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後,嵩山。
清晨的道路上,兩頭驢子,慢慢悠悠地從南邊趕來,驢蹄聲聲,噠噠噠踏碎了初晨的清淨。
路兩旁,翠葉欲滴,嫩綠的莖葉上,凝露滾落,濺入塵土。
兩頭驢子的背上,是一大一小,大的身穿破舊衣衫,打扮得就和鄉下莊漢相似;小的也穿上粗布大褂,頭上纏了一塊青布包頭,赫然正是郭靖與周玄。
那日襄陽城內臨時決定改道嵩山少林寺後,師徒兩人便提前渡過了黃河。
此時大金國已為蒙古所滅,黃河以北,盡為蒙古人天下,而郭靖少年時曾在蒙古軍中做過大將,只怕遇到蒙古舊部,招惹麻煩,所以便將良馬換成兩頭極瘦極丑的驢子,身上衣裳也換成破舊衣裳,現在來看兩人就是窮苦人家,毫不起眼。
「咚……咚……咚……」
悠揚的鐘聲,迴蕩在天邊,悠悠傳來。
這沉沉鐘聲,由遠及近,緩緩地,似乎敲入了人的心底。
周玄手中抓著驢子的韁繩,好奇問道:「師父,少林寺是什麼樣子?」
郭靖遠遠眺望鐘聲傳來的方向,眼中露出敬仰之色:「嵩山少林寺乃佛教禪宗祖庭,地位崇高,為師早就心慕,只是可惜以前忙於諸事,一直都沒時間來看看,此番也還是第一次。」
說話間,兩人拐過一道彎,見到前方有幾個老人,挎著籃子,正慢慢前行著。
周玄與郭靖也見怪不怪了。
少林寺不僅在江湖上名頭大,在世俗界名聲也很廣,每天都有香客,從四面八方慕名前來上香祈福。
二人一路走來,遇到不少這樣的香客。
師徒沒再說話,專心趕路。
由於驢子走得慢,硬是走了半個時辰,這才來到少室山,少林寺山門前。
此時天色大亮,太陽已是爬上高空,寺廟門口進進出出著燒香的香客,香燭氣味瀰漫,非常熱鬧。
周玄和郭靖混在人群中,順順利利進入到了少林寺。
這嵩山少林寺不愧是禪宗祖庭,寺院占地極廣,抬眼四顧,一座座殿宇林立,數都數不過來,儼然一座山中小城。
師徒二人隨著人流一路兜兜轉轉,走了好一會,來到一座大雄寶殿內,對著那高大的佛像,上了三炷香,然後郭靖帶著周玄走到殿內一側的知客僧面前,行了一禮,說道:
「這位大師,我這弟子想要謄抄一些經文,拿回去在墳前燒給父母,盡一盡孝心。不知貴寺可否行個方便?」
知客僧見郭靖談吐不凡,又看出他雙手有力,行走間下盤穩健,心知不是普通人,當下雙手合十道:「阿彌陀佛,小僧覺善,請教施主尊姓大名!」
郭靖謙遜道:「在下郭靖。」
郭靖之名,傳的極廣,即便是少林寺也是知曉的。
知客僧覺善聞言精神一振,語氣更是大為有禮。
「原來郭大俠,小僧這廂有禮了。」
隨即話鋒一轉道:「我佛家大開方便之門,渡天下有緣之人。郭大俠的弟子一片赤誠孝心,我們自當成全。」
郭靖道謝:「多謝大師。」
周玄也跟著道:「多謝大師。」
「郭大俠駕臨本寺,令本寺蓬蓽生輝,還請隨我到後殿一坐,小僧這就去請方丈。」
「大師不必如此勞師動眾。」
「要的……」
郭靖本想低調,但奈何實力不允許。
在知客僧的熱情之下,只得點頭。
隨即知客僧引領著師徒二人來到後殿,在一間禪房內落座,對方麻溜地奉上香茶,便告罪一聲,快步離去。
沒等多久。
一個年約四十歲的和尚,帶著兩個青年和尚,以及剛剛的知客僧,走進禪房。
郭靖立即起身行禮。
「晚輩見過諸位高僧。」
「阿彌陀佛,貧僧天鳴……」
周玄站在一旁,聽著郭靖與三個和尚交談,了解到那帶頭的中年和尚,法號叫天鳴,乃是現在的少林寺方丈。
「天鳴和尚!未來被崑崙三聖何足道差點逼入絕境的那位,要不是覺遠和尚大發神威,少林寺就……」
就在他嘖嘖稱奇的時候。
郭靖與天鳴寒暄完,再次將來意又說了一遍。
那天鳴方丈聞言微微一笑,看了看周玄:「阿彌陀佛,小施主一片孝心,天地可鑑,我佛家自當成全。」
周玄連忙道:「多謝大師。」
隨即他又道:「方丈大師,晚輩聽聞貴寺藏有經書無數,若是全部抄錄,也不可能,可否讓晚輩去閣中自行選擇?」
天鳴方丈想也沒想就答應了。
「自無不可。」
說著就吩咐了一聲知客僧。
郭靖聞言叮囑道:「玄兒,你跟著這位大師去挑選經書,好好抄錄。」
周玄恭敬道:「是,師父。」
「小施主,請隨小僧來。」
知客僧見師徒說完,出聲道。
周玄跟著他出了禪房,在寺廟裡七拐八拐,走了約莫兩刻鐘,來到了一棟三層閣樓之外。
閣樓門關著,上掛一牌匾,上書:藏經閣
知客僧上前,敲了敲門。
「咚咚咚……」
很快便有和尚打開了門。
開門的僧人很年輕,模樣也很是清秀,若非光頭僧服,看著還以為是哪家的富家少爺。
他見到門外知客僧和周玄,微微一怔:「師兄,不知來此所謂何事?」
「覺遠師弟,這位施主……」
知客僧也不廢話,把來意說明,讓覺遠好好接待。
覺遠和尚聽了師兄的話,有些驚訝地看了眼周玄,顯然也聽聞過郭靖的大名。
「師弟明白。」
知客僧交代完離去,覺遠便帶著周玄走進了藏經閣。
一進門,就見藏經閣一樓內擺放著十幾個書架,上面密密麻麻的都是書籍。
「這一層都是我佛家經典,施主可隨意挑選。」
「我知道了。」
到這裡也沒什麼好說的了。
覺遠和尚說完,走到閣樓一側,那裡擺著一張桌子,一把椅子,桌面上還放著一本書,他坐下拿起書繼續看了起來,一副書呆子的模樣,而周玄則是在書架之間走動,開始挑選經書。
就這麼轉悠了一個時辰,他手裡頭拿了《金剛經》《般若心經》《地藏經》《法華經》,最後終於是在一個書架的最上層角落裡,找到了心心念念的《楞伽經》。
為了以防拿錯。
周玄拿起一冊翻了翻,確定裡面是梵文字體,然後又仔細翻找了一會,在經文內找到了一個個不起眼的小字,他這才鬆了口氣,確定沒找錯。
當下把四冊楞伽經全拿到手,沒有猶豫,抱著一摞經書走到覺遠大師桌前。
「覺遠大師,我已經挑選好了。」
「選的是金剛經、般若心經、地藏經、法華經,以及楞伽經!」
覺遠和尚起身看了眼他抱著的經書,確定經書數目相對,溫和道:
「我這就給施主安排廂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