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近中午下課。
黃飛虎把第五條基因鏈掃完了。研究槽的進度條停在百分之十七。
「我去一下天台。」
彼得正在收餐盤。「好。」
黃飛虎起身。走出教室。走廊里人不多。他拐進樓梯間，往上走。
彼得把餐盤摞好，看了一眼黃飛虎的背影。跟了上去。
樓梯口，MJ正靠著牆看手機。聽到腳步聲抬起頭。看到彼得。
「你上去幹嘛。」
「走走。」
MJ看了他一眼。把手機收進口袋。「我也走走。」
彼得停下來。看了她一眼。MJ已經邁步了。他張了張嘴。跟在她後面往上走。兩個人隔了兩級台階。
走到一半，上面傳來鐵門推開的聲音。門軸響了一聲。然後關上了。
彼得停在台階上。MJ也停了。兩個人靠著牆。誰都沒說話。
樓頂。鐵絲網圍著。風很大。格溫站在網邊。金髮被風吹起來，搭在肩膀上又滑下去。她沒聽到腳步聲。她在看遠處那棟樓。
鐵門響的時候她回頭。
她看到他。嘴角動了一下。很淡。她沒說話。等他走過來。
黃飛虎走到她面前。停下來。風從兩個人中間穿過去。
他看著她。這次沒躲。但他手裡攥著平板。屏幕朝下，扣在胸口。
像是在防禦。
格溫看了一眼那個平板。又看了一眼他的臉。
「你看起來很累。」她說。
「還好。」
安靜了一拍。
黃飛虎張了張嘴。「我來是想說——」
他停住了。低頭看了一眼手裡的平板。攥了一下。又鬆開。
然後他說了一句和他本來想說的完全不一樣的話。
「我不喜歡你。」
風從鐵絲網的縫裡擠進來。聲音很細。格溫沒動。她手裡的咖啡杯已經空了。紙杯被她捏了一下。杯壁凹進去一小塊。
她看著他。沒問為什麼。她只是看了他一拍。
「我不是來問這個的。」
黃飛虎看著她。
「我來是想問你——」格溫停了一拍。她看了一眼遠處那棟樓。
「他還會來嗎。」
黃飛虎沒回答。
格溫等了一拍。兩拍。風從鐵絲網裡擠過來，帶著一點遠處的車聲。
「他是不是不來了。」她說。
聲音很平。和剛才不一樣。剛才那句是問題。這句是確認。她在確認她已經猜到的事情。
黃飛虎看著她。她站在鐵絲網前面，金髮被風吹到臉上，她沒撥。她在等一個答案。那個答案不是「你喜不喜歡我」。是「蜘蛛俠會不會消失」。
他知道她為什麼問。
如果蜘蛛俠消失了，她就什麼都追不到了。
黃飛虎攥了一下平板。指節壓在屏幕上。
他喜歡她。
她站在這裡，問他蜘蛛俠會不會來。他只要說「會」，她就會繼續追。她會繼續做分析。她會繼續拼圖。然後她會拼到彼得。然後她會拼到他自己。然後有心人就會拼到她。
她太聰明了。
所以她不能再靠近了。
「不來了。」
他說。聲音很平。比她剛才那句還平。
格溫看著他。她的表情沒變。嘴角沒有往下掉。眼睛也沒有濕。她只是把杯子握緊了一點。凹進去那一塊更深了。
「好。」
她說。聲音很平。
黃飛虎轉身。往鐵門走。風從背後推了他一下。他走了三步。停了一拍。沒回頭。然後繼續走。
鐵門關上。
格溫站在原地。風還在吹。她低頭看了一眼手裡的杯子。凹進去那一塊已經變形了。她把杯子扔進旁邊的垃圾桶。
她拿出手機。打開那個叫「S-07」的文件夾。七幀截圖。銀色戰衣，黑蜘蛛，定嚮往外排的纖維結構。還有一份文檔。標題是「材料分析」。她看了兩秒。
把手機放回去。轉身往鐵門走。風把她的頭髮吹到臉上。
走到鐵門前面。手搭在門把上。停了一拍。
彼得和MJ跟著下樓。
黃飛虎走在前面，沒看他們。他下樓梯的時候手扶著欄杆，眼睛半閉著，走到拐角差點撞上牆。
MJ看了彼得一眼。彼得聳了聳肩。
回到教室門口，哈利正靠在門框上，手裡轉著鑰匙。看到黃飛虎走過來，他把鑰匙丟過去。
黃飛虎接住了。金屬的，涼的。上面刻著奧斯本工業的鷹徽。
「我爸讓我給你的。插電腦就行。」哈利說。他看了一眼黃飛虎的臉，又看了一眼後面的彼得和MJ。三個人的表情各不一樣。哈利沒問。他拍了拍黃飛虎的肩膀，走了。
黃飛虎把密鑰塞進書包。走到自己的座位。坐下來。翻開課本。翻了兩頁。然後他撐不住了。課本還攤在桌上，人已經趴下去了。胳膊墊在臉下面，呼吸很淺，很慢。
格溫從前排回來的時候，手裡拿著一瓶水。她坐下，擰開瓶蓋，喝了一口。然後她轉過身，像平時一樣，面向彼得。
