歸鍾很聽話。
老老實實爬起來。
結果腰才彎一半，忽然想起一事，旋即又跪下。
神態像極了犯錯的孩子。
方紹星不明其意：「你這是幹什麼？」
「師祖，孩兒把你老人家賞賜的玉佩給弄丟了！請師祖責罰！」
「一件玉佩而已！」
方紹星笑了笑：「等救回你爹娘，祖師再賜給你一件新的！」
歸鍾蹦跳著起身，拍手喜笑：「祖師真好！祖師真好！」
蘇荃瞧見這反常一幕。
她才意識到歸鍾是低智呆兒。
方紹星不多理會歸鍾。
他給蘇荃交待一句：「你留在這兒歇息，我下去救人！」
蘇荃點點頭。
她見歸鍾咳嗽到臉色漲紅，從懷裡掏出瓶瓶罐罐，著急找藥服用，全然沒有關注兩人在講些什麼。
她就送方紹星離廟下山，輕聲提醒：
「以那個歸二娘的悍潑性情，其師在世時她都未必會尊敬，就算她相信請靈是真，也很難交藥給咱們！」
「那就以武決定丹藥歸屬！」
方紹星現在繼承了穆人清全盛時的功力。
歸辛樹手臂負傷，歸二娘身心疲倦。
方紹星擊敗這對夫婦聯手沒有壓力。
但他既然借法穆人清，自然是先禮後兵。
「阿姐你留步罷！」
方紹星如似山猿攀岩，躍落山谷。
這時歸辛樹與歸二娘正在格擋周圍射來的弩箭。
『呼！』的風響，夫婦倆頭頂懸空一張鐵絲網。
兩人都已經沒有餘力破網，就打算疾行躲避。
誰知輕功尚未施展開，一道劍光突然劃破長空。
這一柄劍真如天外飛襲，橫過數十丈距離，精準釘住鐵絲網。
劍上勁力驟發，拖著鐵絲網遠走，『砰！』的插入不遠處那棵白樺樹里。
「誰使的『天外飛龍』？」
歸辛樹與歸二娘認出剛才的劍招。
正是他們師父穆人清的獨門絕技『天外飛龍』。
夫婦倆目光轉到方紹星身上時，霎時震驚失色：「師父？這不可能！」
穆人清已經死了。
當年歸辛樹與歸二娘領著歸鍾在外尋藥，沒有來得及參加穆人清葬禮。
但夫婦倆都在穆人清墳前祭拜過。
他們對望一眼，心裡生出同一個疑問：「除了師父以外，天下間誰能把『天外飛龍』，運使的如此出神入化？」
夫婦倆原本都有些力倦神疲，突然間精神大振，雙雙朝方紹星靠攏過去。
方紹星目前的穆人清摸樣，白髮白須，仙風道骨。
他清楚穆人清平生從不殺人。
沖入山谷後，只以『華山鐵指決』點穴。
而且他只點雙腕，讓官兵捕快拿不動兵器，卻不影響逃跑。
他身形如劍，在人群里橫衝直撞，兵刃呼啦啦！掉個不停。
在場一百餘位官兵捕快。
他們圍攻歸辛樹與歸二娘都感覺極其吃力。
現在又來一個更厲害的，他們鬥志很快就被瓦解。
等方紹星與歸辛樹夫婦匯合一處，人群也如潮水一樣逃走。
不一會兒。
喊殺連天的山谷就安靜了下來。
歸辛樹夫婦仔細打量方紹星。
夫婦倆見方紹星的撫須動作都與師父穆人清一模一樣，都顯得驚疑之極。
歸辛樹恭聲詢問：「你老人家與家師穆人清容貌神似，不知你老人家……」
方紹星心裡吐槽，我老人家可比你小！
他打斷歸辛樹：「昔年在渭水碼頭，為師見你身子瘦小，抗住幾百斤的糧袋卻健步如飛，知你天賦神力，就把你帶到華山授藝！哎，這一晃，已經快有一甲子了！」
「啊！」
歸辛樹驚叫：「你……你真是……」
歸二娘隨即掐他一下：「師父早死了！」
雖然不信方紹星，歸二娘仍舊對方紹星作揖，施了一禮：「多謝前輩剛才救援我夫婦脫困！
但家師離世多年，你突然這麼講，讓我夫婦實在不敢相認，不如咱們過兩手？看看華山絕藝是否能對上！」
方紹星見歸二娘收斂暴脾氣，實屬難得，就作了一個請的手勢：「你們誰來試？」
「我來！得罪！」
