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天後,萬氏集團大廈頂層,董事長辦公室。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繁華的東海城景,但萬丈峰卻無暇欣賞。他靠在真皮座椅高背上,指尖輕輕敲擊著扶手,眉宇間籠著一層陰翳。
桌上的魂導螢幕亮著,幾條新聞標題正分外醒目,這是東海本地幾家媒體剛剛發出的報導。
「萬氏財團旗下生物科技公司被質疑實驗資料存疑。」
「四十二起少年魂師意外死亡案再受關注,知情者稱與某財團有關聯。」
「議員宇紫紗提交調查材料,呼籲徹查過往陳年舊案。」
萬丈峰盯著螢幕,眯起了眼睛。
新聞沒有指名道姓,措辭也留了餘地,沒有直接咬死萬氏集團。但標題里那個「某財團」,配上宇紫紗那女人最近的動作,有心人一眼就能看懂指向哪裡。
他冷笑了一聲。
接下來必然是調查、聽證、輿論發酵……每一步都踩在規則允許的範圍內,都讓他不得不分出精力應對。
麻煩,但不致命。
萬丈峰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城市在他腳下鋪展開來,萬家燈火如星河般閃爍。
他轉過身,走回辦公桌前,拿起那份列印出來的新聞稿,又看了一眼。然後手指一松,任由紙張飄落進垃圾桶。
「宇紫紗……」他輕聲念著這個名字,語氣平淡得聽不出情緒。
只是他轉身望向窗外夜色時,眼底深處有一絲陰鷙的光,一閃而過。
「哦?」
一個聲音突兀地在他腦海深處響起,淡漠又清冷,不帶一絲情感,彷佛來自九幽之下的寒冰。
那是一個聽起來頗為成熟的男聲,每一個字都像利劍一般刺入他的靈魂,在他意識中激起驚濤駭浪。
「你個小輩?想幹什麼?」
這聲音不大,甚至沒有明顯的情緒起伏。
但落在萬丈峰耳中,卻無異於九天驚雷轟然炸響,震得他精神之海一陣搖曳!
他甚至來不及做出任何反應,只聽「嗤」的一聲輕響,彷佛空間本身被無形利刃切開。一道筆直的漆黑裂縫,邊緣光滑如鏡,毫無徵兆地在他身側憑空出現。
緊接著,一隻手從裂縫中探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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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手掌皮膚略顯粗糙,指節修長有力,骨節分明,如同一柄出鞘的劍。它輕輕搭在了萬丈峰的肩膀上,動作隨意,彷佛老友相見。
下一刻,一股無可抗拒的力量傳來!
萬丈峰只覺得眼前一花,周身空間被一股凌厲的意志強行壓縮扭曲,他這位修為高深的封號斗羅,在這隻手掌面前竟如同待宰的羔羊,瞬間便被拽入了那道漆黑裂縫之中,消失在了辦公室里。
……
短暫的眩暈與失重感後,萬丈峰猛地穩住身形,驚駭地環顧四周。
他已然身處一片詭異而寂靜的空間。
這裡沒有天,沒有地,唯有無窮無盡的灰白和虛無純粹的空曠。
但這空曠並不寧靜,空氣中瀰漫著令他靈魂戰慄的鋒銳氣息,彷佛每一寸空間都潛伏著無形的利刃,隨時能將他切割成千萬碎片。
他低頭看去,腳下是一片無邊無際的平滑鏡面,倒映著他驚懼的面容,卻看不到自己的影子。
遠處,隱約可見無數柄劍懸浮於虛空之中,有古樸的長劍,有纖細的短劍,有斷裂的殘劍,有通體漆黑的重劍……它們靜靜地懸停著,劍尖朝向同一個方向。
那裡,一道身影負手而立。
他看上去只是一名相貌平凡的青年,面容清癯,雙眸閉合,眉宇間刻著歲月的滄桑,卻透出一種深入骨髓的冷漠。他穿著一襲簡單的灰色長袍,黑髮隨意束在腦後,有著幾分飄逸出塵之感。
他的雙手自然垂在身側,整個人如同一柄尚未出鞘的古劍,內斂沉默,卻蘊含著足以撕裂天地的鋒芒。
他沒有睜開眼。
但萬丈峰卻感覺,那閉合的眼皮下,有一雙比劍鋒更銳利的眸子,早已洞穿了他的一切。
男子開口,聲音平靜如水,卻字字如劍:「那些被你害死的少年,他們的怨,你可曾聽見?」
他沒有釋放魂環,沒有武魂附體,甚至連衣角都未曾拂動。
但萬丈峰卻感覺,自己彷佛被無數柄無形的劍抵住了全身要害!
那不是簡單的魂力壓迫,而是「劍」的概念,化作了實質的意志,從每一個角度,每一寸空間,無情地刺入他的靈魂!
「轟——!」
求生本能讓他瞬間爆發!紫黑色的光芒沖天而起,猙獰華麗的三字斗鎧瞬間覆蓋全身,背後八根如同巨型蜘蛛步足般的鋒利矛刺悍然展開,散發出陰冷嗜血的氣息。
地穴蛛皇武魂全面附體!
九個深邃的漆黑魂環帶著封號斗羅的強橫波動瘋狂旋轉,試圖撐開一片屬於自己的領域。
然而,無用!
