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史萊克學員都目露不善,顏色各異,強弱不一的魂力氣息自他們身上奔涌而出,卻層層疊疊匯成一片無形的震懾力,將四道戰神子嗣的身影牢牢困在中央。
四人臉色陰沉,唇角緊抿,與周遭人群對峙著。
哪怕是素來隨和的龍氏姐弟,此刻也沒有了半分笑意。
他們是戰神子嗣!
他們生來便註定前途無量,有著極為輝煌的人生。在同代之中,他們亦是王者般的人物。可今日,卻被一群年歲比他們更小的人圍困在中央。
怎能不氣?
這座戰艦的氣氛驟然變得壓抑而嚴肅,充斥著火藥味。爭執與衝突,彷佛下一瞬就要自兩隊人馬中爆炸開來!
就在這劍拔弩張的剎那,一聲輕笑自天際傳來。
「一點小事而已,何須傷了兩家學院的和氣呢?」
琉璃色的劍光自遠方綻開,轉瞬便跨過千米,落在這片艦體之上。光芒散去,一道女子身影自劍光中走出,屹立於虛空之上。
是個姿容溫婉絕美,氣質清冷高貴的女子,看那那面貌,竟與龍辰有七八分相像。
她看上去不過二十出頭的模樣,可周身的氣韻卻遠超這個年紀。
女子修長墨發以一根玉簪松松挽起,幾縷青絲隨性地垂在頰邊。她整張臉如同用寒玉雕成,找不出半分瑕疵,那雙琉璃色眼睛尤其出眾,純淨,空明,千年雪山巔上不染塵埃的一汪寒潭也不過如此。
她一出場,便牢牢吸引了在場絕大多數男性學員的目光。
絕美的姿容與清冷出塵的氣質,讓她成為了整座艦艇之上最耀眼的存在。
「母親!」龍辰驚喜地大喊出聲。
史萊克眾人驟然驚覺,均震驚地望向天空中那道高貴出塵的身影。
這竟是一位當世戰神!
這位看似不過二十出頭的絕美女子——正是第十四戰神,神劍斗羅,蘇夢君!
戰神親至!
「何必呢,孩子們。」
蘇夢君微笑著,目光掃過在場眾多史萊克學員。那笑容恬靜隨和,俏臉上看不出半分情緒波動。
可她話音落下的瞬間,周身琉璃色的劍光便無聲垂落,如薄霧般鋪展開來,將羅煌、龍陽、龍辰、李野君四人,連同他們身後的隨從,盡數包裹其中。
那劍光極柔,極淡,像一層薄薄的輕紗拂過。
所有史萊克學員身上凝聚的魂力氣勢,在觸碰到劍光的剎那,便無聲消融,不見蹤影。
四位戰神子嗣在劍光的浸潤下,先前那副陰沉凝重的神情早已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各自恢復了往日的高傲模樣,嘴角重新掛上了笑意。
這可是一位戰神的庇護!
有蘇夢君在此,這些史萊克學員又能拿他們怎麼樣呢?
「沒想到近些年戰神殿的後起之秀,還有這般好看的一個小女娃。」
一道淡笑聲自天際另一側傳來。
伴隨著驕陽般灼烈的火紅光芒,一道身影自遠方大步踏出。來人赤發如焰,暗紅豎瞳,正是赤龍斗羅濁世!
他朝蘇夢君遙遙拱手,語氣裡帶著幾分渾不在意的灑脫隨性之意。
他一現身,史萊克學員只覺周身壓力驟輕。
火紅的魂力氣息鋪展開來,將眾學員籠罩其中,與那漫天琉璃劍光隱隱形成分庭抗禮之勢。
一柔一剛,一冷一熱,兩股偉岸之力在艦體上空無聲傾軋。
兩位超級斗羅相見之後,只問候了一句,便再未言語。
蘇夢君臉色依舊淡然,濁世面龐如常。
可他們身後的兩片傾天場域,卻在無聲地彼此攻伐!
在場所有人仰望上空,目光匯聚於那兩道身影之上。他們都不是傻子,都能看出來,這兩位頂級強者看似親切問候如老友相見,實則暗地裡在交鋒比試!
