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嘉興。
這日細雨如絲,長街之上,人流來往,一朵朵紙傘撐開,五顏六色的穿行在雨中。
孩童的嬉鬧聲,小販的吆喝聲,黃狗的吠叫聲,還有車馬往來,馬蹄噠噠聲,車輪軲轆聲,交織交融在這迷濛煙雨之中。
街邊屋檐下,一個蓬頭垢面的少年,穿著破破爛爛的衣裳,手裡端著個破瓷碗,呆呆看著街上這副芸芸眾生的百態之相,嘴邊喃喃自語:
「俗世洪流,想要站得住腳,吃上一頓飽飯,須得經歷千辛萬……」
話說一半。
身後徒然傳來呼喝聲:「臭要飯的,這裡是你能站的地方?」
周玄回過神扭頭一瞧,就見店小二拿著棍子氣勢洶洶從店內走出來,他二話不說拔腿就跑。
「不要再讓我看到你,否則見你一次,打你一次!」
聽到身後傳來怒罵聲,周玄回頭張望,見店小二沒有追上來,這才放緩腳步,身體往牆上一靠,大口喘著粗氣,穿越過來三天,到現在還沒吃上過一頓飽飯,突然加速衝刺,他現在一陣反酸,胃裡難受,心裏面就更難受了。
三天前,幾個多年不聯繫的老同學,突然約他一起聚會。
大冬天的,本來不想去,但他們說會買單,遂去赴了會,喝了億點點酒。
結果酒醒睜開眼來,人完全懵了。
他一個成年人,身體竟是縮水成了小孩體格,還光著屁股飄在湖面上。
等摘了幾片荷葉遮身,游上岸,看到一個個衣著復古的行人後,這才明白過來,自己不僅返老還童,還穿越到了古代。
這幾天來,他漫無目的遊蕩,收穫寥寥。
第一天,從一個死了一會的乞丐身上,扒了套乞丐裝遮身;第二天,聽路人交談,搞明白自己身處浙江嘉興,並撿到個破瓷碗;第三天,餓得前胸貼後背,搞不到飯吃,只能去湖裡面摘幾個蓮蓬,吃點蓮子充飢;今天運氣最差,一大早就下雨,到現在一點收穫都沒有。
「喝個酒而已,還搞穿越了,這算個什麼事啊!」
不適感緩緩消退,周玄好受了些,提起精神朝城外走去。
今天在城內是找不到飯吃了,只能再去搞點蓮子填肚。
街上行人來往,周玄所到之處,眾人避讓,一臉嫌棄,他也不在意,自顧自趕路。
拐過一個彎,進入另一條街道,周玄就見前方迎面走來兩個青年,提刀佩劍的,一副江湖客打扮,看著就不好惹,他連忙靠邊讓開路。
那兩人也沒理會周玄,一邊從他身前走過,一邊繼續閒談。
「……靖郭大俠當年華山論劍,只有二十歲左右,年紀輕輕就武功超群,與老五絕大戰不落下風。」
「可惜了,郭大俠上次華山論劍後,這十幾年來基本沒怎麼在江湖上行走…………」
兩人漸行漸遠,對話聲漸漸不可聽聞。
牆邊。
周玄呆立半晌,腦瓜子還是懵的。
剛剛他們說啥?