在他魂環亮起的剎那,那無盡灰白的空間只是輕輕震顫了一下。
「咔嚓……嘭!」
他身上那套足以硬撼軍陣、被視若性命的三字斗鎧,就像被無數無形劍氣同時擊中,發出一連串刺耳的崩碎聲,瀰漫裂痕,淋漓的鮮血自他頭顱的傷口緩緩流淌而下。
「噗——!」
斗鎧被強行擊碎帶來的反噬,加上那根本無法抵禦的凌厲威壓,讓萬丈峰猛地噴出一大口鮮血,七竅同時滲出血絲。
他感覺自己引以為傲的魂力,在這片空間宛如海嘯面前點亮的火把,連一絲反抗的餘地都沒有。
他堅韌的封號斗羅體魄,在這劍意壓迫下彷佛隨時會撕裂似的。地穴魔蛛武魂發出悽厲的哀鳴,不受控制地縮回體內,九個魂環黯淡無光。
他整個人被那股無形的力量死死按在原地,只能艱難地抬起眼皮,用充滿血絲、充斥著無垠恐懼的瞳孔,望向那灰袍身影。
一方劍域,無情無我,與傳聞中某個巔峰強者的形象完美貼合。
曹德智!
這一刻,他腦海中只剩下一個帶著威嚴與偉岸的稱謂,從靈魂深處絕望地嘶吼而出。
「至……尊……!」
他明白了,徹底明白了。
站在他面前的,是一位當世至尊!
自萬年前那場席捲星域的時空亂流後,無數裹挾著神界氣息的隕星降臨在了斗羅星,它們的輻射深刻改變了斗羅星的格局。
自那之後,無數魂師的血脈得到變異,整個斗羅星魂師實力的上限在這萬年間得到突破。
斗鎧與魂導法陣的出現更是讓武魂得以升華進化,演化不同特性。
在九十九級極限斗羅通往百級神境的漫長道路上,魂師們探索出了更精細、更恐怖的劃分。
巔峰九十九級准神之上,融合了專屬的、擁有生命的四字斗鎧,將自身意志、武魂本源與自身法則完美融合,創立自身法則王座者,便可踏入一個全新的境界。此境,被稱為「至尊」!
至尊斗羅!
何為至尊?
上可逆神,下鎮凡塵!
而眼前這名中年男子,正是當代至尊之一,無情至尊,曹德智!
他是當代唐門背後決策者,更是聯邦極北之地那隻王牌軍隊的執權柄者!
傳聞他修無情劍道,劍意通神,一生不問世事,只問對錯。但凡落入他眼中的罪孽,無論權勢多高、背景多厚,都會被他一劍斬斷,絕無轉圜餘地。
在他面前,什麼封號斗羅,什麼三字斗鎧師,都不過是稍微強壯一點的魂師罷了。他無需拔劍,僅略微出手,便足以決定萬丈峰的生死,決定這片空間的存續!
「你,可知罪?」
曹德智依舊閉合著雙眼,但那無形的劍意卻更加濃郁,宛如一片蒼穹傾軋而下,壓迫得萬丈峰幾乎窒息。
「晚輩冤枉!一切都是我手下那幾名高管膽大妄為,暗中勾結!與晚輩絕無干係!」萬丈峰嘶聲力竭地吼著,聲音里充滿了被誤解的委屈與強烈的不甘,表情無可挑剔。
曹德智沉默了一瞬。
下一刻,他緩緩睜開了雙眼。
那是怎樣的一雙眼睛啊。
沒有憤怒,沒有憐憫,如同兩潭死水,又像是兩面古井無波的劍身,只映照出萬物,卻不帶任何情感。
他就這樣看著萬丈峰,彷佛在看一粒塵埃。
然後,他抬起右手,食指輕輕向前一點。
嗡——
一道無形的劍意從他指尖激射而出,瞬間沒入萬丈峰的眉心。
精神領域具象化,以劍意為引!
下一刻,整片灰白劍域彷佛化作了一塊巨大的幕布,萬丈峰一生的記憶如同快進的影像,被強行抽取、投射出來。
這是接近神元境的精神力結合無情劍意的體現,搜魂奪魄,一劍洞穿,無所遁形。
幼年的艱辛、青年的打拼、中年的崛起……一幕幕畫面飛速流轉。與女兒玩耍的溫情、出席釋出會的風光、站在東海城之巔向下屬勾畫商業藍圖的雄心壯志……這些記憶連貫而清晰,構成了一個白手起家、富有野心的商業巨擘的完整人生軌跡。
在這記憶的洪流中,那出現在莊園內的灰袍人以及他與「那個組織」合作的各種謀劃,竟無影無蹤,彷佛被一隻無形的手精心擦拭過,完美地替換成了符合一個「正當商人」身份的、充滿陽光的畫面。
五分鐘過去,曹德智的劍意在那片識海中來回穿梭,一次又一次地掃過,如同最精準的劍法,刺探著每一寸記憶的縫隙。
結果卻依然指向同一個結論:就他探查所見,萬丈峰的記憶中,確實不存在直接指證他參與殘害少年魂師的證據。
他收回手指,重新閉上雙眼。
萬丈峰如同虛脫般癱軟下來,大口喘息,臉上帶著劫後餘生的慶幸。
「即便此事非你親手所為,」曹德智的聲音如同萬年寒冰,不帶絲毫溫度。「但你馭下無方,縱容出這等荼毒生靈的敗類,身為魁首,你……難辭其咎!」
話音落下,那道貫穿萬丈峰眉心的劍意緩緩消散,但劍域中的壓迫卻絲毫未減。灰白色的空間裡,無數懸浮的古劍輕輕顫動,發出低沉的劍鳴,彷佛在等待著主人的最終裁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