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姨的燴飯在桌上冒著熱氣。
毒液坐在彼得旁邊的椅子上。人型。大嘴。滿口尖牙。它的手指很長,搭在桌沿上,指節比人類多一個。它沒靠椅背,坐得很直。
「毒液不吃。」它說。「但毒液可以聞。」
彼得坐下來,舀了一勺塞進嘴裡。「你在聞什麼。」
「米飯。番茄。洋蔥。黃油。鹽。黑胡椒。羅勒。還有——」毒液手指停了一拍。「雞肉。高湯。帕瑪森奶酪。」
彼得嚼了兩下,咽了。「你全說對了。」
「毒液什麼都聞得到。」
「那你能聞出我今天洗沒洗澡嗎。」
毒液縮了一下。「彼得沒洗。」
「我洗了。」
「彼得換了衣服,但沒洗。」
彼得低頭聞了一下自己的袖子。黃飛虎在旁邊坐下來。梅姨給他盛了一碗。
「最近怎麼老是睡覺。」梅姨把碗放在他面前,看了他一眼。「是不是身體不舒服。」
黃飛虎笑了笑,低頭看著滿滿一碗冒尖的燴飯。「用腦過度。多睡會兒就好了。」
「那就好。」梅姨坐下來。「吃吧。」
眾人開飯。
毒液也跟著吃。它吃了一口,頓了一下,然後繼續吃。學著人做出一臉享受的表情。也不知道有沒有嘗出味道來。
吃完飯後,毒液幫忙收拾。彼得拉著黃飛虎進了房間。
手機震了。黃飛虎拿起來一看。
「佩珀。」
彼得讓他接。
「黃先生。我是佩珀。」
「佩珀女士。」
「專利的事已經處理好了。基金代持,成年之前每年撥付。你簽的字沒問題。」
「嗯。」
安靜了一拍。
「還有一件。」
黃飛虎沒接話。他在等。
「托尼今天打了三個電話。一個給我。一個給羅迪。一個給哈皮。」
黃飛虎的手指在手機邊緣摩擦著。
「他跟你說了什麼。」
「他沒跟我說什麼。」佩珀說。「他說的是你。」
安靜了一拍。
「他說你用了他的招。約了蘇珊。」
黃飛虎的耳朵熱了。
「他語氣什麼樣。」
佩珀在電話那頭停了一拍。
「像我爸當年教我騎自行車的時候,第一次鬆手的那種語氣。」
黃飛虎沒接話。
「他站在客廳中間。沒坐下。打了三個電話。賈維斯說他來回走了三趟。」
「他跟你說的。」
「賈維斯跟我說的。」佩珀說。「托尼不會跟我說這個。」
黃飛虎靠在椅背上。他看著天花板。沒說話。
「黃先生。」
「嗯。」
「你用了他的招。這件事對他很重要。」
「為什麼。」
佩珀沉默了一拍。
「因為他爸沒教過他任何活著的東西。」
黃飛虎握著手機。指節緊了緊。
「他爸教他造東西。教他算。教他畫。沒教他怎麼約人。沒教他怎麼活著。」
安靜了一拍。
「你用了他的招。一次就成了。」佩珀說。「他在確認這件事是真的。」
黃飛虎沒說話。
「他不需要你謝他。」佩珀說。「但你別假裝沒這回事。」
「我知道。」
「你知道就行。」
安靜了一拍。
「佩珀女士。」
「嗯。」
「他很喜歡你,我感覺得出來。」
佩珀那邊停了一拍。然後她笑了。很短。
「沒有。」
她又笑了一聲。這次更長一點。
「黃先生。」
「嗯。」
「晚安。」
「晚安。」
電話掛了。
彼得靠在門框上,手裡攥著那顆子彈。
黃飛虎低頭找出斯塔克的電話,抬頭看到他。
「不是你想的那樣。」
彼得沒接話。他把子彈遞過來。黃飛虎接住。翻過來看了一眼彈底。銅殼。大口徑。來複線是新的。
「我特意繞路回來的。」他說。「從地獄廚房南邊繞到北邊,過了三座橋,換了兩次地鐵。」
「後面有人嗎。」
「沒有。」彼得說。「我什麼都沒感覺到。」
黃飛虎翻過子彈。彈底上刻著一串英文。
帕克。
「我的感應沒響。」彼得說。聲音很平。「回來的路上沒響。進樓的時候沒響。開門的時候沒響。」
他頓了一下。
「我進門之後,看到這個。」
安靜了一拍。
「有人進了我的房間。」黃飛虎說。
「嗯。」
「在你回來之前。」
「嗯。」
「你的感應沒響。」
「沒響。」
黃飛虎攥緊了子彈。銅殼是涼的。刻痕硌進指腹。
彼得坐在床沿上。手撐著膝蓋。低頭看著地板。
「黃。」
「嗯。」
「我的感應從來沒漏過東西。」
他沒抬頭。
「一次都沒有。」
黃飛虎把子彈放在桌上。豎著。彈頭朝上。帕克。兩個字刻在彈底,很淺,但認得出來。
「地獄廚房那邊。金並。」他說。
彼得坐在床沿上,手撐著膝蓋。
「他知道是我。」
「嗯。」
「他怎麼知道的。我每次都換了地方走。沒有規律。沒有重複路線。」
「不知道。」
彼得沒再問。他低頭看著地板。過了一會兒,他說:「梅姨。」
「嗯。」
「得讓她先走。」
「斯塔克那兒。」黃飛虎說。「今天。」
彼得點了點頭。沒抬頭。
「那我們呢。」
黃飛虎沒回答。他看著那顆子彈。銅殼在檯燈下面反著很暗的光。
彼得等了一拍。兩拍。
「行。」他說。「等她走了再說。」
安靜了很久。
「怎麼去說。」彼得說。「說我們被威脅了,需要她躲躲?」
「我讓斯塔克先生跟她說。」黃飛虎說。「梅姨會同意的。」
「太好了。」彼得長長地鬆了口氣。「我是說——有你真的太棒了。」
黃飛虎沒接話。他把子彈從桌上拿起來,放進抽屜,關上。
「最近避開地獄廚房。一個月內。」他說。「看能不能聯合其他義警。沒有也行。」
「好。」
黃飛虎拿起手機。撥號。三聲。斯塔克接了。
「嘿,小子。什麼事。」
「我給你找了個廚娘。」黃飛虎說。「她需要去你那裡待一個月。」
電話那頭停了一拍。
「是不是遇到麻煩了。」
「沒什麼大事。」黃飛虎說。「你得說服她。」
「這是我聽過最彆扭的請求。」斯塔克說。「好吧,小子。把電話給梅。」
黃飛虎抬頭,看著目瞪口呆的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