歸辛樹直來直去先發一拳，所使拳招是華山『破玉拳』里的『禮敬五嶽』。
他先使這一招自然是有尊重武林前輩的意思。
方紹星心想：「老歸仍舊念著師恩！」
至于歸二娘嘛，倒也不是端著要『揭穿方紹星』的架勢，她臉上只有若有所思的平靜神態。
方紹星等拳招奔到，右掌勾住歸辛樹手腕，輕輕一推。
他身子如木樁般釘在原地。
歸辛樹側移數步。
站定後他又發一拳，威勢更猛。
方紹星察覺腰間襲來一股勁風，立時貼掌上去，抵擋歸辛樹的拳力。
砰！
拳掌相交。
方紹星仍舊站著未動，歸辛樹還是後退數步。
「承讓！」
歸辛樹就此收拳，扭頭告訴歸二娘：「這位前輩所發內勁是本門混元功，比我要強上幾分，與師父當年沒有差別！」
歸二娘也已看出方紹星功力深厚：「若非如此，那也使不出『天外飛龍』！」
她又神色複雜望向方紹星：「家師真的已經離世，就算是假死，那也一百餘歲了，你老人家可不像是百歲高齡的人！」
方紹星暗暗點頭，心想歸二娘分析的不錯。
他沒有繼續賣關子：「如果為師說，為師是神靈下凡，你們作何感想？」
夫婦倆一臉錯愕，下意識追問：「那你老人家神靈下凡是專門來營救我們嗎？」
方紹星開始透露意圖：「當年，為師魂歸天上，與小師弟方紹星同處一門！」
他仍舊是老一套，又是做小師弟。
他也講的頭頭是道：「小師弟身份特殊，在人間行走時受了傷，急需你們所劫『雪參玉蟾丸』，卻又不願意與你們交手！
於是就請動為師神靈下來，為師願意給小師弟傳話，但為師也知道歸鍾缺藥，你們是否願意把『雪參玉蟾丸』贈送給小師弟一些，就自己考慮罷！」
歸辛樹夫婦對視一望，慎重考慮起來。
方紹星見火候差不多，最後說：「為師不能久留，這就走了，丹藥怎麼處置，你們與小師弟商量！」
言罷，方紹星變回原貌。
他變臉穆人清後，腦海里如過幕畫，回溯目睹穆人清經歷。
他雖不是請靈，其實已經勝似請靈了！
歸辛樹與歸二娘見方紹星瞬息間變臉，心裡匪夷所思。
感嘆過罷。
歸辛樹問道：「二娘，丹藥咱們送不送？」
「剛才那個人情就值得送！」
說完直接丟出一個藥瓶：「這次我們搶到兩瓶『雪參玉蟾丸』，每瓶三十顆！就對半分一瓶給你！」
方紹星打開瓶塞一看，果真是一顆不少。
但他心裡卻奇疑起來：「歸二娘怎麼突然間這麼好說話？」
歸辛樹更加不解，一路上夫婦倆渡過多少險關？歸二娘可是寧死不交一顆藥的。
歸二娘知道歸辛樹有疑惑，就問：「當家的，咱們多大了？」
「老夫七十七，你七十一！」
「咱們還能活幾年？」
「這……隨時可能入土！」
「那咱們死後，歸鍾怎麼辦？」
歸辛樹無言以對，他早年收過幾個弟子，全都死於江湖仇殺。
他與華山派現任掌門也交情不深，並不是合適的託付對象。
他再次打量起方紹星，剛才夫婦倆被圍攻，方紹星完全可以不用援救，等夫婦倆被官兵重傷，方紹星可以直接把『雪參玉蟾丸』搶走。
但方紹星卻執意相救，這說明一件事。
即使方紹星請靈作偽，方紹星也與穆人清生前有過親近關係，同門肯定是真的，『混元功』、『天外飛龍』更沒有一點水分。
歸辛樹與歸二娘沉吟一會兒，方紹星是否真能請靈？已經不重要。
夫婦倆要給身後事做安排，就必須趁這機會與方紹星搭上交情。
現在送出『雪參玉蟾丸』，夫婦倆可以再搶其它藥。
但若不送，以方紹星的武功，直接搶的話，夫婦倆如何攔得住？
他們便齊齊抱拳行禮：「見過小師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