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飛虎提起書包走過走廊。走到樓梯口的時候,腳步頓了一下。
大廳里,毒液在問梅姨「水為什麼是濕的」,梅姨在說「因為水就是濕的」。毒液說「那火為什麼是乾的」。梅姨說「火不是乾的,火是熱的」。
他聽了一拍。然後走進去。
毒液從沙發上立起來。
「黃。毒液討厭黃。」
梅姨看了他一眼,又看了毒液一眼。
「毒液先生,我們稍後再聊。也許黃有重要的事。」
毒液從沙發上滑下來,貼著地板,嘴上還在嘮叨。「毒液喜歡梅。毒液討厭黃。壞蛋。打斷毒液和梅的交談。」
黃飛虎朝梅姨點了一下頭。轉身走向自己的房間。毒液跟著。
門關上。毒液團在地板上,縮成一團黑色。「壞蛋黃。毒液沒有違背承諾。毒液沒有附身。毒液沒有亂跑。毒液沒有吃內襯。」
黃飛虎蹲下來。和它平視。
「我知道。」
「那黃為什麼——」
「我想請你幫個忙。」
毒液停了一拍。「毒液願意幫忙。」
它沒有問幫什麼。
「毒液說黃是朋友。」毒液說。「朋友幫忙。不用問。」
黃飛虎看著它。張了張嘴。沒說出話。
「謝謝你,毒液。」
抱歉,黃飛虎說,你也是我的朋友。
毒液從地上彈起來。黑色腦袋長出來,張著滿是獠牙大嘴。
「黃是好朋友。好朋友。好朋友——」
它把這三個字哼成調子,在房間裡轉了一圈。又轉了一圈。
黃飛虎靠在門框上。嘴角有一個很淡的弧度。沒說話。
毒液轉夠了。自己繞回來。貼著地板滑到黃飛虎腳邊。停了一下。
「幫忙。」
黃飛虎蹲下來。「我想弄一個你的身體組織。就像上次你留在彼得身上那種子嗣。」
毒液縮成團。邊緣壓得很薄。「危險。」聲音悶悶的。「子嗣危險。傷害朋友。」
黃飛虎沒接話。他看著毒液縮成一團。等了一拍。
「不用活的。」他說。「只要還能動就行。可以嗎?」
毒液沒馬上回答。它從團縮的狀態攤開了一點。
「只是睡著。」毒液說。「子嗣。永遠危險。」
黃飛虎只是沉默。
但凡他有別的辦法。
掃了眼科研槽的進度條,四十。一天跳百分之五左右。
「黃在焦慮。」毒液說。「毒液看得見。」
黃飛虎看了它一眼。「這算我們的秘密。」
「黃喜歡彼得。」毒液說。「毒液知道。」
然後它開始問。彼得喜歡黃嗎。黃為什麼不告訴彼得。毒液可以告訴彼得嗎。
黃飛虎沒回答。
毒液自己繞回來了。
「秘密毒液不說。」
「謝謝你,毒液。」黃飛虎說。「下次再找你要。」
毒液走了。跟梅姨繼續聊天去了。
黃飛虎看著沒有點亮的平板,愣了幾拍。
毒液說話不繞彎。它說朋友就是朋友。它說秘密不說就不說。
黃飛虎不習慣這種不繞彎。
他搖搖頭,甩掉思緒。
「賈維斯。幫我聯繫皇后區警察局。捐兩百萬美元。」
屏幕亮起。
「好的,黃先生。已通過公開渠道發送捐贈意向函。」
黃飛虎拿出奧斯本密鑰。插進平板。基因庫軟體彈出來。鷹徽圖標亮了一下。
「賈維斯。這個資料庫。能備份嗎。」
「先生,這違反——」
「先備份。不外傳。」
「好的,先生。您擁有永久使用權。正在備份。預計完成時間,四十分鐘。」
他靠在椅背上。屏幕上的進度條在走。很慢。他閉上眼。沒睡。
平板通訊模塊亮了一下。斯塔克的臉彈出來。背景是實驗室。組裝台上,四隻機械臂正在拼裝馬克戰甲。銀色的絲線在燈光下拉出一道道細紋。
「嘿。小子。」斯塔克手裡端著咖啡,看了一眼屏幕。「有沒有興趣研發個超導材料。」
「你有思路。」
「沒有。」斯塔克聳肩。「想聽聽你的。」
