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紹星擦藥動作輕柔。
雙兒絲毫不覺疼痛。
她只感到心頭一陣溫暖。
等方紹星把藥膏給她敷完。
雙兒雙頰微微有些發熱。
也透著愧色：「我原本是要來服侍公子，卻給公子添麻煩啦！」
方紹星繼續洗漱。
他輕笑表示：「你怎麼知道我會煩你？也許我就喜歡被你麻煩呢！」
雙兒心想，公子真好。
她抿起嘴角，軟語徵詢：「公子我給你梳頭好不好？」
方紹星應了一聲。
她就取出小木梳，輕緩梳了起來。
「公子你怎麼沒有結辮子？」
「我是中土人，不結外夷的辮子！」
「公子你是抗清義士罷？」
「我不算！但我叔叔與師門前輩全是抗清英雄！」
「公子肯定也是大英雄！不然公子也不會與三少爺做同門師兄弟！」
雙兒思維很純粹：「我們家老太爺，幾位少爺就是因為寫了書，罵了韃子，才被韃子抓起來殺頭的！」
方紹星沒有多談這個話題。
他問雙兒：「我昨晚把莊師兄的靈魄請上身，雙兒你信不信我的本事？」
雙兒目露敬色：「怎麼會不信？公子，有句話我不知道該不該說？」
「你儘管說！」
「我們全屋的老太太、夫人都在托我給公子傳話，求公子給她們家的老爺少爺也請神下凡！」
「你去給她們講，等咱們從黑木寺回來，我可以試試幫她們！但我請神必須要有死人遺物，沒有遺物，誰也請不下來！」
「公子你答應啦？」
「嗯，你現在就可以給她們說！」
這時雙兒已經梳好頭髮，聽見方紹星的交待，她歡喜出門去傳話。
歸鍾也轉醒過來。
他回想昨晚在鬼屋經歷，仍舊顯得驚魂未定。
等雙兒過來招呼他去大廳吃宴席。
席上擺滿江南菜餚，他吃的歡心，很快就把鬧鬼一事拋之腦後。
早餐過後，方紹星不作停留，向莊三少奶辭行。
莊三少奶也不多挽留，叮囑他幾聲小心行事，就把他送出了山谷。
等出了谷，雙兒騎鹿在前面領路。
三人先趕到十里外的清泉山。
山上飛流一條山溪。
「公子，咱們只需要沿著溪岸行走，半日就能趕到猩紅長灘！」
雙兒所講是往常走路的時間。
她旋即又補充：「咱們鹿兒要是跑的快，時間還能再縮短！」
她的評估很準確。
中午時。
三人攀上一座山峰，雙兒手指山下，只見一片長灘映入眼帘。
長灘兩岸全是殷紅如血的怪石，石色倒影在水裡，形成猩紅河流的形態。
那裡就是猩紅灘，灘後坐落著一座黝黑山崖。
崖下人群頗為擁擠。
那些人全是從江湖各地趕來，專程參加黑木寺方丈的葬禮。
方紹星先在山頂吃了飯。
他才交代雙兒：「你留在這裡，守著咱們的鹿兒與行李！」
雙兒挺起尖尖下巴：「公子我懂武功，雖然幫不上大忙，但是給公子擋箭護駕，還是沒有問題的！」
方紹星哪裡捨得讓這麼一個乖巧姑娘去做擋箭牌？
他拍拍雙兒前額：「別忘了三嫂叮囑，你的任務是通風報信！
我與歸鍾去拜訪黑木寺，方丈葬禮人多，我們起碼要待一個晚上！
假如明天我與歸鐘沒有回來，你就回去給三嫂送消息！」
雙兒還想爭取一下，讓歸鍾留下，由她跟著方紹星去黑木寺。
但這一路走過來，雙兒已經知道歸鍾是小孩心性，她如何能讓歸鍾單獨留下？
「那公子你千萬小心！」
「你也要留神！」
方紹星環指山頭：「這裡野林茂盛，行人不會來，但毒蟲猛獸卻可能造訪，你晚上露宿時要做好防範！」
「婢子記著呢！」
雙兒踮著腳，目送方紹星與歸鐘下山，直至渡過長灘，抵達黑崖腳下，淹沒在人群之中。
方紹星擠進人群後才發現，前來弔唁黑木寺方丈雲德禪師的人，不止包括佛門同道，還有附近經常供奉香火的山民。
山民們登山之前，都會拿出一筆香儀，交給山腳處的知客僧。
香儀就是弔唁的布施銀子。
方紹星按照規矩隨份子，與歸鍾扮作山民登山。
他給的銀子足，原本要由知客僧引路。
但今天弔唁的人數多，知客僧就委託一位從荊襄來的老僧，把方紹星與歸鍾領上黑木寺。
老僧欣然答應。
登山時方紹星找他打聽：「敢問大師怎麼稱呼，你是在黑木寺清修的高僧嗎？」
老僧微笑搖頭：「貧僧法號雲難，駐錫在荊州城外的天寧寺！」
方紹星大感意外：「荊州？那可是千里迢迢啊！你與黑木寺雲德方丈肯定交情莫逆罷？」
雲難老僧單豎手掌，念了一聲阿彌陀佛。
他神色露出哀傷：「貧僧早年與雲德方丈同在一座寺廟修行，後來遇上戰亂，寺廟被燒毀，我們師兄弟不得不各奔東西！他一路北行最終參禪於黑木寺，貧僧則南下入了天寧寺！」
歸辛樹夫婦曾經對方紹星講過。
雲德與雲難所在師門，在清廷入關期間被毀了總壇！門徒幾乎全是遊方和尚，掛錫在天南海北的寺廟裡！
方紹星跟著雲難老僧，沿著黑崖開闢的石階攀登。
爬了一個來時辰，抵達一處石砌的關牆底下。
方紹星抬頭看了看，這關牆猶如城樓。
他不覺發了一聲感嘆：「修建這樣一座雄關要塞，花費想必不會少！」
雲難老僧趕緊解釋：「這座關牆要塞並不是黑木寺所建，早在百年前已經有了！當時江湖上有個叫日月神教的幫派，看中了這裡的風水，闢建為幫派總舵！」
方紹星並不感覺意外。
數月前九難師太給他介紹黑木寺的情況時，他就猜測這裡是昔年日月神教的總壇。
也果真如此。
方紹星繼續沿階上行，走到一座大石門前，門上有四字石刻『日月光明』，仍舊沒有被歲月抹去痕跡。
穿過石門，就是黑木寺的前庭。
條條長白布幡迎風飄揚。
方紹星一眼掃過去，發現佛門弟子全部待在大殿，齊聲念誦往生經文。
來自江湖各地的俗家弟子，三五成群站在庭院裡。
雲難老僧也要入殿去給黑木寺方丈念經超度，結果被四位俗家弟子給圍住。
雲難老僧顯然與四人是舊識，豎掌問道：「念笙，你師徒早到幾日了？」
他所問之人五十來歲，正是縱橫兩湖的俠客梅念笙。
梅念笙身後那三個青年，則是梅念笙的三個徒弟萬震山、言達平、戚長發。
方紹星見了這四人，今天造訪黑木寺的目的就算完成一半。
接下來他要慢慢查訪，神照經究竟何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