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隊裡,宋河把老趙和小張叫到走廊角落,把停職的事簡單說了。
小張的臉一下子漲紅了,「宋隊!這不是明擺著——」
「你小子小聲點!」宋河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撫住小張,「鄭國良只是讓我停職,沒讓我停止思考。老趙,韓明德那條線不能斷,但要注意不要太張揚。小張你一定要配合好老趙繼續查,查到什麼直接跟我通電話。」
老趙掏出煙遞了一根給宋河,「那周建國那邊——」
「不管他,」宋河接過煙點上,「他重點肯定是去盯著劉建峰,讓他自己查去,能查出問題來更好,查不出來也是他自己的問題。」
老趙點了點頭,猶豫了一下又問:「宋隊,那劉建峰……」
宋河吐出一口煙,煙霧在走廊昏暗的光線里慢慢散開。
「那孩子比咱們想的要更聰明,我有種感覺,如果案子查到最後真的走到僵局的話,說不定他可能是打破僵局的那個人。」
……
宋河停職後,周婉被殺案徹底改由周建國負責。
雖然一直把宋河當成自己上位的競爭對手,但周建國其實對宋河的業務能力是相信的。
周建國比宋河的資歷少一些,但也是幹了二十多年的老刑偵了,接過宋河手中的全部資料後,他跟一門心思認定嫌疑人是劉建峰的小王不同,心中十分清楚劉建峰的嫌疑已經基本上被排除了。
不過周建國跟宋河最大的不同點就是底線比較靈活,他精確地領會到了鄭國良的意思:不是一定要把鍋扣到劉建峰頭上,而是不能再去查韓明德!
所以周建國認為,現在只需要做個樣子就行,先拖著。
所以他把愣頭青小王調離了這個案子,讓隊裡比較混日子的兩人來接手對劉建峰的偵查。對他來說,這個案子最好的結局不是找到真兇,而是拖成懸案,因為只有一直保持著這樣的尾巴,鄭國良才會在接下來的隊長競爭當中徹底站在他這邊。
……
林芳是通過趙磊跟劉建峰聯繫上的。
有天,劉建峰剛晨跑回到宿舍,趙磊悄悄地摸到劉建峰身邊,有點侷促地說道:「建峰,你知道我現在在追歷史系的一個女孩嘛,今天她告訴我,她們歷史系研二有個師姐想找你聊聊。」
劉建峰有些疑惑地抬起頭,「歷史系研二?她找我有什麼事?」
「我不清楚哦,這個師姐據說是周婉師姐的室友。」
「行,那下午上完課7點左右,我在西門外面的玖緣咖啡廳等她。」
……
劉建峰到玖緣咖啡廳時,林芳呆呆地坐在二樓一個僻靜的角落看著窗外,她身邊靠窗的位置放著一個小布包。
劉建峰徑直走過去,輕輕敲了敲桌子,林芳抬起頭,看得出來沒有休息好,眼睛布滿紅血絲,眼袋青黑。
「聽說師姐你找我?」
「你就是劉建峰嗎?」
「是的。」
「現在我不知道該怎麼辦,」林芳的聲音很輕,「雖然周婉走了,但她有些東西在我手裡,警察來過,但我沒敢給他們。因為……因為,我不確定這些來查案的人,到底是不是跟……有關係。這是她留在這世界上最後的東西,所以我不能直接交給警方。」
劉建峰先在她對面坐下來,沉默地注視著她,直到她變得有些侷促。
「為什麼選我?」
林芳把布包從座位上拿起來放在桌面,推向劉建峰:「我打聽過了,據說那天是你跑步時路過現場,一眼就看出問題,報警後還努力說服警方一定要立案調查,這才讓案子得以展開調查。而且你似乎還在被警方懷疑,那麼你應該需要些東西來證明不是你乾的,所以我覺得應該能相信你。」
劉建峰臉上流露出一絲無可奈何的神色,但他沒接話,而是先朝窗外看去,那兩個盯著自己的偵查員應該是下班了。
最後,他迅速思考了一下,然後自嘲地笑了笑,伸手打開這個手工製作的布包。
裡面是幾本厚重的老式的黑色硬殼筆記本,其中一本封面上還貼著周婉和另一個漂亮女孩的合照,照片應該有些年頭了,因為笑得像夏花一樣燦爛的兩個人,年齡應該不超過十八歲。
他翻開第一頁。
原來這是周婉的日記本!
1994年6月23日晴
終於收到研究生錄取通知書了,這次我一定會跟著韓教授好好學習的……
……
1996年9月29日陰
我懷孕了,是林芳陪我到市一醫檢測確定的,拿到化驗單的那一瞬間,我不知道是該歡喜還是該悲傷,孩子啊,你怎麼在這個時候來呢?媽媽還沒完全準備好迎接你的到來啊。
回到宿舍後,我獨自在窗前坐了一個小時。最終,我還是打電話告訴了他,因為他是孩子的父親,應該有權利知道這個消息,而且如果他能接受,那我們就會有我們的孩子了。
然而,他的回答是「我想想」。
……
10月3日小雨
今天假期結束,開始上課了,他過去的三天一直沒有跟我聯繫,直到今天才告訴我,讓我自己去把孩子打掉。
我問他為什麼。他的回覆是:「現在正在評教授的關鍵節點,我絕對不能出任何岔子」。
可是,這是我們共同的孩子啊,之前那些甜蜜的話語,那些花前月下的誓言,我這樣問他,最後他竟然說,就是因為這樣,所以這個孩子更不能留下……
……
10月10日晴
今天去文聯找他,他把辦公室的門鎖了,似乎很怕外面的人知道我的存在。
經過一周的時間,我早已經對他絕望了,決定過幾天就帶著孩子去另外的世界,但即使是這樣,我心中依然懷著一絲希望,希望他像最初答應我的那樣,會離婚娶我,我們會有自己的孩子……
我在辦公室笑著對他說,如果你真的不離婚娶我,那就不要怪我了,我會去舉報他的。
說這些話的時候,我應該很平靜,其實我知道他根本不可能娶我,他其實一直都在騙我而已。
而且他騙的並不僅僅是我一個人,所以我知道他怕什麼。
他竟然笑著說:「你去舉報吧,看看他們信你還是信我。」
我從來沒見他那樣笑過,他簡直就是魔鬼!那是魔鬼的笑容!
那絕不可能是我認識的韓明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