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河笑了,掏出一支煙點上,「停職又不是停腦子。你既然今天敢主動找我,就意味著我是你唯一的選擇了,所以別廢話了,說說你的條件吧。」
劉建峰也笑了,盯著眼前這個雖然才四十出頭,但已經從警26年的老刑警,眼中露出興奮的光,「我要參加接下來的調查!」
宋河深深地抽了一口煙,慢慢吐出來,悠然地說道:「不可能,首先,你現在還是個學生,第二,你下個月才滿十八歲。所以你就死了這條心吧!」
「宋隊這麼淡定,大概是因為不清楚這日記本裡面到底寫了些什麼吧?」
「它能幫你釘死韓明德夠不夠?」
宋河目光炯炯地看向劉建峰。
隨著他從警時間的越來越長,大多數嫌疑人在這種眼光下都會不由自主地避開,不敢跟他對視,但劉建峰卻絲毫沒有躲避,而是用同樣的眼神回視著他。
宋河板著的表情放鬆了下來,「行啊,你小子,這樣吧,你直接參與調查不符合規定,所以絕對不行,但我可以答應隨時跟你通報調查進展。」
劉建峰心中大喜,他本來也沒期待能夠參與直接調查,剛才那樣說不過是漫天要價,落地還錢而已,能夠隨時知道調查進程已經是超出預期的收穫了,所以爽快地答應道,「成交!」
說完,他就把手中的布包遞給了宋河。
看到劉建峰這樣快就答應了,宋河心中突地一下,大意了,這小子並不是真的想參加調查,可能本來的要求也只是想要跟進調查進程而已,這還真是終日打雁被雁啄了眼啊。
雖然心中有些不快,但隨即他又釋然了,因為隨著偵查技巧的成熟,最近這幾年已經很少有人能讓他宋河上這種當了!劉建峰這次相當於又給他上了一堂課,那就是絕對不能輕視任何人。
劉建峰啊劉建峰,你果然不愧是只小狐狸。
「你先告訴我,這日記到底哪來的?」
「宋隊,你不覺得問這種問題有點過分嗎?在偵查階段要嚴密保護我方證人的安全不是你們的條令規定嗎?再說你自己都能猜到,何必要我說出來呢?不過這裡我有個建議:為了保護她們,大家都先暫時忘記這件事!所以這份證據交給你後,應該以什麼理由和方式出現,那就由宋隊自己決定吧!」
「行,那日記我就先帶走了,」宋河接過布包,也不打開,而是撩起外套,塞到左邊腋下槍套底下,然後收緊槍套的皮帶把布包綁嚴實,試過不會掉後,才滿意地把外套整理好。
處理完布袋,宋河從褲袋中拿出一個傳呼機放到桌上,「這個傳呼你拿著,調查有任何進展我都會打傳呼通知你。」
劉建峰愣了一下,他沒想到宋河會給他這個東西,這款火鳳凰傳呼機他見過,除了路邊掛著大幅的宣傳GG,還擺在電訊營業廳的最顯眼位置,標價是998元送三個月服務費。
劉建峰第一時間有種被餡餅砸到腦袋的感覺,這個東西對他來說誘惑很大。畢竟哪個男孩能拒絕這樣的高科技產品呢?
雖然學校裡面不少同學都有傳呼機,但在今天之前,他從來不敢想像自己能擁有這東西。
他父親每月的撫恤金是60元,加上二等獎學金一年300元,也就是一個學年加起來只有一千出頭而已。而且,他現在面臨一個窘境,父親每月的撫恤金即將在他滿十八周歲的下個月停止發放,到時候還要得請學校打個在讀證明親自回去申請續領。
但作為一個十八歲的孩子,他這麼可能拒絕這樣的東西?
劉建峰忍不住確認道:「宋隊,你要把這個傳呼給我?你是認真的嗎?這東西太貴了,丟了我可賠不起。」
宋河看著眼前終於露怯的小傢伙,心中最後那一絲懷疑散去,「你小子想啥呢,這只是為了方便聯繫,所以暫時借給你用的,等這個案子結束後要還的。」
聽到宋河的回答,劉建峰並沒有失望,反而喜滋滋地拿起傳呼機,「好的,謝謝宋隊!我會好好保管的,保證到時候完璧歸趙。」
宋河斜了一眼這個現實的傢伙,有些哭笑不得地吩咐道:「等會我會先走,你慢慢吃,晚點再離開,想吃什麼就點,今晚我請客。」
說完宋河不再理會劉建峰,假裝搖搖晃晃地走出店鋪,給羅小平打了個招呼就直接在路邊打了輛計程車回警局宿舍。
劉建峰看著宋河離去的背影,他這時才反應過來,宋河把他約到這裡來,不只是為了避開一些人,更大的可能應該是為了保護他。
想想也是,從那天在課堂上的對話開始,韓明德其實已經盯上了他,如果再知道是他明晃晃地把這麼重要的證據直接交給了宋河,那韓明德會有怎麼樣的反應那還真的不好說,看來還是太年輕啊!
想到這,劉建峰只覺得自己背上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
回到宿舍,宋河開始閱讀周婉的日記本。
看到最後一頁,他猛地拍了一下桌子,有了這份東西,再加上老趙在作協辦公室沙發上查到的那條帶著銀心的幸運繩,那就意味著已經有足夠的證據釘死韓明德了。
但宋河很清楚,現在要考慮的已經不是怎麼查案,而是要考慮怎麼對付韓明德背後的那張網了。
如果不打掉這張網,那即便有再多的證據也有可能被掩蓋下來,畢竟刑偵隊這一環在整個法律框架中也只是其中一個環節而已。
他拿起桌上的電話機,給老趙撥了個電話,讓他帶著最近查到的線索來自己的宿舍。
老趙和小張帶著一兜子方便麵和啤酒來到宋河的宿舍時,看到的是滿桌的卷宗和那本最關鍵的筆記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