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正高興找不著北。
毒液從背包口伸出腦袋,手搭在彼得和黃飛虎的肩上,咧著滿嘴尖牙跟著晃。
它不知道笑什麼,但它跟著笑。
絲毫沒有注意樓梯上站著的梅姨。
她看著兩個半人。目光在彼得的戰衣上停了一拍。在毒液腦袋上停了一拍。又移到黃飛虎臉上。她沒打斷。手攥著圍裙邊,攥了一下,又鬆開。
突然,彼得鬆開手。
毒液也縮成背包。
「黃。可那是你的錢。」
「當然。」黃飛虎說。「所以以後你歸我管了。」
「真的嗎。」彼得一臉開心。「太好了。」
「沒錯。今天先幫我把作業做了。」
「什麼。」彼得一臉不可思議,隨後笑說,「今天沒有作業。」
毒液點了點彼得肩膀。「毒液能吃後面的人嗎,彼得。」
兩人笑容一僵,回頭。
梅姨站在樓梯上。
她沒說話。看了彼得一眼。看了毒液一眼。又看了黃飛虎一眼。
然後她轉身下樓。腳步聲很穩。一步一步。
彼得站在原地。手還攥著書包帶。
「黃。」
「嗯。」
「她看到了。」
「嗯。」
「她看到了多少。」
「全部。」
梅姨的聲音從樓下傳上來。
「彼得。黃。下來吃飯。」
安靜了一拍。
毒液縮了縮腦袋。「毒液能吃飯嗎。」
彼得顯然沒有心情回答。他看向黃飛虎,希望他能有什麼好辦法。
沒有。
黃飛虎拿上書包,轉身下樓。彼得只能硬著頭皮跟上。
梅姨在大廳。正端著蔬菜沙拉走出來,看到他們,沒停步,轉身又進了廚房。
兩個人坐下來。手放在膝蓋上。誰都沒動筷子。
毒液從彼得身後伸出腦袋。看了梅姨兩秒。
「你是彼得說的那個梅姨嗎。」
梅姨回頭。看著毒液。愣了一拍。然後她笑了。
「我是梅·帕克。你好,毒液先生。」
兩個人暗暗鬆了口氣。
毒液繼續看著她。「你好,梅·帕克。我們是朋友嗎。」
「當然。」梅姨在圍裙上擦了擦手。「謝謝你對彼得的喜歡。」
毒液大喜過望。「毒液照顧了彼得。毒液和梅·帕克是好朋友。」
「你剛才說過了。」彼得小聲說。
「毒液再說一遍。」毒液說。「毒液不是啞巴。」
梅姨沒接話。她轉身回廚房。出來的時候,手裡多了一副碗筷。放在彼得旁邊那個空位上。
毒液看了看那副碗筷。又看了看梅姨。
「毒液不能吃。」
「我知道。」梅姨坐下來。「但你可以坐這兒。」
安靜了一拍。
彼得低頭扒拉。黃飛虎夾了一筷子沙拉。毒液趴在碗筷旁邊,黑色的邊緣在桌面上慢慢轉了一圈。
「梅·帕克是好朋友。」毒液說。
梅姨沒回答。但她給毒液那副空碗裡夾了一筷子沙拉。
三個人沉默地吃飯。
毒液縮成黑球,趴在桌子上,意外地沒有聒噪。
彼得扒完最後一口,站起來收碗。
黃飛虎跟著起身。兩個人把碗放進水槽,往彼得套房走。
腳步聲往上走。很快。
毒液從彼得腳邊抬起來,看了一眼樓梯口。又看了一眼梅姨。它沒動。
梅姨在廚房洗碗。毒液趴在門框上。沒說話。
她洗完一個碗,回頭看了一眼。又洗了一個碗,又看了一眼。然後她把水龍頭關小。
「毒液在想。」
「想什麼。」
「梅·帕克說謝謝。」
「嗯。」
「為什麼。」
梅姨把碗放下。擦乾手。看著它。
「因為你對彼得很好。」
「毒液喜歡彼得。毒液應該喜歡彼得。」
「沒有人應該喜歡誰。」梅姨說。「你喜歡他,你對他好。我謝謝你。」
毒液沒說話。它的邊緣在門框上動了一下。往梅姨的方向偏了一寸。又縮回去。
「毒液不需要謝謝。」
「我知道。」梅姨說。「但我想說。」
毒液縮了一下。又攤開。
