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建峰隨著宋河走出店門,一時間只覺得外面的光線有些刺眼。
技術科的同事還在店鋪中忙碌地進行現場復勘,各種細碎的聲響傳入耳中,顯得忙碌而有序,沖淡了一點死亡帶來的沉重氣息。
宋河走到路對面,轉身看著這間氣勢非凡的店鋪,點燃一支煙,深深吸了一口。煙霧繚繞中,「素心藏珍」那古色古香的牌匾顯得有些模糊。
一個被逼到絕境的父親,一個長期壓榨員工的老闆,一件價值百萬的玉佩,一份五百萬的保險單……
雖然告訴劉建峰要查明真相,讓事實和證據說話。這些案件的線索碎片在宋河腦海中的翻騰和碰撞:
陳永泰指甲縫裡的棉線。
博古架下沾染了血跡的工作服紐扣。
現在那份沉甸甸的欠薪記錄和診斷書,就是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幾乎把案子的線索導向了一個無法迴避的事實:李建飛的嫌疑無限上升!
多年的刑偵工作經驗告訴宋河,刑事案件首先要確定的就是動機,只要動機成立,90%以上的案子就跑不了!
現在的線索,已經赤裸裸地把這個沉重得足以壓垮人性的動機擺在了面前。
宋河的想法根本瞞不過一直關注著他的劉建峰,所以此時劉建峰並沒有隨同宋河一起走到路對面,而是站在「素心珍藏」的門口默默注視著他。
菸頭在宋河指間明滅,兩人就這樣隔著車水馬龍的街道,眼神深邃地對視了一會。
最後,宋河掐滅菸頭丟進垃圾桶,再次抬頭看了一眼那沉甸甸的牌匾,對劉建峰招了招手,開車離開了現場。
回刑偵隊的路上,劉建峰陷入沉默,他在思考著:李建飛這個在陳永泰眼中「跑不掉」的隱形人,在那樣沉默的外表下,會藏著對陳永泰痛下殺手的風暴嗎?
現在所有的證據都已經有了明確的指向,而且動機也已經完全成立,也就是說從此刻開始,即使拿不到李建飛的口供,案子也可以進入結案程序了。
但劉建峰接受不了這個結局,因為他從心底認為李建飛絕不可能殺人!更何況陳永泰這樣的人渣確實該死!
也許,現在需要更清晰的線索,才能真正進一步查明真相,穿透這團由人情冷暖和金錢糾葛構成的死亡迷霧。
現在,劉建峰第一次有了親自去查明這件案子的真相的衝動。
在進到刑偵隊辦公室後,劉建峰主動說道:「宋隊,我覺得先不忙下結論,不能直接把重點放在李建飛身上。」
宋河坐下點上一根煙後,眯著眼看著眼前這張年輕的臉:青澀、感性中帶著一絲桀驁的正義感。
「那你說說看,現在該怎麼查?」
劉建峰靈機一動說道:「我建議還是要繼續追查殺人劫財這個方向,現在可以暫時不管李建飛.從保險公司的反饋來看,那塊保額為八百萬的玉佩在現場根本沒有找到,所以我們更應該排查陳永泰近期的財務狀況,特別是這塊玉佩的下落,我認為拿走玉佩的人才是兇手!」
宋河盯著劉建峰的眼睛,似乎想從裡面看出點心虛之類的情緒。
但劉建峰毫不退讓地跟宋河對視,因為他覺得自己根本沒錯。
宋河用力吐了一口氣,煙霧隨之噴出,「你說得有點道理,但我還是要提醒你,作為一個刑偵人員,最不應該的就是被情緒影響自己的判斷!」
劉建峰大聲道:「我沒有!我只是認為現在先查玉佩的下落比直接讓李建飛認罪成為兇手更重要。」
「行吧!」宋河拿起桌上的電話聽筒,按了幾個數字,「趙光宇,你趕緊帶人先去排查一下陳永泰的財務狀況和那塊八百萬保額的玉佩下落。」
「明白,宋隊。」電話那頭的趙光宇應聲道。
宋河拿出兩張照片,一張是那方被當成了殺人兇器的螭龍紋鎮紙,另一張是保險公司提供的螭龍紋玉佩。
從照片來看,這兩件物品的材質、紋樣和雕工都相差仿佛。
但這就是這個現場最讓人難以理解的地方了,價值百萬的鎮紙成了兇器,而那塊價值更高的玉佩卻神秘地在現場消失了。
也就是說保險柜裡面丟失的東西可能就是這塊玉佩?如果真是這樣,那它才是這場血腥序幕的核心嗎?
想到這裡,宋河生出一個疑問,翻出玉佩保單後面的鑑定證書,果然如他所料:鑑定結果一欄寫著:漢代羊脂白玉佩,估價:一千五百萬元。
原來如此!
宋河清楚地記得這方鎮紙在收藏雜誌上的介紹是:晚清名家用和田白玉所製作……
臨近中午,趙光宇拿著幾份列印文件快步走來,臉上帶著一絲發現新大陸的興奮:「宋隊,查到了!陳永泰在案發前半個月,在圈子裡面放話說自己找到了稀世珍寶,就是那塊保單上的羊脂玉佩,當時參與鑑定的幾位專家都說這塊玉佩確實是漢代的真品,據說還是用漢八刀的工藝雕刻而成的!」
劉建峰插口問道:「漢代真品?那玉佩不就是國寶級的文物了嗎?這陳永泰是從哪裡弄來的?」
趙光宇答道:「誰說不是呢?因為陳永泰只說是家傳的,在古玩行當裡面不是傳承有序的物品就會被折價,所以民泰保險最後只接受八百萬的保額。」
「漢代?」宋河接過文件,眉頭瞬間鎖緊,鎮紙只是晚清雕刻的,就被陳永泰一直把它當成鎮店之寶宣傳。而這塊傳自漢代的真品玉佩,卻被陳永泰一直深藏起來?
這根本不合邏輯!
意味著裡面可能會有其它問題!所以宋河接著問道:「你們請教那些專家時,有問過這塊玉佩和這方鎮紙之間的關係嗎?」
趙光宇答道:「這個我們確實問過了,專家說,鎮紙是晚清名家仿漢代工藝雕刻的,所以雖然都是寶貝,但價值差別還是比較大的,這方鎮紙專家給出的估價大概是一百萬左右,而玉佩的估計卻高達一千五百萬!」
劉建峰盯著桌上的保單,來歷不明的高價值玉佩,案發前三天緊急投保的巨額保單,然後就是「失竊」和兇殺……
這些線索浮現出來,意味著另外一種可能性就大大增加了:
這案子極有可能一開始只是陳永泰自導自演的一場騙保!
但最後這個信息被兇手得知後,將計就計地利用陳永泰的圖謀策劃了這場謀殺,然後趁機帶走這塊致命的玉佩!
想到這裡,劉建峰迅速站起來,舉起手大聲說道,「宋隊,我有個建議——馬上聯繫民泰保險,調取所有相關記錄,你們直接去把保單原件拿回來做一次全面的檢測,提取任何可能存在的指紋和痕跡!一定要查清楚陳永泰是不是可能存在騙保的企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