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噠......噠......噠......」
昏暗的樓道中，腳步聲迴響。
周昊一身黃袍，看了一眼四周斑駁發霉的牆皮，不自覺的緊了緊手中的外賣。
「送外賣遇到這種地方，真是享福了。」
要不是為了多攢點錢給奶奶療養身體，周昊也不願意放學後還出來送外賣。
但搞錢本就不容易。
對於一個走讀的高三學生更難。
連這送外賣的機會，也是他爭取了許久才得到的，他不想放棄。
感慨了一句，周昊看了一眼手機。
「23:39」
距離超時還剩5分鐘，自己還需要爬兩層，將外賣送到403。
這對剛滿十八的周昊而言並不是什麼難事。
深吸一口氣，周昊快步的向著四樓走去。
「噠......噠......」
轉過兩道樓梯彎，跨入三層，也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周昊突然感到一陣發毛。
他總感覺樓梯間腳步的迴響中似乎摻雜了些什麼。
「咚咚......」
細細一聽，似乎是另一個腳步，越聽周昊越覺得心頭髮寒，就好像後面有人在跟著他一樣。
本能的停下腳步，周昊從破爛的扶手上彈出了半個腦袋，向著樓梯下方望去。
昏暗的白織燈滋啦作響，下方的樓道空無一人。
但周昊不僅沒有心安的感覺，反倒心中的不安愈加劇烈。
攥緊外賣，三步並兩步周昊一口氣衝到了四樓。
快速的打開訂單頁面，周昊準備點擊送達，而後快點離開這裡，他總覺得這裡太過瘮人。
這一單送完，他也要回去休息了，明天還要上學。
只是剛打開手機界面，周昊突然眉頭一皺。
一股發霉的腐臭味撲鼻而來。
借著昏黃的燈光，周昊抬眸望去，只見通往四樓通向五樓的前三個台階上，零零散散的堆了十數份外賣。
那些霉臭味顯然是從這些外賣中發散出來的。
更讓周昊不解的是，這些外賣並非是吃完後沒有及時丟棄的垃圾殘渣，因為從包裝來看，這些外賣幾乎都沒有被打開過。
正在此時，周昊驀地僵滯在原地。
豁然抬頭，向著自己身前兩道對立的門戶望去。
左側的那扇門上貼滿了GG，右側靠近五樓樓梯的那扇門上相對光潔，只在門牌上落著一隻小母指大笑的綠頭蒼蠅。
但真正讓周昊感到錯愕的是，兩扇門上掛著的門牌。
「401」
「402」
周昊快速的將手中的外賣拎到眼前，眼睛盯著外賣上的訂單，仔細的審視起來。
「......迎春小區4幢403......」
訂單的地址沒錯，確實是送到403。
可是眼前卻只有401和402兩室。
因為剛滿十八，又是兼職，站長其實本不願招收周昊，但在了解周昊的境況後，站長還是答應了下來。
對此，周昊也很感激。
所以，每一次送餐周昊都很認真和細緻。
他不想給站長添麻煩。
每次送餐地址的核對可謂一次又一次，甚至剛剛進樓前，他也再次做了核對，這四幢乃是獨棟，也根本沒有其他單元。
他絕不會送錯地方的！
對方寫錯了？
攥著手機的掌心微微發汗，周昊盯著手機上的聯繫客戶，猶豫著要不要撥打過去。
眸光卻突然轉向堆在五樓台階上的一堆外賣。
心神一動，周昊將手機的燈光打開，照了過去。
這些外賣在這裡堆了不短的時間，哪怕包裝完好，但內部食物的腐爛，依舊讓外賣的外包裝上滲出了大量的霉斑，連帶著外賣後面的牆皮上也蔓延了許多。
只是此刻周昊早已無心觀察這些，他現在只想快點將這一單完結。
眸光直接落在外賣表面的訂單紙上，快速的鎖定地址那一欄。
「......迎春小區4幢403......」
見到這一行字的同時，周昊心頭閃過瞭然。
難怪這些外賣堆在這裡，也沒人打開過，原來是都送錯了嗎？
可是，這麼多份的外賣，如果都是送錯了地址，為什麼還要一直點呢？
周昊直起腰，滿心不解。
但他已經沒有心思去深究，直接點擊「聯繫買家」的按鈕。
周昊並未開啟免提，「嘟......嘟......」的響聲在手機上顯得有些空洞悠遠。
但下一瞬，手機中的「嘟......嘟......」越來越近。
電話沒有接通，但手機的那一頭卻好像有一個人正向他走來。
清晰，瘮人！
「咔嚓」一聲，清脆的聲音在樓道炸響。
402的門陡然開啟一道縫隙。