「蜘蛛男孩那件新戰衣。銀色的。」她說。「這個顏色是有什麼意思嗎？」
彼得的手停在課本上。他看了一眼格溫。又看了一眼趴在他旁邊的黃飛虎。
黃飛虎還在睡。呼吸很淺。側臉壓在胳膊上，眉頭皺著。
「抱歉格溫。」彼得說。聲音壓得很低。「我不清楚。」
格溫看著他。看了兩秒。然後她看了一眼睡著的黃飛虎。他趴在那裡，什麼都不知道。課本還攤在桌上，翻到一半。她收回視線。
「好。」她說。聲音很平。然後她轉回去了。翻開課本。翻過頭了。兩頁。又翻回來。
教室里很安靜。老師在講台上寫方程式。粉筆在黑板上沙沙響。黃飛虎還在睡。沒有醒。
格溫沒再回頭。
放學鈴響過兩遍。走廊里的人潮退了一半。
黃飛虎把平板和課本塞進書包。彼得蹲在地上拽拉鏈，拉了兩下卡住了。
格溫和MJ從走廊那頭走過來。不是一起走的。格溫在前，MJ在後。但兩個人都朝這個方向走。
格溫停在彼得面前。MJ停在黃飛虎旁邊。
黃飛虎抬起頭。
格溫看著彼得。「帕克。下周一學校有個蒙面舞會。」
彼得的手停在拉鏈上。「什麼？」
「蒙面舞會。下周一晚上。在體育館。」格溫說，語氣很平，像在念通知。「我想你可能不知道。公告欄貼了三天了。」
「公告欄。」彼得重複了一遍。「我不看公告欄。」
「我知道。」格溫說。她的目光越過彼得的肩膀，看了一眼黃飛虎。很快。然後收回來。「你去嗎。」
彼得張了張嘴。「我——不跳舞。」
「沒人說你會跳。」格溫說。「蒙面的。沒人知道你是誰。站在角落裡也行。」
彼得搖頭。「我不去。」
格溫沒有堅持。她點了一下頭。然後她側了半步，看向黃飛虎。
「你呢。」
黃飛虎看著她。她的手垂在身側。沒有攥書包帶。沒有捏咖啡杯。這一次她的手是放鬆的。但她的肩膀繃著。
「不去。」
格溫點了一下頭。很輕。「好。」
她轉身走了。走廊里她的腳步很穩。
彼得看著格溫的背影。他張了張嘴。像是要說什麼——比如「他其實想去」，或者「他今天沒空」，或者「他要去奧斯本」。他的嘴張開了一瞬，然後閉上了。
因為MJ還在。
MJ站在黃飛虎旁邊。她沒看格溫走的方向。她在看黃飛虎。
「你不去我也不去。」她說。不是問句。
黃飛虎看了她一眼。「你不用這樣。」
「我沒因為你。」MJ說。「我只是不想動。格溫問你去不去。你說了不去。我也不去。省事。」
她把書包往肩上提了一下。轉身走了。走了兩步，停下來。沒回頭。
「但如果你改主意了，告訴我一聲。我也不想一個人待著。」
她走了。
彼得站在原地。他剛才張開的那張嘴還抿著。他看著MJ的背影，又看了一眼黃飛虎。手還攥著書包帶。
「黃。」
「嗯。」
「剛才MJ說話的時候，我本來想說你沒空。要去奧斯本。」
黃飛虎看著他。
「但我沒說。」彼得說。「因為說了也沒用。她不是真的在問你去不去。她是在問你——在不在。」
黃飛虎沒接話。
彼得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拉鏈。已經拉上了。他攥著拉鏈頭，捏了兩下。
「格溫今天在天台。你說了什麼。」
黃飛虎往校門口走。彼得跟上來。兩個人隔了半步。
放學後的空氣里有汽油味和熱狗攤的味道。
「黃。」彼得說。
「嗯。」
「格溫問我戰衣的顏色。我說不上。」
黃飛虎停了一步。看著彼得。
彼得沒看他。他看著前面的路。路燈還沒亮。他的臉一半在夕陽里，一半在陰影里。
「你替我把她推開了。我知道，你有你的原因。」
黃飛虎停住了。
彼得也跟著停下來。
黃飛虎看著他。彼得沒看他，看著路。
安靜了幾秒。
「彼得。」
「嗯。」
「你剛才那句話。」
「哪句？」
「你知道。」
彼得轉頭看他。黃飛虎的眼睛有點紅。不是哭。是幾天沒睡的那種。但也不只是那個。
「你不是傻子。」
彼得看著他。
「我從來沒覺得你是傻子。」
彼得張了張嘴。閉上。
黃飛虎往前走了。走出了兩步，又停住。沒回頭。
「謝謝。」
彼得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然後他笑了。很小聲。
「不客氣。」
他追上去。兩個人繼續走。步子對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