黃飛虎看著他身後那四隻機械臂。絲線在編織。一根一根排列。定向。交叉。疊層。
「人體神經。」他說。
斯塔克端咖啡的手停了一拍。他把杯子放下,轉頭看了一眼組裝台。又轉回來。
「說下去。」
「神經信號傳導是電化學過程。但傳導效率極高。損耗極低。如果能把結構復刻成材料——」
「那就是超導。」斯塔克接過話。他手指在檯面上敲了兩下。「常溫。常壓。不需要冷卻。」
「對。」
斯塔克盯著他看了兩秒。然後拿起咖啡喝了一口。
「還有嗎。」
「有。」
黃飛虎停了一拍。
「毒液組織樣本。」
斯塔克端咖啡的手停在半空。他咽下去的動作慢了半拍。
「你分析出來了。」
「沒有。」
斯塔克鬆了口氣。
「要一個月。」黃飛虎說。「才能基本破譯基因鎖。但還不能確定基因組的表達。」
斯塔克張了張嘴。又閉上。他低頭看了一眼手裡的咖啡杯。他放下杯子,轉過身,看著組裝台上那個還沒拼完的馬克戰甲。
「一個月。」他重複了一遍。
「嗯。」
「你確定。」
「確定。」
「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斯塔克說。不是問句。
「知道。」黃飛虎說。
停了片刻。
「宇宙級可編輯生物技術工廠。」
斯塔克沒接話。他低頭看了一眼手裡的咖啡杯。
「不錯的想法。」他說。聲音是平的。但他的手攥了一下杯壁。指節發白。
黃飛虎看著他。
「你在怕。」
斯塔克抬頭。看了他兩秒。
「你不怕。」
「怕。」
「那你為什麼還做。」
黃飛虎沒回答。
斯塔克看著他。然後他把空杯子放下。磕在檯面上,很乾的一聲。
「一個月。我等著。」
黃飛虎停頓了片刻。
斯塔克沉默了一拍。
「小子。別做傻事。」
「新戰甲是幾號。」
「三號。別打岔。你問這個幹嘛。」
「確認你還在幹活。」
「還在。所以別在我造完之前把自己搞死。」
「儘量避免。」
斯塔克那邊安靜了一拍。然後他笑了一聲。很短。從鼻子裡出來的。
「行。你儘量。我等著看。」
掛了。
斯塔克的頭像從屏幕上消失。屏幕暗下去之前,他低頭看了一眼組裝台上那個還沒拼完的馬克戰甲。銀色的絲線還在編織。他放下咖啡杯,沒再拿起來。
黃飛虎看著變黑的平板。
「賈維斯。無線耳機。能接收無線電通訊信號。」
「正在下單。先生。」
他丟下平板充電。去洗漱。關燈。
睡了一天一夜。星期一。醒來的時候天剛亮。
眼睛不紅了。手不抖了。他拿上書包,低頭看了一眼平板。三條信息。
第一條是賈維斯的信息:
德拉瓦州註冊LLC。專利轉入公司名下。授權合同以公司名義。年授權費五億。稅務結構走公司通道。專利在LLC名下。授權費進LLC。個人部分按年金提取。
斯塔克法務把能扣的都扣了,能轉的都轉了,和他預料的差不多。
三個簽字欄。
他走到餐桌前坐下。彼得坐在對面,燕麥已經吃了一半。看到黃飛虎在忙,沒說話。默默吃著。
黃飛虎簽完字,點擊確定。
屏幕上顯示:已上傳。基金由斯塔克工業代持,直到成年為止。成年之前,每年撥付五千萬。
褲子裡的手機震了一下。授權許可五千萬到帳。
稅後。實際稅率不到十五。
他盯著那行數字看了兩秒。鎖屏。放回口袋。
「彼得。」
「嗯。」
「吃飯。」
彼得看了一眼他放在桌上的平板。屏幕還亮著。基金代持的確認頁面。他看到了。低頭繼續吃燕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