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
燕山一隅。
方紹星蹲在一條小溪岸邊打了壺水。
起身時。
他食指上裹著的蠶繭忽然一顫,像是有誰撥動了某根蠶絲。
他目光立即盯住對岸那片荊棘叢。
很快叢里衝出一頭黃鼠狼,它原本在追捕田鼠,瞧見方紹星後又慌忙鑽回叢里。
方紹星也隨即解除警戒。
他豎著食指,舉在眼前。
在初晨陽光的照耀下,仔細打量蠶繭形態。
昨晚入夜時分。
他借法飛天狐狸的內力消解凝絲。
到此他體內積攢的氣絲發生蛻變,竟然盤卷匯織,猶如蠶繭凝結在丹田裡。
他運轉任何內功心法,都能與蠶繭發生感應。
他先運功解散蠶繭,將氣絲運上手臂,又從食指處運吐出體。
結果就變成了現在食指結繭的摸樣。
這氣繭透明無色。
他印證出來的唯一作用就是感應周圍異常響動。
由於繭上氣絲極為靈敏。
但凡附近有點風吹草動,都能引發氣絲共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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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為他預警危險。
武林高手的內功練到一定層次,都有異常靈敏的感官反應。
方紹星經脈里藏不住內力,真氣盡數化絲,但氣絲卻具備武林高手的感應。
不過,周遭各種異響所引發的氣絲共振各有不同。
飛禽煽翅,走獸爬行,行人踏步。
共振密度差異極大。
方紹星仍在分辨之中。
他受益於氣繭的靈敏感應。
昨晚帶著蘇荃在山脈里穿梭,一路躲獸避毒,途中未遇任何意外。
卻也仍有遺憾:「可惜不管我怎麼運使氣繭,都不能讓繭上氣絲彈射出去!」
方紹星很想做蜘蛛俠,結果做成了天蠶俠。
這是他始料未及的。
其實能做天蠶俠,他已經很滿意。
畢竟可以讓體內的真氣化絲,從此有用武之地。
他旋即又想:「現在蠶繭只能裹住手指,等將來氣絲增多,裹住手掌,能不能另生用途呢!」
他懷著期待,轉身返回溪上山腰那處山洞。
蘇荃正在盤膝打坐。
她原本白膩透亮的玉容,變得晦暗無光。
方紹星把水壺給她,又遞了一袋野果。
「阿姐你真氣還在,能不能試著把毒逼出來?」
方紹星的內力已經凝絲,沒法助蘇荃一臂之力。
蘇荃緩緩搖頭:「昨天與洪安通對掌,他掌毒功勢太快,等我反應過來,毒氣已經擴散我經脈!」
她喝了一口泉水:「當時我把丹田、心脈周圍穴道全部封住,阻止毒氣侵入要害!但寒冰真氣也不能在體內流轉啦!」
她想流轉真氣逼毒,就必須先解開穴道,但穴道一解,毒氣會立即攻心。
「那就只能使用藥物解毒了!」
方紹星起身:「歸辛樹一家就在附近,咱們馬上去找他們!」
「小方你不要擔心!」
蘇荃揚手一拉,又把方紹星拽到自己身邊坐下:
「咱們的寒冰真氣那麼厲害,就算不能運轉,卻能凍住所有毒氣,不讓毒氣腐蝕經脈,我沒有危險的!」
方紹星見她這麼樂觀,毫無沮色。
就耐著性子陪她敘話:「我知道你能真氣護體,但毒質長年累月留在體內,仍舊會對你身體造成損傷!」
蘇荃嬌慵靠在方紹星肩頭:「那也是幾年以後啦,有什麼打緊的!」
她仿佛不在乎武功,不在乎身體,只在乎兩人相伴的溫馨時光。
