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
翠綠光芒一閃,蘇宇塵腳下法陣亮起,轉身欺至龍陽身前,向她劈出一刀。
之前有所保留,是因為他的血神刀意境界不如對方。如今雙方都在靈境之巔,境界已然持平,他有何懼之?
自當正面攻伐!
龍陽不敢怠慢。伏屍、君臨、朝宗,三大魂技交相輝映。在靈境之巔的加持下,三劍之威被推升至頂峰!她一舉一動,宛如一位燃燒著黃金光焰的年輕女武神!
她迎面而上,與蘇宇塵悍然對撞在一處,展開了刀刀見血,招招到肉的凌厲反擊!
幻象與殺戮在他們腦海中反覆磨滅、碰撞,那是精神力注入靈境之後,摧毀對方神智的具現。思緒的浪潮一波接一波湧來,又被對方的意志硬生生碾碎!
傷口在他們戰衣上綻開,血珠自裂口處滲出,浸透布料,垂落而下,可他們誰都沒有低頭去看一眼!
兩人都陷入了一場瘋魔般的對戰!
他們都有不能輸的理由,各自都揹負著一方學院的榮耀。不能退!也不能敗!
狹路相逢勇者勝!
這是兩王相爭!誰要退縮,誰便掉落深淵!
時間緩緩流逝。呈現劣勢的一方,竟是這位帝女龍陽!
即便她有著伏屍劍之力疊加戰力,君臨劍鎮壓削弱,此消彼長之下,她在同境之間理應無敵,甚至能在越過魂宗領域,斬殺許多魂王!
可蘇宇塵並不是一般的魂尊啊!
他的肉身,是三千八百年的凶獸肉身。換算成人族強度,已經達到了初級魂王的階段。他更有著靈境之巔的復甦靈境加持,恢復力遠超常人。
龍陽的劍再強,又怎能砍得動這個防禦力,恢復力堪稱變態的怪物?
反觀蘇宇塵,則是愈戰愈勇!
殺到後來,他雙目陷入一片瘋狂,整個人殺入了一種瘋魔無我的狀態!
血神刀意中的「神」字,自他踏入靈境之巔以來,已被他徹底融會貫通,達到渾然無我的地步!
血為迷惑之形,變幻無常,神之一字,則是殺意先行,刀意霸絕,但求一擊斬落對方!
顯然「神」之道,已被然他走到了同境之中,極致到不能再極致的程度!
「殺——!」
他整個人龍吟震吼,殺意沸騰,宛若一道不斷升騰的血色颶風,在這片擂台上愈演愈烈,極盡喧騰囂狂!
澎湃浩然的血色刀意,彷佛蘊藏了一片天地,蠻橫地斬落在龍陽那金碧輝煌的劍域之上。
金黃色的帝氣劍陣被這一刀硬生生劈開一道裂縫,滲出的殺氣如凶龍般,撕咬在龍陽的手臂之上!
砰!
龍陽的手臂被生生折斷,一抹悽厲的血花濺開。她整個人倒飛出去,重重砸在擂台地面,撞開一道數十米的裂縫。
「姐姐!——」
龍辰目眥欲裂,嘶聲大吼。旋即,他那雙琉璃色的眸子中,很快浮起一層擔憂的水霧。
這位出道即無敵、無敵於同齡的姐姐,竟在一個白髮少年手上,落得如此狼狽悽慘的境地。
這是她人生中第一次如此慘痛的失敗!還是在一個廢武魂的手上,在萬眾矚目之下被生生斬斷手臂!
這對她的自尊與驕傲,對日後成長的信念,都是一個致命的打擊。
這一刀生生將她這些年來用天賦和戰績堆起來的那座高塔,從頂端劈到了地基!
想到此處,龍辰憤慨萬分,雙眸之中湧上可怖的血絲,攀爬上他的眼底。
他憤而望向那個屹立在擂台之上的白髮身影,咬牙低語:
「蘇宇塵……你給我等著!」
他已鎖定了目標。此生,定要為姐姐討回這筆帳!
擂台之下,無人喝彩,亦無人敢輕易開口評論。
眼前這場戰鬥,已經超出了他們對魂宗、魂尊境界的認知。每一招,每一式,都足以斬殺一名尋常魂宗。
這是兩個極為優秀的年輕人之間的對決。誰又敢嘲笑?誰又敢妄自評論?即便龍陽被擊倒在地,可誰又敢說她弱?誰又敢說自己能做得比她更好?
滿場寂靜。
所有人的目光匯聚在擂台之上,充斥著震撼與敬意,沉默地凝望著那兩道身影。
蘇宇塵一刀斬開開蘑菇雲與濃重塵煙混雜的屏障,龍陽倒在裂縫之中的悽慘身影,清晰可見。
蘇宇塵眸中掠過一抹不忍。
「沒有必要了吧。」他輕聲說道。
裂縫中的女子渾身鮮血淋漓,臉色蒼白如紙。
可她嘴唇嗡動間,吐出的話語,卻詭異具現了一個雄渾威嚴、中氣十足的男聲:
「帝劍……不可辱……」
「帝劍……絕不敗!」
龍陽手中那把黃金帝劍,爆發出了一聲嶄新的心跳!
