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中，劉站長的聲音有些低沉。
「小昊，今天晚上暫時別來跑外賣了。」
劉站長在招聘他後，為了不耽誤他上課，幾乎沒有在下午六點前給他打過電話，對方語調讓周昊本能的心頭一沉。
「站長，發生什麼事情了？」
「你別誤會，不是不讓你跑了，是暫時先停停。」
劉站長解釋了一句，周昊眉頭皺的更深了。
「站長到底怎麼了？」
他不確定是因為自己給站長帶來了什麼麻煩，還是發生了什麼其他意外。
劉站長本不想多說，但在周昊堅持了數次後，幽幽嘆道：
「阿順出事了，昨天晚上出了車禍，人當場就沒了，聽說頭都被撞掉了......這事你別對外傳，具體還在調查。
我想著你都保送杭大了，這個關口還是安全為重。
所以想讓你停一停。」
阿順就是群裡面那個暱稱「把妹把到養老院」的同事。
一個活生生的人，就這麼沒了？
若是以往，周昊或許只會感慨世事無常。
但此刻的周昊卻只感到渾身發冷。
腦海中突然響起阿順昨晚在群里說的話。
對方似乎看過一個車禍視頻，同樣掉了頭......
是巧合？
還是對方也遇到了鬼？
這兩天的經歷，讓周昊忍不住進行聯想，更別說此刻手機中的視頻還受到了強制管控。
一定有什麼未知的事情發生了！
而且似乎還和那些視頻有關？
周昊攥著手機，心頭髮緊。
「所以小昊，你這邊暫時停一停吧，待會我先把工資墊付一部分給你，等你發工資了再還我，要是缺錢，也隨時聯繫我。
我還要通知其他人，近期做好交通安全，就是先這樣。
早晨打傻強的電話，也一直打不通......」
劉站長快速說完，掛斷了電話。
下一刻，周昊手機中收到了劉站長的轉帳。
心中一暖的同時，再度打開群聊天。
看著裡面的聊天內容，一陣失神。
傻強原名李強，就是群里的「疼點總比上班強」。
依稀記得，一個多月前，他去站點第一次上班送外賣的時候，劉站長就是讓李強去的學校接他，並帶著他跑了一整晚。
李強比他大三歲，為人豪爽，又不乏孩子氣，兩個關係不錯。
那晚給迎春小區送的外賣，其實就是李強讓他幫忙送的，對方在這之前，就給403送過外賣。
現在對方的電話打不通，難道......
周昊不敢再想下去。
但心頭的壓抑卻越來越強，他總覺得要發生什麼。
這個念頭剛起，周昊突然感到眼前的視線一陣恍惚。
一條條細密的波紋出現在地鐵車廂內，緊接著細密的波紋斷開，化作一顆顆白點，就好像老電視的雪花屏一般。
腦海中陡然響起一陣嗡鳴，昨晚夢魘時的昏沉感接踵而至。
周昊豁然起身，本能的想要逃離。
但下一刻，直接愣在原地。
只見剛剛還空蕩的車廂在不曾靠站的情況下，不知何時站滿了人。
路人形形色色，大多看著自己的手機，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
隨意一瞥，他們手機中的視頻功能依舊完好，但讓周昊感到不安的是，他們手機里的時間顯示的卻是「18點21分」。
更讓周昊感到悚然的是，地鐵車廂的路線圖也不再是去往終點站耕讀路的方向而是變成了去往建材城的方向。
「這......到底是怎麼了？」
周昊驚問出聲，但四周的人卻不曾理會他，依舊沉浸在各自的事中。
下意識的推了推旁邊的人，卻推了個空。
這些人就好像虛幻的投影，但又無比真實。
「啪！」
周昊給了自己一巴掌。
有點痛！
不是做夢！
但周邊的幻影依舊在。
周昊不斷的在擁擠的車廂中穿行，在他看到的每一個人面前揮手，但一直無人理會，他就好像一個幽靈。
茫然無措之際，周昊突然在另一個車廂的門口看到了兩道熟悉的身影。
揉了揉眼，臉上露出難以置信的神色。
那竟然是自己和李強！
一瞬間，周昊愣在原地。
轉眼，他又突然想起，他第一次上班時，李強接他的那一幕。
那一天，他們倆就是在他放學後，一起坐地鐵回的建材城站。
放學的時間是17點30，班主任老汪拖了將近20分鐘的堂，他走出學校的時間大約就在18點，這般算下來，他們坐地鐵的時間似乎就是此刻的18點21？
這不是幻影！
而是一個月前，那一天的重現？
可是為何會如此？
周昊搞不清，而就在此時，建材城站到了，地鐵車廂的門緩緩開啟。
李強和當天的他笑談著開始走下地鐵。
周昊下意識的抬步向著兩人追去。
但下一刻，周昊再度愣在原地。
只見李強的身形突然開始拉長，其整個人就放佛定格動畫一般，每一幀都留下一道幻影留在原地。
順著幻影向著後方望去。
無數的李強神態各異，或高興，或低沉。
面容逐漸青澀，直至稚嫩，再到依稀能辨認出是李強的孩童。
遠遠的望去，就好像一條無數人影串在一起的巨型長蟲。
而在人形長蟲的最前端，一個李強面容扭曲的痛苦哀嚎著。
雙眼凸起，瞳孔青黑。
青黑色越來越重，從瞳孔暈染開來，覆蓋了整個眼白，而後是眼周，緊接著是整張臉，整個人！
是黴菌！
周昊渾身顫抖！
只是片刻，那個李強就被大量的黴菌包裹。
而那些黴菌，則順著長蟲串起的鏈路，蔓延而下。
剛和周昊走出地鐵門的李強，臉上還帶著笑意，正熱情的和周昊介紹著送快遞遇到的趣事，但緊接著其雙眸陡然變得青黑。
隨後整個人，就被大量的黴菌包裹，消失在周昊眼前。
車廂外的周昊，臉上露出錯愕，但隨即神色如常，向著車站外走去。
車廂內的周昊，目瞪口呆。
李強死了？
被發霉鬼殺了？
沿著黴菌蔓延的路徑，周昊繼續向著人形長蟲的後方望去，他想要弄清楚這一切到底怎麼了。
因為他有種預感，這一切早晚也要降臨到他頭上。
只是不等他看清，眼前的車廂再度浮現大量的波紋，熟悉的昏沉感再度降臨，周昊強忍著不適，想要更清晰的觀察這一切。
但一無所獲！
再站定時，周遭的車廂再度變得空曠。
形形色色的人消失不見。
而地鐵的路線，也重新變成去往「耕讀路」的方向。
周昊拍了拍腦袋，隨後拿起手機直接撥打了劉站長的電話。
「嘟......嘟......」的聲音響起，沒多久劉站長接通。
「餵？周昊？什麼事？」
周昊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平靜下來，問詢道：
「劉站長，李強聯繫到了嗎？他是不是......」
周昊本想問李強是不是出事了，但話還沒說完，就聽到劉站長，突然疑惑的問道：
「李強？」
「誰是李強？」
滿肚子的話被噎在喉嚨，周昊只感到手腳發冷。
「站長，李強就是傻強，群里的「疼點總比上班強」，你剛剛不是說要聯繫他？」
「？？？周昊，你沒事吧？」
「我們群里哪有這個人？」
「你都保送了，壓力不要太大，正好這段時間好好休息一下，錢要是不夠，你隨時和我講，我還要處理阿順的事，先不說了。」
「嘟......嘟......」的聲音響起，劉站長掛斷了電話。
周昊第一時間打開了微信群。
雙腿一陣發軟。
「疼點總比上班強」......
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