她又甜甜一笑,遞給方紹星一個野果:「能不能給這個桃子削削皮?」
方紹星欣然照辦。
她眨著秀眸,看著方紹星為她忙碌,滿心都是歡悅。
等桃子削好。
她吃了一口,笑著稱讚:「嗯,方公子手藝真好!」
這話有曖昧的味道。
方紹星非常配合她:「蘇姑娘品位也很高啊!」
兩人對視一望,全都呵呵大笑。
讓這荒無人跡的山野。
瞬間就顯得生機勃勃起來。
等方公子與蘇姑娘卿卿我我結束。
攜著手下山趕路。
「小方,你知道歸辛樹一家在哪兒?」
「昨晚我遇見幾位追蹤他們的同道,全都怨恨他們獨吞雪參玉蟾丸,但聯手也打不過他們,有同道就偷偷給官府通風報信,讓官兵去圍捕!」
「那豈不是更麻煩?」
「對別人是麻煩,對咱們可不是!」
「這話是什麼意思?」
「我新學了一個本事,能追蹤大批兵馬的活動!只要咱們在山裡找到官兵蹤跡,就一定可以找到歸辛樹一家!」
方紹星食指上的氣絲蠶繭,就是他的追蹤本事。
大隊兵馬踏地而行,氣絲共振如鼓點一樣綿密,感應起來更為清晰。
燕山山脈這麼大,單靠兩人去搜查,搜一年也搜不到歸辛樹一家的藏身之地。
如今官兵參與進來,對方紹星而言反而是助力。
也一如所料。
臨近中午。
方紹星與蘇荃聽見喊殺聲。
登山眺望,發現下方山谷里激戰正酣。
一百餘位官兵捕快,手持鐵鏈鐵網,圍攻著兩位白髮老人。
這兩人正是歸辛樹與歸二娘。
蘇荃見夫婦倆被困住,遲遲無法突圍,已經喪失當初劫藥時大殺四方的武力。
她不由猜測:「歸辛樹是不是被火槍傷勢拖累了?」
「不止是槍傷!從昨天劫藥到現在,這對夫婦就沒有安省過!」
方紹星道出原委:「不是被同道狙擊,就是被官兵抓捕,他們武功再高,也已經是七八十歲的老人,頂不住的!」
他說罷環顧張望:「歸鍾呢,怎麼沒有跟他們待在一起?」
蘇荃手指隔山山頂:「小方你瞧,那山頂上有建築輪廓,可能是歸鐘的藏身之地!」
「走,咱們先去找歸鍾!」
方紹星與蘇荃繞到山背。
登上山頂一瞧,松林裡邊坐落著一座半塌破廟。
廟外站著一位矮瘦漢子。
他臉皮蠟黃,眼窩深陷,走幾步就要咳嗽一聲,一副癆病鬼模樣。
歸辛樹夫婦可能是擔心他安危,先把他藏在這裡,然後才去對付官兵。
方紹星要與歸辛樹一家接觸。
他就取出穆人清玉佩遺籙。
掐動右手指決。
『啪!』的一打響指。
原地易容成了一位白髮蒼蒼的老道。
蘇荃早就見過方紹星的變臉神技,自是見怪不怪。
不過等方紹星與蘇荃現身破廟外。
歸鍾聽見背後有人,轉身一看,神色卻是大變。
他兩眼睜的溜圓,臉上全是不可思議。
立時想起當年在華山跟著祖師爺練武的經歷。
他又揉了揉眼眶,確信自己沒有看花眼後,才小心翼翼問了一聲:「你老人家……是師祖嗎?」
方紹星清清嗓子:「鍾兒,你在這裡做什麼?你爹娘呢?」
歸鍾聽見祖師祖熟悉的溫和嗓音,一下俯倒。
他本就病弱心慌、擔驚受怕,現在見著師祖,他全身壓力終於得到緩解。
上前抱住方紹星大腿:「真是師祖!師祖啊,你快去救救爹娘罷,他們快被官兵打死啦!嗚嗚……咳咳……」
方紹星知道他先天有疾,即使年逾三十歲,始終是小兒智力。
他也不會對假冒穆人清有質疑。
方紹星溫言安慰他:「先起來!不然怎麼去救你爹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