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紹!」
「不許跑!」
幾隻白皙修長的玉手瘋狂抓向裂縫,卻只抓到了消散的空間亂流。
江紹只覺得一陣天旋地轉。
無定向殘次品傳送符的副作用,比他想像的還要猛烈。
狂暴的空間亂流猶如刀子一般切割著他的身體。
丹田內的紫金雷炎被死死壓制。
甚至連引以為傲的萬象霸體訣,也在這股法則之力的干擾下,徹底陷入了沉寂。
修為全失。
他現在,就是一個徹頭徹尾的凡人。
失重感傳來。
江紹化作一顆流星,從九州靈界最邊緣的天空中急速墜落。
耳邊的風聲呼嘯。
撲通!咔嚓!
江紹重重地砸進了一片茂密的竹林里。
壓斷了無數根翠竹,在地上滾了十幾米才堪堪停下。
劇痛。
撕心裂肺的劇痛席捲全身。
沒有了靈力護體,凡人的身軀從高空墜落,哪怕有竹林緩衝,也讓他斷了好幾根骨頭。
鮮血染紅了灰色的長袍。
江紹趴在泥土裡,視線開始變得模糊。
真要命啊。
逃是逃出來了,結果落地成盒了。
意識逐漸渙散,江紹絕望地閉上了眼睛。
就在這時。
噠。
噠。
噠。
一陣清脆的竹杖點地聲,在靜謐的竹林里緩緩響起。
有人?
江紹勉強睜開一條縫。
視線中,出現了一雙穿著粗布繡花鞋的小腳。
往上,是一身洗得發白的粗布麻衣。
女孩的臉龐清秀婉約,透著一股江南水鄉的溫婉。
最讓人心疼的是,她的眼睛上,蒙著一條素白的絲帶。
盲女。
少女手裡拿著一根探路的竹杖,似乎聞到了血腥味,摸索著蹲下身子。
微風吹過,帶來一陣淡淡的皂角清香。
沒有殺氣,沒有靈力波動。
更沒有那種讓人頭皮發麻的病嬌占有欲。
女孩伸出有些粗糙卻溫暖的小手,小心翼翼地摸到了江紹滿是鮮血的臉頰。
她的聲音溫柔到了骨子裡,像是春日裡的一陣微風。
「公子。」
「你受傷了嗎?」
聽著這句沒有任何壓迫感和算計的輕柔問候。
江紹的眼眶瞬間紅了。
他緊緊抓住女孩的衣角,嘴角扯出一個釋然的微笑。
這才是正常女孩子該有的樣子啊。
下一秒。
江紹再也撐不住疲憊的身體,徹底昏死了過去。
溫暖。
好久沒有體會過這種讓人安心的溫暖了。
沒有刺骨的極寒劍意。
沒有毀天滅地的靈能核彈。
更沒有那種讓人聞一口就渾身發燥的合歡宗秘藥。
江紹緩緩睜開眼睛。
映入眼帘的,是有些發黃的茅草屋頂,以及乾淨整潔的泥土牆壁。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柴火味和米粥的清香。
他試著動了動手指。
渾身上下還是酸痛難忍。
空間亂流的副作用依然存在,他現在連一絲靈力都調動不起來。
但萬象霸體訣殘留的肉身底子,已經幫他強行接續了斷裂的骨頭。
「吱呀。」
簡陋的木門被輕輕推開。
噠,噠,噠。
伴隨著清脆的竹杖點地聲,一道纖弱單薄的身影小心翼翼地走了進來。
是那個在竹林里救了他的盲眼少女。
她換了一身洗得發白的粗布麻衣。
但就算是這種最廉價的布料,穿在她身上,也透著一股不染塵埃的溫婉。
一頭烏黑的長髮隨意地用一根木簪挽起。
白皙嬌嫩的臉龐上,蒙著那條素白的絲帶。
少女的手裡端著一個粗糙的土陶碗,碗裡冒著騰騰的熱氣。
她摸索著走到床邊,慢慢坐下。
動作輕柔得像是一隻生怕驚擾了別人的小鹿。
蘇小落:OvO
「公子,你醒了嗎?」
她的聲音很輕,很軟。
帶著江南水鄉獨有的吳儂軟語,像是一股清泉流淌過江紹那千瘡百孔的內心。
江紹愣在床上,一動不敢動。
按照他過去那段悽慘經歷養成的條件反射。
當一個女人端著碗走到他床前的時候。
那碗裡裝的,通常不是穿腸毒藥,就是烈性春藥。
可是。
眼前的少女身上,沒有半點靈力波動。
她只是一個徹頭徹尾的凡人。
沒有殺氣,沒有占有欲。
更沒有那種恨不得把他生吞活剝的病態狂熱。
「嗯……醒了。」
江紹咽了口唾沫,聲音有些沙啞。
聽到江紹的回應,蘇小落的嘴角立刻綻放出一抹如釋重負的微笑。
那笑容純淨得讓人心顫。
「太好了,公子你昏迷了一整天,小落還以為你醒不過來了呢。」
她微微向前傾身。
素白絲帶下的鼻尖輕輕聳動了一下,似乎在確認江紹的位置。
然後,她舀起一勺溫熱的青菜瘦肉粥。
放在粉嫩的唇邊,輕輕吹了吹。
呼……
微弱的香風拂過江紹的臉頰。
蘇小落小心翼翼地將木勺遞到江紹的嘴邊。
蘇小落:(⁄ ⁄•⁄ω⁄•⁄ ⁄)
「公子,大夫說你受了很重的外傷,需要多吃些溫熱的東西。」
「家裡只有這些粗茶淡飯,希望公子不要嫌棄。」
看著那遞到嘴邊的木勺。
再看看少女那張帶著些許羞澀、滿是純真的臉龐。
江紹的眼眶,突然就紅了。
他張開嘴,大口大口地把那勺青菜瘦肉粥咽了下去。
很普通的味道。
甚至連鹽都沒放夠。
但落在江紹的胃裡,卻化作了一股前所未有的暖流。
沒有人在粥里下情蠱!
沒有人在旁邊拿著大砍刀逼他喝!
也沒有人一邊餵飯一邊喊著要給他生猴子!
這才是正常女孩子該有的樣子啊!
這才是人過的日子啊!
吧嗒。
吧嗒。
兩行清澈的淚水,不受控制地順著江紹的眼角滾落下來。
滴在了蘇小落的手背上。
蘇小落渾身一顫,像是被燙到了一樣。
她慌亂地放下手裡的土陶碗,小手在半空中不知所措地摸索著。
「公子……公子你怎麼了?」
「是小落煮的粥太燙了嗎?還是碰到了公子的傷口?」
女孩的聲音裡帶上了明顯的哭腔。
她手忙腳亂地從袖口裡掏出一塊洗得乾乾淨淨的手帕,憑著感覺,輕輕擦拭著江紹臉上的淚水。
動作溫柔得讓人心碎。
江紹看著近在咫尺的女孩。
聞著她身上那股讓人寧靜的皂角清香。
他再也繃不住了。
江紹猛地伸出手,一把抓住了蘇小落那隻略顯粗糙、卻溫暖無比的小手。
蘇小落像受驚的兔子一樣瑟縮了一下。
但感受到江紹手掌的溫度,她又乖巧地停在了原地,任由他握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