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地之後。
周昊才感覺到疼痛。
劇烈的疼痛讓他幾乎難以忍受。
但也同時提醒著他，他沒有死！
這是好事，但周昊並未安心。
因為那些被攔腰斬斷的人，一開始也不是直接死去，那種悽厲的慘叫，到現在還縈繞在他心頭。
他很擔心，自己也和他們一樣被腰斬了，現在的狀態只是苟延殘喘。
想要去摸自己的腰間的傷勢，卻發現動彈不得。
趴在地上，周昊一陣無力。
他能感覺到捆綁在身上的殘肢消失了。
原本順利進入二樓，他或許會感到高興，但此刻後患卻極多，他肯定是被骨刀砍中了腰腹，疼痛做不了假。
而且他趴著的姿勢也有些不對，他的左手被壓在了他的腹部。
而他的左手一直握著一張自己的照片。
那張照片上帶著鬼霉。
就算在這食堂內，鬼霉的力量被壓制，周昊依舊不想直接觸碰。
深吸幾口氣，腰間越來越疼。
這種痛感漸漸從腰蔓延到了前腹的位置，並伴隨著難以忍受的腫脹感，他感覺到自己的肚子裡面似乎多了一些什麼。
耳邊甚至聽到了細微的咀嚼聲，就像是有人在他耳邊吃東西。
而且這似乎還不是錯覺，因為周昊發現自己的腹部正在頂著地面快速脹氣。
難道這就是被攔腰砍斷的感受嗎？
但是他為什麼還沒死？
是鬼霉不認可這種死法嗎？
周昊趴在地上，腦袋很亂。
漸漸意識恍惚起來。
與此同時，被周昊推到二樓的陳小佳終於回過了神。
剛才的一瞬間她腦海中閃過許多雜念。
她以為周昊和夏季他們一樣，想讓她去試探二樓的兇險。
那一刻，陳小佳是絕望啊。
心中還帶著難以言說的酸楚。
不過這絕望的世道，死就死了吧。
但在看到黑暗中迸射的紅光以及周昊腰間噴灑的鮮血後，陳小佳才反應過來，周昊那一推是為了什麼。
陳小佳手腳並用的爬到了周昊身側。
待看清周昊的腰腹上嵌著暗紅色手臂後，陳小佳渾身顫抖，淚流滿面。
那條手臂齊肘而斷，像是被什麼鋒利的東西直接切斷了一般，而手臂的前端攥著一柄骨刀，骨刀整個沒入了周昊右側的腰腹。
周昊的腰被切開了將近三分之一，鮮血打濕了地面。
這手臂陳小佳看得清楚，正是一樓窗口後那個怪物的一根手指。
先前的那幾個同學就是死在這個怪物的手指下。
而剛剛若非周昊推開了她，現在她已經死了！
她想跟在周昊身後，寧願死在周昊身邊，但她從不想給周昊帶去額外的麻煩，這一刻陳小佳寧願自己死。
「對不起，周昊！」
陳小佳無視了不能發聲的禁忌，擦乾了臉上的淚水，臉上露出堅韌，而後直接向著那條暗紅色的骨刀手掌抓去。
入手冰寒，幾乎讓陳小佳凍僵。
但她依舊不曾鬆手。
一寸寸將那半截高維的骨刀從周昊的後腰處拔出。
陳小佳想要丟開骨刀手掌，止住周昊傷口的鮮血。
但就在她要丟棄時，卻突然發現那個怪物的手指無論如何都丟不開。
骨刀手掌緊緊粘在她的皮肉上。
更讓她感到悚然的是，她能感到有什麼東西正在往她的皮肉中鑽，那動作極為清晰，像她兒時，一不小心被老鼠鑽進了褲腳。
想要阻止，但雙手卻失去了控制。
陳小佳只能眼睜睜的看著自己抬起雙手，隨後將那握著骨刀的手臂對準了自己的正臉。
這一幕，就像馬戲團的「吞劍」。
「嘶！」
好不容易走到二樓的王虎和章遠見到這一幕，倒抽一口冷氣。
兩人想問怎麼了，但不敢開口。
陳小佳見到兩人，心神一松。
最後看了一眼身側的周昊，眼眶發紅的說道：
「王虎，章遠，你們快救周昊，先給他止血，他......」
陳小佳話還沒說完，那根懸在臉前的半截高維生物手指，連帶著骨刀直接被她自己塞進了嘴裡。
喉嚨鼓脹，王虎和章遠能清晰的看到陳小佳脖頸上鼓起的青筋。
這根本不是陳小佳主動為之。
沒有咀嚼，沒有停留。
說是吞，更像是塞了進去。
緊接著，陳小佳痛苦的倒在地上。
衣衫隆起，就像是有著什麼東西在陳小佳的體內亂鑽。
陳小佳痛不欲生，一會捂著肚子，一會捂著右手。
王虎和章遠看了看陳小佳又看了看倒地的周昊，兩人到現在都不知道上個樓的功夫到底發生了什麼。
「咱們現在能說話嗎？」
章遠嘟囔著嘴，並未發出聲。
「應該可以吧？陳小佳不是說了嗎？剛剛日天也罵人了......」
王虎小聲的回著，只是說著說著又頓了下來。
因為他突然想起來，陳小佳和周昊的狀態，似乎都不怎麼好。
這一想，差點哭出了聲。
回頭望去，樓梯一片暗淡，那抹血色光暈並未亮起，王虎這才長舒一口氣，趕忙跑到周昊身邊，想要把周昊翻個身。
章遠卻依舊愣在原地，怔怔的看著陳小佳。
他剛剛沒看錯吧？
陳小佳一樓怪物的手指？
這裡還有一個正常的人嗎？
章遠又想哭了。
另一邊，王虎有些煩躁的對著地面踢了兩腳。
「這裡怎麼這麼多破爛校服？不會這二樓也死了很多人吧？」
章遠聽到王虎這話，下意識的回了句。
「閉上你的烏鴉嘴！」
王虎撓了撓頭，將幾件空衣服踢到一邊，彎腰準備去檢查周昊的傷勢，他到現在還不清楚周昊到底傷在了哪裡。
陳小佳說給周昊止血，那必然是受到了不輕的傷。
只是周昊身上乾乾爽爽，除了校服後腰有一道口子外，哪裡有半分血漬存在？
王虎輕輕的推了推周昊的肩膀。
「日天……」
「你哪裡受傷了？我現在給你翻過來可以嗎？」
這一摸，王虎一愣。
這麼輕？
忍不住將手貼在周昊的肩膀上，這一刻的周昊單薄的好像一張紙。
王虎趕忙將周昊翻過來，耳邊突然響起一種薄脆裂開的輕微聲響，還沒反應過來到底怎麼了，又聽到一道極為粗重的抽氣聲。
就好像溺水的人，終於被撈上了岸一樣。
定睛一看，周昊面容沉寂，緊閉著雙眼。
手上那種單薄的觸感不再，取而代之的是結實厚重。
而且日天什麼時候變短髮了？
剛剛在教學樓不還是長發嗎？
是自己記錯了？
晃了晃周昊，周昊的身上抖落下許多灰塵，那張臉在幽暗中清晰了不少，王虎並未在這張臉上看到鬼霉的蹤跡，這讓他放心了不少。
「日天，醒醒......」
周昊悄然睜開眼，青紅的光幕閃爍在幽暗中。
王虎一驚，跌坐在地上。
周昊緩緩坐起身，望向王虎。
王虎的身影在他眼中疊了一道又一道，整個人幽幽拉長。
好似一條長蟲！
而這蟲，似乎很美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