感受著那股霸道強絕的氣血之力,蘇夢君清冷的雙眸中掠過一抹極淡的凝重,一閃而逝。
史萊克學院,果然名不虛傳。
她不動聲色地加大了自己的劍意。
赤龍斗羅濁世,早在數十年前便已威震大陸,修為有成之後便隱居海神閣,不問世事。蘇夢君作為戰神殿新晉戰神,自然要掂量掂量這位老牌強者如今的實力。
可她也是這數十年來,從無數廝殺中崛起的新晉戰神,一身銳氣與傲骨正盛。面對濁世這樣的老牌強者,她心中自有一股挑戰之意。
許久之後,那如極光天幕般的琉璃劍光,終是被赤紅氣血撕開了一道口子。
可那龍形氣血並未趁勢深入,只在戰神子嗣的人群上方驕傲地朝天嘶吼一聲,便倏然收回,鑽回了濁世的軀體之中。
見濁世占了上風,史萊克人群眼中滿是暢快與得意。眾人立是歡呼起來,聲浪滾滾,直衝雲霄。
「濁老牛逼!」
「我就知道,赤龍斗羅前輩出手,果然威武!」
「濁副院長威武!史萊克威武!」
戰神子嗣一方臉龐,愈加陰沉。
蘇夢君悠長地嘆了一口氣,無奈地搖頭一笑。她收起琉璃劍光,朝濁世恭敬地微微躬身:
「久聞赤龍斗羅一身氣血,已修至斗羅星巔峰。今日得見,果然名不虛傳。」
「客氣,客氣。」濁世拱了拱手,灑脫一笑。
他此刻以正年輕形態現身,身形高大偉岸,渾身肌肉線條在海神湖的陽光下勾勒得淋漓盡致。
日光自他身後斜照,投下一道長長的陰影,恰好覆在那些臉色難看的戰神子嗣身上。
「戰神殿的戰神又如何?還不是不夠我們赤龍斗羅打的。」
「這蘇夢君可是排名第十四的戰神,已經非常靠前了,可還是敵不過我們濁老。」
「濁老牛逼啊……」
竊竊私語自史萊克學員的人群中傳來。
蘇夢君只覺耳根微燙。可她身為戰神,又豈會與這些後輩計較?非但沒有半分溫怒,反而展顏一笑,朝濁世微微欠身:
「濁世前輩,今日我前來,是看到這邊氛圍有些不對,才現身為我家孩兒解圍。」
「這些都是年輕人之間的小事,沒有必要因此引發更大規模的衝突。」
「以您的度量與身份,相信也不會計較這些年輕人之間的小事吧。」
她這番話可謂不卑不亢,恰到好處。
「當然,當然。我濁世,怎麼會計較這些小事?」濁世擺了擺手,哈哈一笑。
「年輕人嘛,有些驕傲,有些血氣,相互約戰,很正常。」
「我們當年,不也都是這麼過來的?」
此話落下,四位戰神子嗣只覺一陣輕鬆。方才那霸道強絕的真龍氣血,給他們留下的印象太過深刻。此刻連蘇夢君這位神劍斗羅都未能壓過濁世一頭,他們心中難免對今日自身的安危有些躊躇。
可是濁世接下來的一句話,卻讓李野君心神如墮冰窟。
「你們中的一個小娃娃,不懂事,隨意抹黑我徒孫的功績,出言不遜,更是對我那徒孫有著侮辱之意。」
濁世赤紅的豎瞳掠過一絲明顯的冷意。
「這可怎麼算呢?」
與此同時,嗖的一聲——
一道暗中的傳音自蘇宇塵耳邊響起,是濁世的聲音。
「徒孫,你放心。今天你這口惡氣,師祖定要幫你出了個痛快。」
「蘇宇塵竟與赤龍斗羅有這層密切的關係?」
四位戰神子嗣瞳孔齊齊一震,目光齊刷刷投向人群中被史萊克學員護在中央的白髮少年。
赤龍一脈!濁世徒孫!
那可是數十年前便威震天下的赤龍斗羅!這個身份,與戰神之子相比,也不遑多讓了!
蘇夢君微微一笑:「想來也是。可那李焱也付出了自己的代價,不是嗎?你那徒孫,已經當著眾人的面,狠狠教訓了那孩子一頓。這還不夠嗎?」
「當然不夠!」濁世理所應當地說道。旋即他來回緩緩踱步,豎瞳赤紅之光愈發懾人!
「我徒孫,只是為了給自己討回一個公道而已。」
「他贏了一場,教訓了你們中的一人。可你們呢?咄咄逼人,非要逼他再戰。
「他若贏了,得罪你們戰神子嗣,日後麻煩不斷。他若不應,好不容易討回的尊嚴,又會被你們踩進泥里。」
「你們四個,仗著戰神之子的身份,步步緊逼,到底想幹什麼?!」
說到這裡,他每個字都天雷震喝,四位戰神子嗣臉色陣陣發白。
「您不是說,不計較這些小輩之間的事嗎?」蘇夢君強忍怒意,勉強維持著微笑,從齒縫間擠出來這句話。
「我不在意,可我徒孫在意啊。我替我徒孫撐場,不行嗎?!」濁世攤了攤手,一臉理所當然。
赤龍斗羅!護短如斯!