郭大俠!華山論劍……
原以為只是個普通的古代世界,聽個閒話的功夫,發現居然是金庸江湖世界,太特麼突然了。
不過聽那兩人所言,郭靖已經經歷過一次華山論劍,還十幾年沒怎麼在江湖上走動,說明射鵰劇情已經過去很久了,現在應該是處於神鵰時期,還極有可能是劇情大前期,畢竟郭靖隱居桃花島,一出來就在襄陽召開英雄大會,他的消息肯定會傳遍江湖……
「呼~~」
念及此處,周玄長長呼出一口氣,渾渾噩噩三天,今天終於是看到了點盼頭。
現如今撥開雲霧窺見世界的真面目,那他目前首要之事,就是得找人確定一下具體的時間線。
而嘉興陸家莊滅門慘案,就是一個很好的時間錨點。
周玄心中一定,緊了緊身上的爛衣,轉身朝著嘉興城外走去。
…………
下午時分,天氣放晴。
鄉間阡陌縱橫,田中老人勞作。
周玄站在田埂上,跟他搭話:
「老丈,敢問那陸家莊的大火撲滅了嗎?」
陸家莊在嘉興頗有名聲,此地之人,大部分都知道。
那老人聞言詫異道:「大火!什麼大火?我怎麼沒聽說過陸家莊走水了!」
看他神色不似作假,周玄心中懸著的石頭落地,如此說來,陸家莊還沒被李莫愁滅門,也就說明,神鵰劇情還沒正式開始。
那麼,他就有機會了。
周玄強壓下起伏的心緒,歉意道:「老丈,我剛剛迷糊了。我是想問,這附近有沒有荒廢的窯洞?」
如今是王朝末年,外有蒙古虎視眈眈,內有江湖幫派廝殺,世道非常艱險,以他現在的小身板,未來可謂是一片黑暗。
但只要能搭上劇情開場郭靖、黃蓉的那趟車,被帶回桃花島,那他不僅人身安全能得到保障,還可以學到武功,簡直一箭雙鵰,前途大大滴光明。
而想要搭車,關鍵就是楊過。
這位神鵰的男主角,此刻就在嘉興流浪,住在鄉間的一個破窯內。
找到破窯,就能找到他。
老丈看著小乞丐迷迷糊糊的,心中搖搖頭,然後回道:
「荒廢的窯洞啊,有的!」
「怎麼走呢?」
老丈抬手指向右手邊,「你往這邊一直走,也就六七里路,就能看到一個窯洞。」
說到這裡,他解釋了一句:「那個窯洞以前是燒酒罈子的,我兒子還在那做過工,不過六年前就荒廢了。那裡倒是個好地方,可容你棲身。不過那窯洞已經住著了個和你差不多大的小乞兒了。」
「小乞兒!」
周玄心中微動,感謝道:「多謝老丈指點。」
隨即告辭沿著對方所指的方向走去。
一路上他走走停停,一來是累了坐下來休息,二來是在田間水溝內發現了一片野菜馬齒筧,還意外抓到一隻蟋蟀,兩項加在一起,勉強填了填肚子。
走了好一會。
周玄的視線中終於是出現了一座土窯。
窯洞坐落在田間空地上,因為廢棄良久,風侵雨蝕,已然頹敗,但大體還算完好,可以作為棲身之所。
而且在洞口一側還長著一株碗口粗的栗子樹。
沒錯。
就是這裡。
周玄暗自點點頭,並沒有立即上去,而是在一個小土堆後面坐下,看著土窯,陷入了沉思。
他找楊過,是要藉助對方,搭上郭靖、黃蓉。
可現在擺在他面前的卻有兩個難點。
一來,楊過這個人,因為從小缺少父愛,再加上流浪的經歷,心思非常敏感,有被害妄想症,容易覺得別人對他有所圖,關鍵人還很聰明,所以想要接近他,並取得信任,還是有些難度的;
二來,如果和楊過混熟了,等到劇情開始的時候,郭靖、黃蓉看他可憐,有可能把他順道帶回桃花島,這樣自然最好;
但是也有可能,他們夫婦把周玄引薦加入當地的丐幫,畢竟他與大小武、楊過不同,與兩人無親無故,順手拂照一下,已經是很有善心了,根本沒必要帶回桃花島。
而後面這個可能性,絕不是周玄想要的。
「我可不想當一輩子乞丐。」
將一根馬齒莧送入口中,周玄慢慢咀嚼著,野菜汁液的甘甜,讓他暫時忘卻飢餓。
「郭靖性格忠厚,賣個慘,應該能說動,但黃蓉就不行了,她雖然有善心,但卻不會聖母心,得想個辦法,讓她不能把我丟給丐幫。嗯,還是得在楊過身上想辦法。」
周玄摸著下巴,陷入了沉思。
而時間便在思考中不知不覺流逝。
等周玄回過神來時,夜幕已經降臨大地。
眼看天色已黑,他準備原地過個夜,卻發現遠處的土窯內走出來一個少年,徑直朝著遠方去了。
「楊過?怎麼天黑了還外出?」
望著人影漸行漸遠,周玄遲疑了下,起身尾隨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