得儘快找一個隱蔽之處,催毒療傷!」
歸辛樹夫婦手指西南向:「我們早在燕山里建了一處落腳點,只有小半日腳程!」
方紹星扶起蘇荃:「咱們這就趕過去!」
這時歸鍾忽然嘟囔:「師祖怎麼不見了?」
歸二娘在山頂問過歸鍾與方紹星見面經歷。
她搶到的兩瓶『雪參玉蟾丸』,一瓶留在自己身上,一瓶讓歸鍾拿著,以便隨時服藥壓制咳嗽。
剛才她與歸辛樹被官兵圍捕,方紹星完全有機會從歸鍾手上騙走一瓶丹藥,事後她與歸辛樹甚至找不到絲毫線索。
但方紹星並沒有這麼做,僅僅與歸鍾說了兩句話,就直接下山營救她與歸辛樹。
這讓她對方紹星的身份更為信賴,就讓歸鍾跪下認親:「鍾兒,這是你小師祖,快跪下拜見!以後能不能再見著師祖,全要靠他!」
歸鍾二話不說就磕頭。
方紹星扶他起來:「不用客氣。」
歸辛樹夫婦全都看出,方紹星精神不怎麼好,也缺乏敘話興致。
顯然是在掛記蘇荃毒傷。
夫婦倆就不囉嗦,當下在前領路,在燕山山脈之間疾速穿行起來。
途中遇上兩伙追蹤者,都被方紹星的天蠶絲感應,又被歸辛樹夫婦抓出來。
等一行人抵達歸辛樹夫婦所建的落腳點,行跡已經被徹底藏匿。
這是一座位於半山腰的隱蔽洞窟。
石洞內空間不小,卻沒甚麼家具,而是充斥著草藥味。
幾人進了洞。
方紹星示意蘇荃:「先讓二哥給你診診脈!」
蘇荃應了一聲,坐到歸辛樹旁邊的石椅上。
歸辛樹才搭脈片刻,就讚賞一聲:「這內功練的好啊!」
「我內力全是小方傳的,也是他教的!」
蘇荃眸光溫婉,轉望方紹星。
歸辛樹也瞥了過去:「小師叔,這內功可有什麼門道?怎地把阿荃經脈全部凍住了?」
方紹星解釋:「當時劇毒順著掌力攻入阿荃經脈,她為了防止經脈被劇毒腐蝕,這才讓內力冰凍!」
歸辛樹皺起白眉:「但這麼一凍,再想用內力給阿荃催逼劇毒,難度就很大啦!」
「請二哥詳細說說?」
「她現在的冰凍狀態正好護住身體,不受劇毒侵蝕損傷!」
歸辛樹把問題講的明明白白:「但外人使用內力逼毒,勢必要化散冰凍!冰凍一解,不等把劇毒催毒出來,頃刻間就會腐蝕經脈!」
蘇荃現在的狀態,剛好達到一種不傷不損的平衡。
方紹星與歸辛樹想以內力逼毒,就是破壞平衡,結果可想而知。
方紹星不覺瞧向蘇荃。
蘇荃握住他的手掌,柔柔一笑:「二哥不是說了嗎,逼不出毒,也無礙的!你不用擔心!」
「只是一時無礙!」
歸辛樹神態木訥,講話不懂拐彎:「向你發掌的人是使毒行家,手段極其歹毒!
他的掌毒會慢慢削弱你的內力,一兩年內不會有異常,但一兩年後,等你內力的冰凍之力減弱,劇毒就會慢慢在全身發作!」
這也是方紹星早有的擔憂,時間久了,蘇荃身體仍舊會被劇毒損害。
他向歸辛樹請教:「二哥你走南闖北數十年,應該有祛毒辦法罷?」
歸辛樹慢慢搖頭。
搖了片刻,又忽然一怔。
一雙老眼望去了歸二娘。
夫婦倆心有靈犀,齊齊想到一個地方:「崑崙山東麓有一處寒潭,昔年我夫婦去寒潭捕捉異獸朱睛冰蟾!
但因為寒潭水溫太低,即使仗著內功深厚也潛不了底,最終沒能抓住異獸,無功而返!」
他們又打量蘇荃:「阿荃專修寒冰內力,潛入那寒潭絕無問題!」
「朱睛冰蟾?」
方紹星回想程青竹幫主早年中毒,就是使用袁承志的朱睛冰蟾醫治。
這種冰蟾是蟾中之王,遇毒即化,解毒效果遠超『雪參玉蟾丸』里的遼東玉蟾。
但歸辛樹夫婦是多年前發現蟾王蹤跡,時過境遷,蟾王還在寒潭嗎?
他當即把疑問拋了出來。
歸辛樹夫婦均是一笑,讓方紹星放心:
「我們臨走時使用冰板封死了寒潭,這靈獸絕對逃不出來,抓不住活的,肯定能抓住屍體!這靈獸屍體冰寒之至,永不腐爛,仍舊有藥效!」
寒潭本就人跡罕至,方圓百里全是雪山,數十年不遇人影,即使有人登上寒潭,也絕對不知道潭內有什麼。
方紹星不願意耽擱,從這裡到崑崙山需要走數月之久。
「勞煩二哥二嫂引一下路!咱們這就前往崑崙!」
「這……我們去不了?」
「去不了?」
歸辛樹夫婦手指歸鍾。
「西域地勢太高,那邊高原比咱們這裡少說高了千餘丈,鍾兒咳嗽太厲害,在那裡待不了數天,輕則加重咳血,重則性命難保!
崑崙東麓寒潭上更是空氣稀薄,上去後鍾兒連半日都堅持不住,恐怕就要喪命了!上次我們去,那時師父還活著,鍾兒正好跟在師父身邊學藝!」
蘇荃咯噔一下,心想小方也不能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