本就敏感的周昊，瞬間被嚇了一跳，手機和外賣差點扔到地上。
向著402的門縫望去，周昊正好奇，到底是什麼人，點個外賣這麼古怪。
但詭異的是，他並未看到一縷光束從402室內投射出來。
室內一片漆黑。
正在此時，門鎖的位置，一根隱隱有些發青的手指緩緩探出，指著樓梯角的外賣堆，門後同時響起一道淡淡的聲響：
「外賣......放這裡......」
這聲音一字一句，聽不出男女，但卻透著一股壓抑和陰冷，就好像對方在克制著什麼，又像是某種東西在模仿人說話。
周昊聞言，手臂上莫名的泛起一陣雞皮。
想也沒想，周昊直接將外賣放在那一堆外賣中。
餘光瞥向402室內，什麼都看不見。
只隱隱將對方探出的手指看的更清晰了幾分。
那似乎並非他理解意義上的發青，反而給他一種布滿青色絨毛的感覺，對方手上的好像是某種黴菌？
與他剛剛在外賣包裝上見到的別無二致！
周昊本想提醒對方填錯了地址，但在見到這根手指後，又將話咽了下去。
這是見鬼了？
還是對方極度不講衛生？
不管哪一個，周昊都不想再逗留。
放下外賣，周昊就要下樓。
但隨即又想起了什麼，腳下一頓，掏出手機對著402的門口「咔嚓」一聲，拍了個照片。
快速的點了送達，周昊飛也似的跑下了樓。
周昊轉身的瞬間，402門後的那根手指向外又探了探。
402原本相對光潔的門戶上，突然從貓眼處湧現出大量的青色霉斑，那隻綠頭蒼蠅還沒來得及飛離，就被青色霉斑包裹。
遠遠的望去，綠頭蒼蠅的凸起好似給「2」添上了一筆。
霉斑順著門戶蔓延至牆面，四層整個樓道瞬間被黴菌覆蓋，並向著下面的樓道蔓延而去。
樓道內白織燈噼啪作響。
周昊匆忙的腳步聲在樓道中迴響，那些蔓延的黴菌陡然一滯，而後快速迴轉。
「咔嚓」一聲輕響，402重新關上了門！
門戶上的黴菌也順著貓眼縮回了室內，而那隻綠頭蒼蠅則彷佛被黴菌吞噬了一般，早已消失不見。
已經跑到了一樓的周昊，聽到關門的脆響，心頭一跳。
但他甚至不敢回頭，只是拼命向著樓道口衝去。
這一刻，他恨不得自己再多長兩條腿。
樓棟門口，一高一矮兩個拿著手機說著什麼的年輕人，看著周昊騎車離開的背影，低罵一句：
「我草！老子還以為是只猴呢，嚇我一跳。」
而後又對著手機，熱情招呼起來：
「家人們，剛剛應該又是一個被嚇壞的外賣員，這也預示著今晚的靈異探險主題絕對勁爆......」
周昊騎著車，一路無言。
身後的樓棟也漸漸被吞沒在黑夜中。
直到出了小區，將車停在路燈下，周昊才安定些許。
掏出手機將剛剛拍下的照片傳到了工作群里。
「@劉站長迎春小區403的訂單地址錯誤，實際只有401和402兩室，已經按照客戶要求放在402門口。」
這是周昊的習慣，發現異常或潛在風險，留痕備份。
剛發完，一連串的回信傳出。
魔鬼筋肉索：「細，太細了。」
穿上絲襪扶好牆：「我贏了，哈哈！明天豬腳飯有著落了。」
疼點總比上班強：「@周昊這也留痕？你沒覺得那裡有問題嗎？那樓太邪門，我一進去就渾身不舒服，好像有人在盯著我，上次送過去，差點被嚇尿了。」
假裝我是gay：「裡面的戶主都說四幢有些不乾淨，他們都在說402有鬼，只不過住在不存在的403里。」
把妹把到養老院：「你說這世道不會真有鬼吧？我前幾天一個哥們發來一個視頻，車禍把行人頭撞掉了，然後屍體又把頭捧起來了，直勾勾的盯著人。」
......
天道酬勤（劉）：「都他娘的少扯淡，一天天不是這裡有鬼，就是那裡有人上吊......你銀行卡的餘額不比這恐怖？
送單子前都和周昊多學點，我也少扣點錢。」
「忙完了早點休息，明天還要上學。@周昊」
......
周昊看了一眼信息，心頭的寒意再度湧現。
他也分不清群里的話是搞怪，還是真的。
畢竟這些人沒幾個是著調了。
原本對於這些，周昊向來是不信的，但現在他總有種心裡發毛的感覺。
回望向迎春小區，周昊感覺自己剛剛拎外賣的手指也有些發癢了。
別不是沾了什麼黴菌？
低頭一看，手指上並無他物。
輕輕在車把上搓了搓，周昊騎著車向家走去。
他要先洗個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