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門後,老趙看著滿桌的紙,只好搖搖頭,把手中的東西放下後跟小張直接開始了匯報模式。
「宋隊,查出來了,那輛南A·07341的黑色桑塔納,據說來自某個貿易公司的捐贈,登記單位確實是市作協。但作協那邊已經可以證明,只有韓明德一人使用。」
「而計程車司機那邊的走訪調查結果也出來了,在17日凌晨零點至一點,也就是案發時間,大概有七輛計程車經過該路段。」
「這七人我們都進行了問詢,其中五位司機的回憶表明:因為那條路相對比較窄,當天路過該路段時,的確有一輛黑色桑塔納停在南津路防洪牆附近的路邊。」
宋河點點頭,「這就對了,因為那個位置,離那片血跡口不到一百米。也就是說韓明德約了周婉去那個位置。」
小張在旁邊有些疑惑地說出一個細節:「宋隊,我們在調查時,其中有一位司機明確地報出了07341的車牌號,他的說法是習慣開夜車時拿車牌來算數字提神,說是什麼073加起來等於10,剩下4和1加起來等於5,我總覺得這裡面似乎有點問題……」
宋河笑了笑道:「呵呵,小張啊,這個司機的問題我現在就能回答你,他本人應該沒問題,但他肯定經常參與賭博,因為這是扯馬古的算牌方式,他這是在練習算牌技巧,你可以通知治安隊那邊適度跟進一下。」
老趙聽到這個也笑了,但還是接著說道:「根據法醫那邊的屍檢結果,我們大致做了個現場還原,兇手確實和劉建峰做現場分析時說的一樣,趁周婉不注意時,左手從背後抱住她的頭部,右手持利器對其進行割喉。」
「等確認周婉死亡後,兇手又把她推入排水口想毀屍滅跡,但劉建峰第一時間發現了案發現場,所以我們在下游加大了排查力度,才在當天上午就迅速找到了屍體並成功立案。」
「對了宋隊,其實還有一個能釘死韓明德的關鍵旁證:排水管外側那個鞋印!」
聽到小張的這句話,宋河一邊思考,一邊拿起桌上的煙盒給老趙和小張發煙,小張接過後打火給大家點上。
宋河吐出一口煙霧,問道:「哦?這個你們查出什麼了?」
老趙說道:「那個鞋印從調查結果來看,可以確認是案發之前踩上去的,經過分析和研判,我們一致認為那極有可能是嫌疑人在案發之前站在上面觀察案發現場,也就是說這是典型的踩點行為!不然無法解釋它為什麼會出現在那個位置。」
小張接著說道:「宋隊,現在對這個鞋印的調查和分析也出來了,前掌是縱向波浪紋,這跟市場上流行的橫向紋不一樣,是上個月才上市的特殊款式,屬於一個叫『登雲』的高端牌子,售價是268一雙,整個南州目前只有一家位於西山口廣場的專賣店在銷售。」
「經過調取店家的銷售記錄,因為這款鞋售價高,配貨數量極少,而43碼的鞋買的人也不多,只是在13日賣出了一雙,據售貨員辨認,購買者就是韓明德本人。」
聽到這裡,宋河終於放下了心中最後一塊石頭,他很清楚,證據鏈到此已經全部閉環,他淡淡地說道:「韓明德這個人,這一生走得太順了,所以他這次絕對跑不掉了!」
小張脫口問道:「太順了才跑不掉?」
宋河耐心地解釋道:「他太自負了,做了很多畫蛇添足的事情,比如這個腳印,如果我沒猜錯,鞋碼大概率不是韓明德的尺寸,極有可能是劉建峰的,也就是說他很早就把劉建峰當成了自己的替罪羔羊。可能現在他還在沾沾自喜,覺得自己把警方玩弄於股掌之間,也相信自己背後那張網能保住他,所以他才敢在殺人後留下現場,把受害人屍體推進水裡後揚長而去。」
老趙聽了這話也說道:「是啊,他靠岳父的關係,碩士畢業即留校,三十一歲評副教授。論文抄襲沒人追究,搞女學生被舉報有人壓下,開著公車去殺人,然後直接拋屍。他過去的幾年,幾乎靠關係擺平了一切,所以他可能也覺得,這次能擺平。」
宋河吐出一口煙,透過滿室的煙霧,眯著眼看著卷宗上的那些文字。
「可他忘了一件事。」
「什麼?」
宋河最後總結道:「但是關係只能壓住那些模稜兩可的事情,因為那些吃虧了的人會怕,但是現在涉及到人命,而且我們手裡的這些證據,只怕他的那些關係壓不住了。」
……
在老趙和小張離開後,宋河沒有睡覺,而是連夜寫了份新的調查進度說明,一開頭就把韓明德涉案的所有證據全部列了出來:從傳呼記錄到辦公室沙發上的手鍊,以及日記、鞋印和計程車司機的證詞,一條一條寫得清清楚楚。
最後寫出結論:從上述已掌握的全部證據來看,已經完全可確定韓明德就是本案的唯一嫌疑人!
第二天一早,宋河穿上了一年都穿不了一次的制服,直接去了分局最高領導孫家林的辦公室。
孫家林和宋河是同一個師父帶入行的,兩人算是師兄弟,一般逢年過節都會約著去看已經退休了好幾年的老刑警師父。
他端端正正地敬了個禮,把調查進度說明和所有資料放在孫家林的桌上,「報告孫局,現有1017江邊謀殺案的進展向您匯報。」
孫家林剛泡好茶,正在看今天報紙上的新聞,就被宋河這突如其來的騷操作嚇了一跳,抬起頭罵道:「你狗日的又鬧什麼么蛾子?有屁快放!」
宋河做了個諂媚的表情道:「嘿嘿,師兄,我這不是被停職休息了嗎?但是現在手裡面掌握的證據已經足夠釘死嫌疑人了,如果不向您老人家匯報一下,這案子就查不下去了啊。」
孫家林怒道:「收起你這副噁心的嘴臉,你小子還沒豎尾巴,老子就知道你要拉什麼屎,你不就是扛不住鄭國良想老子去給你頂雷嘛!」
宋河繼續嬉皮笑臉地說道:「師兄高明,這些證據已經完全足夠釘死韓明德了,所以我恢復工作的事情要請師兄幫忙搞定一下,不然等那邊把證人和證據全部封口後我們就被動了。」
孫家林聞言皺著眉頭迅速翻看了一遍卷宗,看完後稍微思考了幾秒鐘,又開口罵道:「狗日的,難怪今天一早眼皮亂跳,就知道沒好事,你小子滾回去老實呆著,等老子的命令!」
宋河腳跟一併,又敬了個禮,「yes,sir.」
孫家林頭痛地罵道:「趕緊滾!看到你老子就頭痛。」
說完,沒等宋河離開,孫家林就拿起桌上的紅色座機開始了撥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