「果真是濁老,就是霸氣啊。跟我那些村子裡的叔叔阿姨有的一比了。」君小缺壓低聲音,語氣里滿是嘆服。
一旁的齊淵穹也是頗為認同地點頭:「確實。這護短的架勢,我給你滿分。宇塵你確實找到了個好師祖啊。」
他仰頭望向那道屹立虛空、偉岸如山的背影,一種難以形容的溫暖,緩緩浸潤了他的心田。
一直以來,他都是孤身一人。
一個人前往刀山火海,一個人闖過屍山血海。所有的苦痛,他都自己扛著,從不指望有人替他擋在前面。
已經許久,沒有人像濁世這般,為他遮風擋雨了。
不,不只是濁世。
他身前,還站著李乾坤、原恩夜輝、樂正宇、唐米兒、陳昭汐。還有更多的史萊克學員,從甲板各處湧來,一個接一個,默默站到了他身前。
他習慣了一個人往前沖,習慣了把所有人擋在自己身後。可此刻,他站在人群中央,身前是一道又一道陌生的、熟悉的身影。
他被這些人簇擁著。
一開始,蘇宇塵的眼眸里,只有懵懂與茫然。因為他從未被如此多的人保護過。
可到現在,他心裡滿是溫暖與雀躍。
他突然覺得自己很幸運。能被這麼多人所照顧,被這麼多人所保護。
這份陌生而又異常珍貴的欣喜之情,讓他渾身都在微微顫抖。
「謝謝你們……謝謝你們……」蘇宇塵血眸中水霧瀰漫,他低下頭輕聲說道。
「謝什麼謝啊?」
古月娜的聲音在他心中響起,漫不經心地笑道。
「這都是你自己一刀一刀砍出來的。你保護了齊淵穹他們,他們自然就會保護你。你為史萊克學院長臉、濁世便出面護你,也是這個道理。」
「有什麼可謝的?」
「不,不是這樣的……師傅。」蘇宇塵搖頭。
「什麼?」古月娜不解,同時心中驚疑不定,這小子居然敢反駁他?
蘇宇塵抹去淚珠,沉聲道:「這天底下,最冷漠的是人心,最溫暖的也同樣是人心。」
「我父親征戰沙場,為聯邦、為唐門流過血,拼過命。可東海唐門,那聯邦,卻對我們一家置之不顧。他的付出,沒有得到回報。」
說到這,他竟忍不住又哭又笑,引得身旁的君小缺與齊淵穹一愣,旋即露出關切之色。
「可如今,我在史萊克學院,遇到了這些人。這些學長,這些同學,這些老師。他們與我非親非故,卻願意站在我身前。」
「他們都是好人,所以這份付出……才值得……他們才會回報我!」
「我為他們付出……值得!」
古月娜陷入沉默。
……
「那你到底想幹什麼呢?」蘇夢君冷笑。
她揮手指向下方自己那一隊人馬!
「教訓我這幾個孩子嗎?不太好吧。我戰神殿的子嗣,自有我戰神殿親自管教。史萊克過問,明顯越界了!」
她頓了頓,目光驟然森寒直視濁世!
「如果您真要如此,那我戰神殿,也會採取適當的反制措施!」
這話的意思已經很明顯了。我打不過你,可我上面還有前五的戰神,還有正副殿主。你一個宿老,若敢越過我們這些戰神,去教訓戰神殿的子嗣——
那就要等著報復!
「哎喲喲,急什麼急。」濁世甩了甩自己火紅色的長髮,搖搖頭,一臉過來人的模樣。「蘇妹妹我說你啊……現在也差不多快一百多歲了吧?生氣容易變老的呀。」
「你!」
蘇夢君再也維持不住那副恬靜面容,光潔額頭上青筋畢露,手中神劍隱隱有脫鞘之勢,劍鞘嗡鳴作響。
要不是打不過這個不要臉的老東西,她早就衝上去一劍刺在他那張笑嘻嘻的臉上了。
「開個玩笑,開個玩笑而已嘛。」
濁世朝她比了個手勢,旋即一個箭步來到蘇宇塵身旁,將手掌重重搭在他肩上,咧嘴一笑:
「你們不是想打嗎?我徒孫之前是忌憚你們戰神子嗣的身份,所以才不敢打。現在,我為他撐腰。懂了嗎?」
「你的意思是——」蘇夢君眼眸微挑,美眸眸光深沉許多。「那赤龍斗羅覺得要怎麼切磋呢?」
「車輪戰吧,你們壓制境界到四十級,就在區域網輪流打,看看我徒孫能一挑幾?」濁世一笑。
四名戰神子嗣聞言,心頭怒火翻湧。他們平日都是高高在上的天驕,走到哪裡不是被捧著、敬著?如今,卻成了濁世口中檢驗蘇宇塵戰力的砝碼!
這種落差與羞辱,他們幾時受過?!
「怎麼?不願意嗎?」濁世冷冷看向四人。
四人面面相覷,最終,由羅煌出面上前一步,微微拱手一笑:
「我等自然願意,與蘇宇塵學弟切磋一番。」
切磋什麼的,都是幌子。
既然赤龍斗羅如此看輕他們,他們自然有著恨意。
他們偏偏要將赤龍斗羅最寶貝驕傲的徒孫,當著他的面,狠狠擊潰!
唯此,方能消解心頭之恨!
「如此甚好。」濁世低頭滿意一笑。旋即,他又拍了拍蘇宇塵的肩膀,壓低聲音說道:
「宇塵,不必畏手畏腳!放手一搏吧!」
「把你心中的不滿與不忿,全都朝他們臉上發泄出來吧!」
「就算讓他們顏面掃地,也有師祖給你撐腰!」
「給我狠狠地……揍他們。」
「明白!」
極為濃郁的殺意與刀意,自蘇宇塵的血眸瞳孔中縱橫而出,將四周的水霧徹底洞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