「毒液——」它停了一拍。「毒液喜歡梅·帕克說謝謝。」
梅姨沒回答。她轉過身,繼續洗碗。水聲又響起來了。
毒液趴在門框上。它沒走。也沒說話。它在聽水聲。水流沖在碗沿上,一圈一圈,帶著洗潔精的泡沫往下滑。梅姨的手在裡面翻動,偶爾碰到鍋底,發出一聲很輕的金屬響。
它以前在斯塔克實驗室里跟賈維斯和笨笨聊了一整夜。說話。一直說話。因為不說話就不知道自己在不在。不說話就不知道別人知不知道它在。
現在它在聽水聲。
毒液第一次覺得,不說話也可以待在一個房間裡。
彼得躺在床上,戰衣沒脫。他看著天花板。
「星期一。體育館。不去怎麼辦。」
「捐。」
「捐什麼。」
「錢。」
「捐給誰。」
「警察局。學校。教堂。」
「為什麼。」
「她爸是局長。校長管舞會。梅姨每周去的教堂。」
彼得沒接話。他在想。
「警察局管秩序。學校管去處。教堂——」
黃飛虎停了一拍。
「管別人怎麼看你。」
彼得看著他。看了兩秒。
「那格溫呢。」
黃飛虎把平板翻過來。屏幕上是一條地址。格溫家。六樓。
「去吃頓飯。」
彼得張了張嘴。閉上。又張開。
「她會懂嗎。」
黃飛虎沒回答。他把平板扣在桌上。拿起筆。
彼得等了一拍。沒等到。
「行吧。」他躺回去。「你每次不說話的時候,我就當你已經想好了。」
「我的無人機呢。」
彼得剛走到窗邊,停住了。回頭。
「毒液非要玩。我們搶著搶著,就飛了。不知道誰撿走了。」
黃飛虎看著他。彼得撓了撓頭。
「你。」黃飛虎說。「小心點。諾曼在查你。」
「諾曼·奧斯本?」彼得愣了一下。「為什麼?」
黃飛虎沉默了一拍。
「蜘蛛基因的穩定序列。」
「哦。對了。」彼得像是突然想起來什麼。「上次你拿我的血寫分析的,怎麼樣?」
黃飛虎沒說話。
彼得看著他。看了兩秒。然後他走近了一步,盯著黃飛虎的臉。
「黃。」
黃飛虎沒回答。
彼得的手攥了一下。
「黃。」
黃飛虎沒回答。
「黃。」
還是沒回答。
「你上次拿我的血做分析的時候,是不是發現了什麼。」
黃飛虎沒說話。
「你說話啊。你不說話我就當有事了。你每次不說話就是有事。上次康納斯那回你也——」
他停了一拍。
「是不是我的血有問題。」
黃飛虎看著他。
「短期表達良好。」
彼得愣了一下。「什麼。」
「你的血。我上次跑的分析。代謝、肌肉密度、神經反射、預感知。全部穩定。沒有排異。沒有崩潰。」
彼得看著他。嘴張著。等下一句。
黃飛虎沒給。
「然後呢。」
「沒有然後。」
「什麼叫沒有然後。」
「就是——我只能看到短期。長期,我不知道。」
彼得盯著他。「不知道。」
「嗯。」
彼得盯著他看了兩秒。然後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行吧。」
「行吧?」
「反正現在沒事。」
他走到窗邊。拉開窗。夜風灌進來。
「地獄廚房那邊還有事。我先去一趟。」
黃飛虎看著他。
「彼得。」
「嗯。」
「你的血。我還在分析。」
「我知道。」彼得踩上窗沿。「你分析你的。我救我的。」
他回頭看了一眼黃飛虎。
「你不會因為我以後可能出問題,就不讓我去吧。」
黃飛虎沒回答。
彼得笑了。
「那就行了。」
鬆手。銀色的影子消失在夜色里。
黃飛虎坐在床邊。窗戶還開著。風灌進來。他看了一眼窗外的夜色。彼得已經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