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五半夜。十二條基因鏈全部編譯完成。
最後一條塞進研究槽的時候,進度條往回跳了一下。從百分之十九跌到百分之十。屏幕上的數字閃了兩下,穩住。不再動了。
黃飛虎盯著那個「十」看了三秒。然後他把平板翻過去,扣在桌上。人往後一倒,仰面摔在床上。後背彈了一下,床墊很薄。他躺著沒動。
就算解開了,共生體的基因組他也看不懂。每條鏈都要驗證,每個功能都要跑。一個人。一輩子。也驗證不完。
但共生體不同。
如果他不去驗證。如果他不試圖理解每一條鏈。如果他只取其中一段。
一段能用的。
直接塞進某個東西里,讓它替他工作。
像毒液替彼得工作。
像賈維斯替斯塔克工作。
他不需要理解它。他只需要讓它理解他。
這是一個瘋狂的想法。但瘋狂和可行的區別,有時候只是有沒有人去試試。
他坐起來。拿起筆。正要寫,窗戶響了。
玻璃上倒掛著一個銀色的影子。一隻手敲了兩下窗框。
他起身拉開窗。彼得翻進來,落地的時候膝蓋彎了一下,沒站穩,伸手撐了一下床沿。
「黃。給你找的面具。」彼得從口袋裡掏出一個東西,丟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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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飛虎接住。木頭的。很硬。表面打磨過,但沒上漆。邊緣粗糙。像有人用刀一刀一刀削出來的。背面刻了一行字,很小。他湊近看。
「試試我給你找的禮物。」彼得說。「聽說那個洛基也在找什麼神奇的面具。」
「什麼面具。」
「不知道。地獄廚房傳的。說他在找一批老物件。其中一個能讓人變成自己想成為的樣子。」彼得頓了一下。「聽說的。也不知道真假。」
黃飛虎盯著那行字。然後把面具翻過來,正面朝上。空的。兩個眼洞。一道嘴縫。他把面具舉起來,對著自己的臉比了一下。
「別。」彼得說。
「就試一下。」
「黃——」
他戴上了。
綠光爆出來的時候,彼得往後跳了一步。
光不是從面具上發出的。是從黃飛虎臉上。
像面具本身在燒,綠色的,很亮,把整個房間映成一片慘綠。
彼得衝上去。手剛碰到黃飛虎的肩膀,就被彈開了。
綠色的光暈像一層膜,把他推回來,後背撞在牆上。
「黃!」
光消失了。
黃飛虎站在原地。校服還是那件校服。頭髮還是那個髮型。什麼都沒變。但彼得看著他,愣住了。
黃飛虎的肩膀是松的。背挺得很直。下巴微抬。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翻了一下。又翻了一下。
「哇哦。」他說。
聲音是他的。但語氣不是。平時那種壓著嗓子的低音沒了。每個字都很輕。很穩。像在念一份他已經讀過的稿子。
「我棒極了。」
彼得看著他。
「黃。摘下來。」
黃飛虎沒理他。他走到窗前。看著外面的皇后區。
路燈一排一排的,延伸到看不見的地方。他抬起手。兩根手指併攏,在空氣中輕輕點了一下。像在按一個不存在的按鈕。
樓下的路燈滅了一排。三盞。然後亮了。又滅。又亮。像在眨眼。
彼得衝過去。伸手夠那個面具。
黃飛虎側了半步。很輕。彼得撲空了。
「別急。」
黃飛虎說。他轉過身。看著彼得。
嘴角有一個很淡的弧度。
不是笑。是別的。
是那種「我知道你下一步要做什麼」的鬆弛。「我還沒玩夠。」
他打了個響指。
彼得身上的銀色修身戰衣變了。藍底紅邊,胸口一隻黑蜘蛛,緊身,流線型。比他以前那件銀色戰衣更花哨。更亮。更像是漫畫裡走出來的。
彼得低頭看了一眼。張了張嘴。
「別——你——這是——」
「好看。」黃飛虎說。「比我做的那件好看。」
彼得愣住了。黃飛虎從來沒誇過他。從來沒有。
「我知道你在想什麼。」黃飛虎說。聲音很輕。「你在想『這個不是黃飛虎』。你在想『他平時不會這樣』。你在想面具在控制我。」
他往前走了一步。彼得往後退了一步。
「但你想過沒有,」黃飛虎說,「我平時為什麼不能這樣。」
彼得看著他。
「我不該說這些。」
彼得盯著他。「黃。摘下來。」
黃飛虎站著沒動。他看了一眼窗外。又看了一眼彼得。他的手抬起來,摸到面具邊緣。指節勾住。但沒扯。
「它讓我覺得,」黃飛虎說。聲音還是那麼輕。「我什麼都能做到。」
「那不是你。」
「我知道。」
「那你為什麼——」
「因為我想相信它。」
他用力扯。面具從臉上撕下來的時候,發出一聲很尖的響,像膠帶從玻璃上撕開。
綠光從面具邊緣溢出來,閃了一下,滅了。
黃飛虎往後踉蹌了一步,手撐在窗台上。校服還是校服。但他喘著氣。額頭上有一層薄汗。
他把面具翻過來。背面朝上,放在桌上。
彼得站在旁邊。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身上那件花哨的戰衣。變回來了。他鬆了口氣。
安靜了一拍。
彼得走過去,坐在床邊。伸手把那個木面具拿起來,翻了兩下。
「這個真的挺好的。手工的。」
「我知道。」
「你真的不去。」
「不去。」
「行。」彼得把面具放回桌上。「那我也不去。我陪你在家待著。」
黃飛虎沒接話。但他把面具從桌上拿起來,放在床頭柜上。擺正了。
彼得看了一眼那個面具。又看了一眼黃飛虎。
「我喜歡MJ。」
「我知道。」
「但我是蜘蛛俠。她不能知道。」
「所以呢。」
「所以我不知道。」彼得說。他的聲音低下來了。平時那種嘰嘰喳喳的調子沒了。「我不能約她。我不能讓她靠近我。我連自己明天會不會摔死都不知道。我怎麼——」
他停了一拍。
「你不一樣。你聰明。你穩。你不穿戰衣也能活。你——」
「我喜歡格溫。」
彼得看著他。
「我拒絕了。」
「我知道。」
「我跟你做了一樣的事。」
安靜了一拍。
彼得低頭看著自己腳邊那塊灰。磨了兩下。然後他彎腰,把那塊灰蹭掉了。抬頭的時候笑了一聲。
「那我們兩個都是傻子。」
「嗯。」
彼得又笑了一聲。這次更長一點。他往後一仰,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
「黃。」
「嗯。」
「面具。我不該給你。」
「沒事。」
「我就是覺得——挺好看的。手工的。你可能會喜歡。」
「我知道。」
彼得翻了個身,側躺著,面朝黃飛虎。「你剛才戴上面具說的那些話。」
「嗯。」
「哪句是真的。」
黃飛虎看著他。
「『我棒極了』那句。」
彼得愣了一拍。然後他笑了。
「行吧。」
窗外,皇后區的路燈還亮著。三盞。剛才滅過的那三盞。現在亮了。很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