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飛虎拿起平板。坐在床邊。
「賈維斯。查甘比諾家族。結構。產業。現在的運作方式。」
「正在調取。來源：公開法庭記錄、企業註冊檔案、聯邦檢察官辦公室公開起訴書、財務披露文件、稅務留置記錄。」
他把平板放在膝蓋上。窗外皇后區的夜很安靜。遠處有警笛，很快沒了。
第一份文件跳出來。賈維斯開始念。
「甘比諾家族。紐約五大犯罪家族之一。活躍成員約兩百人。關聯人員，包括合法企業員工、律師、會計師，估計超過兩千。」
黃飛虎看了一眼那個數字。兩百人。兩千關聯。一個高中女生的母親是其中一家貿易公司的法人。
「結構。」
「傳統層級在九十年代聯邦起訴浪潮後扁平化。目前沒有明確的教父。運作以小組為單位。每個小組負責特定產業或區域。小組之間通過中間人聯絡。中間人多為合法執業者。」
「他們做什麼。」
「金融犯罪。證券欺詐、洗錢、賭博、高利貸。合法產業控制。垃圾清運、建築、混凝土、餐飲、地產。」
黃飛虎聽著。沒有毒品。沒有軍火。沒有人口販賣。
「沒有更黑的？」
「過去十年甘比諾家族被起訴的罪名中，百分之七十三是白領犯罪。沒有謀殺指控。」
「為什麼。」
「九十年代RICO法案起訴後，多名高層被判終身監禁。家族發現暴力犯罪刑期長、利潤低、公眾關注度高。轉向白領犯罪後，刑期短、利潤高、隱蔽性強。」
黃飛虎把平板放在床上。站起來。走到窗前。皇后區的路燈亮著。
兩百個活躍成員。兩千個關聯人員。百分之七十三的罪名是白領犯罪。沒有謀殺指控。
MJ的母親名下三家公司。四十個員工。合法。
一個知道金並交易記錄的人。一個給了洛基照片的人。一個說「我等你」的人。
他在那個世界裡長大。她見過所有東西都有價格。她知道怎麼給一個人東西，而不顯得是在收買。她知道怎麼讓一個人相信她，而不顯得是在交易。
他把平板翻過來。屏幕朝下。
「賈維斯。他們缺什麼。」
安靜了一拍。
「正在調取。斯塔克工業內部檔案。甘比諾家族行為模式分析。標註：非公開。來源：斯塔克先生2006年委託撰寫。結論部分——」
賈維斯停了一拍。
「沉默。」
黃飛虎看著平板。
「誰說的。」
「斯塔克先生。2006年。」
「原文。」
「甘比諾家族擁有資金、合法企業、政治觸角、律師團隊。缺的不是錢。是沉默。過去二十年，沒有一個核心成員上庭不開口。所有人都在賣。所以他們最想要的是：一個不賣的人。」
黃飛虎把平板拿起來。盯著那行字。
沉默。
他放下平板。
「賈維斯。她父親。有記錄嗎。」
「先生，MJ的母親在公開記錄中為『瑪麗亞·甘比諾』。沒有配偶記錄。MJ的姓氏在入學檔案中為『甘比諾』，母親姓氏。父親一欄為空白。」
空白。
「查不到？」
「先生，紐約州允許出生證明父親一欄留空。沒有法院命令無法進一步查詢。」
黃飛虎盯著平板。父親一欄空白。MJ從來沒有提過她父親。她說的是「我爸和叔叔們」。她說的時候語氣很平。
她爸爸可能是家族裡的人。也可能是家族外的人。
「先生，需要我繼續查嗎。」
「不用了。」
他不想知道。知道了就得想。
黃飛虎把平板插上充電。關燈。躺下來。
天花板很暗。路燈的光從窗簾縫裡漏進來。一條線。
斯塔克說：在一個所有人都在交易的世界裡，一個不交易的人，比錢值錢。
他閉上眼。腦子裡是MJ的臉。捧住他的臉的時候，手心是涼的。她說「你很優秀。我看到了。」
她說她看到了。
他翻了個身。枕頭壓在耳朵上。
她看到了什麼？
窗外皇后區很安靜。遠處有警笛。很快又沒了。
他迷迷糊糊睡著了。
手機在枕頭旁邊彈了幾條簡訊。MJ的。未知號碼的。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他沒看。
彼得翻窗進來的時候，天已經暗了。他摘下面罩，脫掉戰衣，換上常服。舊T恤，牛仔褲，光腳踩在地板上。
他往黃飛虎房間走。走到門口，停下來。門虛掩著。他推開。
桌上多了一樣東西。
一顆狙擊子彈。豎著。彈頭朝上。銅殼在檯燈下面反著很暗的光。
彼得站在門口。看了兩秒。
他走過去。伸手把子彈拿起來。翻過來看了一眼彈底。他的手指停了一拍。
然後他把子彈揣進口袋。
轉身，走到黃飛虎床邊。搖了一下他的肩膀。
「黃。起來吃飯。」
有人搖他。肩膀。很輕。然後重了一點。
他睜開眼。天花板是暗的。路燈的光從窗簾縫裡漏進來，一條線。
彼得站在床邊。
「黃。起來吃飯。」
他坐起來。動作很慢。頭很沉。
彼得看著他。
「你臉是紅的。」
「剛醒。」
「你剛醒的時候臉從來不紅。」
黃飛虎沒接話。他低頭看了一眼枕頭旁邊。手機屏幕暗著。他把它翻過去，屏幕朝下。
「你說吧。」彼得坐到床沿上。「這不像你的風格。」
「今天MJ來堵我了。」
「然後呢。」
「我答應她了。」
「答應什麼。」
「約會。」
彼得張了張嘴。閉上。又張開。他盯著黃飛虎看了兩秒。
「黃。你聽我說。你是我兄弟。MJ喜歡你，我真不覺得奇怪。你挺好的。我說真的。」
黃飛虎看著他。
「你認真的？」
「認真的。」彼得說。然後他站起來，拍了一下大腿。「行了，我說完了。我餓了。你趕緊的。梅姨做了燴飯。」
彼得走到門口，停了一拍。沒回頭。
「對了。你手機剛才一直在亮。」
門關上。
黃飛虎看了那扇門。兩秒。然後他把手機翻過來。屏幕亮了。兩條未讀。
MJ：我到家了，喜歡你。
未知：第三頁。入軌速度7.8。質量比差百分之三。你的數不對。
他盯著最後那條看了兩秒。里德重算了。改了。但他沒說自己改對了。他只是說「你的數不對」。
黃飛虎把手機放在床頭柜上。沒回任何一條。他站起來。頭還有點沉。走出房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