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念笙與雲難老僧見了禮。
他扭頭打量方紹星與歸鍾。
「這兩位是雲難師叔的俗家弟子嗎?」
「香客?」
梅念笙旋即對兩人失去興趣。
「自從上回在荊州一別,咱們已有數年沒有蒙面啦!」
梅念笙扶住雲難老僧手臂:「雲難師叔快請,咱們先去祭拜雲德師叔!」
雲難老僧回手示意萬震山三人:「你們代貧僧招待這兩位施主!」
萬震山三人卻漠然置之,根本不把普通山民香客放在眼裡。
三人半句話也沒有講,徑直轉去一旁。
歸鍾受到三人冷遇,偷偷給方紹星低語:「以前我娘遇上這種鼻孔朝天的人,一巴掌扇過去,他們就會陪笑了!」
方紹星笑而不語。
他領著歸鍾走去山民隊伍里,在殿外靜立祈福。
等到殿內群僧的超度儀式做完。
他與歸鍾開始按照次序進入靈殿上香。
殿內棺材並沒有合蓋。
方紹星瞻仰著遺容,不覺心動。
只見棺材內躺著一位鬍子花白的老僧。
這老僧雙手交叉,垂放胸腹,手間合握一枚黝黑令牌。
方紹星體內借法刀嗡顫了一下。
他立時明白,那令牌是一件遺籙。
不過,棺材周圍密麻盤坐著數十位誦經和尚。
方紹星是山民身份,不能靠近棺材。
「那也只能先等等啦,等到晚上我再來取令!」
弔唁結束。
已經到了日暮西山。
方紹星告訴知客僧,家裡路途遙遠,山路難行,他想在寺里借宿一晚。
知客僧收了他豐厚香儀,給他與歸鍾安置在黑木寺最寬敞舒適的客房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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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念笙與他三個徒弟,仗著同門身份給錢少,住的客房又髒又小。
晚上知客僧還把素齋直接送到客房。
「小師祖,咱們到和尚家裡做什麼?」
歸鍾跟著方紹星逛了半日,一路上都糊裡糊塗。
方紹星稍稍透露:「肯定是為了給你治病,不然我跟一群和尚打什麼交道!」
歸鍾忙問:「這些和尚家裡是不是藏有治病藥材?」
他以前跟著歸辛樹夫婦夜闖廟觀或豪宅,全是為了搜查名丹貴藥。
方紹星沒有回答,只是叮囑他:「你先睡覺歇息,等需要行動時,我會叫醒你的!」
歸鍾無二話,老實去酣睡。
方紹星則盤膝在床上,閉目養神。
等到月掛中天。
方紹星取下腰間木桑道人的遺籙鐵劍。
他根據劍上的籙文手勢,開始借法木桑道人神功。
隨著內功灌體。
他心裡評價:「木桑道人功力比飛天狐狸強,卻稍弱於穆人清!」
但鐵劍門武功是以輕功見長。
大名鼎鼎的《神行百變》就是木桑道人的拿手絕技。
方紹星施以《神行百變》,最是適合今天晚上的夜探黑木寺。
他離開客房,來到院外。
把內力貫入雙腿,使了一招『攀雲乘龍』。
只見他雙腿並不打彎,身體平地拔起,如鶴沖霄,躍上屋檐。
兩腳踏上房瓦後無聲無動,真如柳絮落葉,輕身之力驚世駭俗。
他微微一笑,開始飛檐走壁。
身形很快落在停放棺材的大殿上。
他輕輕揭開幾片房瓦,正好俯望到棺材內的方丈屍體。
他正在考慮如何取走方丈懷裡的令牌。
隔院忽然傳來雲難老僧的敲門聲:「念笙,你隨貧僧出來,貧僧有事與你商量!」
梅念笙旋即打開房門,陪同雲難老僧繞去寺廟後門,進了一片松林。
倘若待在廟內,根本聽不到兩人的密議內容。
方紹星此行黑木寺,是為了追查《神照經》下落,令牌只是意外收穫。
他就躍離大殿,翻過後門,騰空攀上松林樹梢。
這時雲難老僧與梅念笙已經穿過松林,來到了懸崖邊上。
雖然山風呼嘯,兩人談話卻清晰入耳。
梅念笙恭聲詢問:「師叔所為何事?」
雲難老僧老邁嘆息:「這事是福是禍,貧僧也分辨不清,想讓念笙你給拿個主意!」
「還請師叔明言!」
「貧僧在天寧寺住持時,發現一處古時寶藏!」
「哦?什麼樣的寶藏?」
「念笙你應該聽過一個流傳已久的江湖傳言,昔年南朝梁元帝在覆滅之前,曾將一筆巨量財寶秘密隱埋……」
「這只是傳說!歷代都有同道宣揚梁元帝寶藏消息,但從來沒有人找到過!」
方紹星聽到這裡,已經知道雲難老僧所講寶藏是什麼?
肯定是天寧寺內那座金佛。
這金佛高逾三丈,通體使用純黃鑄成,至少也有五六萬斤重。
絕對是江湖上的第一大寶藏。
雲難老僧輕描淡寫的透露:「梁元帝寶藏,碰巧被貧僧發現了!」
梅念笙渾身一震:「此言當真?」
雲難老僧反問:「貧僧作假又有什麼意義!」
他已有佛門的清心寡欲,自己對寶藏並無染指意圖。
只聽他又道:「這筆寶藏彌足貴重,應該如何處置,貧僧斟酌不定,才來與念笙你商量!」
梅念笙不先發表意見:「師叔是否已經有處置辦法?」
雲難老僧緩緩點頭:「貧僧打算請吳六奇師侄趕赴天寧寺,讓他帶走寶藏!」
梅念笙皺起眉頭:「吳六奇師兄是天地會廣東紅旗香主,咱們都清楚!
但他也是清廷的廣東提督,誰也不能保證他不是在左右逢源!」
雲難老僧對吳六奇更為信任一些:「只要有了天地會背景,那就是誅族之罪,他擔任廣東提督也是為了更好的反清!」
方紹星聽見這話,不屑一顧。
當年吳六奇為了向清廷邀功,獻策禁海,屠戮數萬海民,這種劊子手是百分之百的漢奸!
竟然還會有人相信吳六奇是暗中抗清的義士?
梅念笙仍在規勸:「師叔,數年前吳六奇師兄擔任廣東提督,我專程去見他,他作風奢靡,妻妾數十位,兒女十多個!
這種貪圖權勢的朝廷大員,你真以為他會冒著誅族之禍,心甘情願去抗清?師叔你把寶藏交給他,真不如直接交給天地會!」
雲難老僧沉吟起來。
他似乎有了動搖。
卻也沒有妄下決斷。
「這事先擱一擱!」
雲難老僧從懷裡取出一本油紙包裹的秘笈。
他遞給梅念笙:「貧僧在梁元帝寶藏里找到一本道經,名為《神照經》,應該是梁元帝所留,貧僧年歲與雲德師兄相近,恐怕已時日無多,這經書就交給你保管罷!」
梅念笙興致大起:「傳聞梁元帝藏書十幾萬卷,涵蓋百家佛、道、醫、雜學典籍,他遺留的秘笈,想必不是凡經!」
方紹星聽到這裡,心知《神照經》的原始秘笈已經找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