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月14日小雨
宿舍的門下面被人塞進了一封信,是匿名的。
信里說,讓我自己乖乖離開韓明德,不然會讓人到我老家去把我懷孕的事告訴我的親戚和朋友。
我爸有心臟病,如果知道我做出這樣的事情,那肯定會出大問題的,我絕不能讓他知道。
信是列印的,但我知道這是文聯辦公室的那台印表機打的,因為只有這台印表機打出來的「不」字,墨沒有印上上面一橫。
這絕對是韓明德乾的,他想讓我自己離開他!我又給他打了個電話,告訴他如果他敢這樣干,那我們就魚死網破……
……
10月16日晴
他約我今晚去江邊談清楚,我知道他這是圖窮匕見了,但我答應了,也許他會殺了我,但我不怕,因為我本來早就不應該活著了……
日記到這裡就結束了,後面是空白頁。
10月17日清晨,就是劉建峰晨跑時發現現場的時間。
合上日記本,劉建峰抬頭看向眼淚已經流了滿臉的林芳。
他把桌上的紙巾推了過去,「學姐,這些東西你應該交給警察的。」
「我不能確定。」林芳接過紙巾擦了擦臉,抬起頭看向他,空洞的眼神中閃爍著一絲期望。
「你知道,那個人……他有背景,我怕交上去之後會跟之前那些學姐的申訴材料一樣最後石沉大海,所以交了也沒用,最後還可能把我自己也搭進去。但你不一樣,你知道怎麼跟他們打交道,你會有辦法讓他們相信你的。」
劉建峰把日記本收回布袋,手按在上面,一時間不清楚自己還要不要再次卷進這潭渾水裡面,但從這兩天警方的反應和學校的傳言來看,宋河那邊應該是出問題了。
這兩天雖然那些關於他殺害周婉的各種傳言還在繼續,但大多數人似乎已經開始接受劉建峰自由在學校出入的這一事實,關注點開始轉向其它方面。
在早幾天,劉建峰就敏銳地察覺到了,他心中清楚,這種情況表示背後有人在控制評論,正在發力降低和消除事件產生的影響。
而警方對自己的監控方式從之前的暗中密切觀察變成了表面上的形式,以劉建峰對宋河的了解來看,如果沒出問題,是不可能變成這個樣子的。
而且韓明德的線索已經明晃晃地浮現出來,但調查似乎根本就沒有開始。
好手段,一邊給調查釜底抽薪,一邊控制輿論。
照這種趨勢發展下去,如果沒有意外發生的話,再過一兩個月,這件事就會徹底變成茶餘飯後的談資,大家提到周婉就會是:那個在江邊被殺害的系花真是可惜了……
思考了半天后,劉建峰還是放不下那道血跡,如果他拒絕了這幾本日記,退了這一步,那周婉被殺的這件案子極有可能最終會留在那些懸案卷宗裡面,變成其中的一個檔案袋。
雖然劉建峰很討厭那些一睜眼就是制服的日子,但他心底最深處也很清楚,自己父親的那些同事確實有著各種各樣的小毛病,但他也更清楚,這些人真真實實是普通人對抗黑暗的最後防線。
他們因為常年面對最幽暗的人性,所以心態和性格都受到嚴重的影響,不過即使對抗著這些壓力,這些人還是努力地用自己的能力維繫著這個社會的平安運行。
最終,劉建峰還是做出了決定,「學姐,謝謝你的信任,但我現在不能給你任何保證,我只能保證會盡力而為。」
林芳把手中的紙巾捏成了一小團握在手心,但還是儘量控制住了情緒,「只要你盡力就可以了,反正到現在我也只能相信你了。」
「行,從現在開始你就忘記這件事,以後也不要再牽涉進來。」
……
劉建峰走出咖啡館時,夜幕已經全面降臨,嘈雜的夜市開始了,各種燒烤和其他宵夜的味道鋪滿了整條小路,偶爾有幾片落葉被江風捲起來,打著旋兒落在地上,瞬間又被熙熙攘攘的路人踩碎。
他搖了搖頭,夾著那個布包,迅速離開這一段最熱鬧的地段,路過校門口的公用電話亭時停下來,猶豫了三秒鐘,就從口袋裡摸出那張公用電話卡。
給宋河打了個傳呼後,劉建峰放下電話,臉上還是露出一絲自嘲的笑意。
說到底他只是個還差一個多月才滿十八歲的少年而已,這個世界上的事情還沒輪到他可以獨立處理的時候。
宋河的反應極快,幾乎是劉建峰才掛斷,牆上的電話不到十秒鐘就響了起來。
「我是宋河,哪位找我。」
「宋隊,我是劉建峰。」
宋河有些吃驚,這個時候劉建峰聯繫自己是打算幹嘛?是聽到自己被停職的消息了嗎?不過,他依然回復道:「小劉同學找我有什麼事嗎?」
「現在我手裡有你最需要的東西。」
「哦?什麼東西?」宋河眉頭皺起,這劉建峰又在搞什麼么蛾子?
「我拿到了周婉的日記,剩下的要見面談。」
「什麼?」宋河手中的菸頭掉在了自己的褲腿上,燙得他齜牙咧嘴,但他只是把菸頭撿起來按滅在菸灰缸裡面,保持著聲線的穩定,「你現在在哪裡?我現在過來。」
「宋隊你的目標太大,如果方便的話,還是我去找你吧!你給個地址,我現在打車過去。」
宋河想了想,覺得讓劉建峰來警局宿舍不行,這邊肯定也有眼睛盯著,於是告訴了自己發小羅小平開的燒烤檔地址。
……
劉建峰打車來到燒烤檔時,宋河正坐在檔口外的路邊跟羅小平喝啤酒。
這燒烤檔位於老城區的一條小街,來往的人不多。
見到劉建峰過來,謹慎的宋河沒有直接打招呼,而是暗暗地遞了個眼色。
領會到宋河意圖的劉建峰直接走到了店裡面坐下,招呼道:「老闆,給我烤十串羊肉,兩個茄子……」
羅小平站起身開始去烤東西,宋河假裝上廁所走進店中,「東西呢?」
劉建峰笑了笑,拍了拍手中的布包,「都在這裡。」
「交給我就可以了。」
「宋隊,現在你停職了吧?東西不可能就這樣交給你,我有條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