那聲音雄壯威嚴,比之先前的心跳更為強盛磅礴!每一聲脈動,都迸發蘊含著一種仿似能凌駕於這片天地之上的霸絕之氣!
蘇宇塵目露驚駭,反應極快,雙手緊握憶軒刀橫於身前格擋。
砰——!
膨脹的勁風自龍陽處向四周席捲。
龐大濃郁的劍氣宛若數道強盛雷霆,自那柄帝劍中爆發而出,席捲整片擂台!
那帝劍被一股氣機牽引,攜帶著龍陽的身軀緩緩站直。雄厚磅礴的同源魂力自那魂靈之中,彷佛被破開什麼封印一般,緩緩流向龍陽體內。
龍陽緊閉的黃金雙眸驟然睜開,潰敗的絕望與失望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璀璨決絕的戰意!
龍陽身後,一道偉岸巍峨的身影陡然浮現。
那男子身披黃金長袍,面龐俊朗,尊容威嚴,一頭黃金長發如熔金澆鑄,披散在身後。他手中同樣握著一柄黃金帝劍,雖然劍鋒未出一招一式,但那股凌駕萬物之上的帝威已鋪天蓋地,蔓延整片交戰空間!
那男子虛影,目光森冷中又有審視,十分不滿地望向蘇宇塵。
那眼神……就好像饒不了這個傷害龍陽的傢伙一般!
「那個不要臉的,居然把自己的部分劍意,藏在了女兒的魂靈之中!」
濁世與龍夜月幾乎同時從座椅上站了起來。
即便是以他們二人的定力,此刻也覺得倍感驚詫,震驚無比。
「宇塵這下要面對的,是兩股靈境之巔的劍意——這不公平!」
「這不公平!」濁世猛地站起身,老手已經摸上了管理這片自定義房間的許可權按鈕。
「我要求立即終止這場比賽!勝負已經無所謂了!」
「濁世,你急什麼?」
蘇夢君緩緩走來,美眸含怒,寸步不讓。
「我那女兒,將魂力與肉身都壓制到了魂尊巔峰的級別,與你的徒孫一戰。你那徒孫可是魂王肉身,那個時候,你怎麼不說『不公平』?」
「宇塵的肉身是他一步步苦修的,沒有他物干涉,那劍意是龍天舞的領悟!是你女兒的東西嗎?!」濁世怒極反笑。
「怎麼不是他自己的東西?」蘇夢君搖頭一笑,目光中滿是不屑,「那劍意藏於魂靈之中,魂靈已被我女兒煉化。煉化之物,便是她自己的力量。這也在規則之內。」
「濁世前輩——你們史萊克,是輸不起嗎?」
「你——」
濁世咬牙,正要再爭——
一聲怒喝自擂台之上響徹而上,直衝霄漢!
「誰敢欺我孩兒——!」
那聲音沙啞而霸道,自血色花海深處傳出,竟生生壓過了全場的喧囂!
「那那那……」觀戰席中的鄭怡然緩緩起身。
她還在因為龍天舞的虛影降臨而渾身震顫,可就在此時,另一尊虛影,竟在蘇宇塵身後緩緩凝聚。
那是一個血色男子的身影,頂天立地,威勢浩瀚,周身瀰漫著無盡血煞之意,竟與龍天武那鋪天蓋地的帝劍威壓分庭抗禮!
此番此景,讓鄭怡然連話都說不利索了!
「那是誰的身影?」
「這又是什麼情況?誰的虛影,誰的劍意……竟能與第二戰神不分伯仲?!」
觀眾席上議論紛紛,所有人皆處於極度震顫之中。
兩股強到絕巔的靈境之巔劍意,如兩汪深海,在這片擂台上彼此糾纏,卻互不相容,生生擠壓著每一寸空間!
「那是……那是彼岸血神——蘇墨軒啊!」
一位曾在那片戰場上存活的老兵顫抖著起身,他聲音里還帶著哭腔。那條藏著舊傷的胳膊微微發抖,直直指向那道血色虛影。
「我明白了……我明白了……難怪他會血神刀法,難怪那花瓣……他是蘇大校的兒子!他是彼岸血神蘇墨軒的親子啊!」
「他將自己的刀意,留在了……留在了自己兒子的刀中!」
「我想起來了……我想起來了!」
又一道蒼老的聲音自人群中響起,帶著難以置信的震顫。
「數十年前,史萊克與唐門曾出過一名風華絕代、天賦異稟的高手。他是那一代當世天驕,雖低調隱沒於內院之中,可每一次出手,都能力挫一位當世強者,維護唐門與史萊克的尊嚴與驕傲!」
「後來聽說,他被唐門安排去了那片戰場……沒想到,他竟是蘇宇塵的父親!!!」
「是你?!」
蘇夢君眼眸微眯,美眸中帶著忌憚,望向蘇宇塵身後那道血色虛影。
那段時間她正在閉關,可隱約也得知了一個事情。當時戰神殿的正副殿主,都曾想拉攏這名潛力無限的天驕進入戰神殿。可惜,卻被唐門和史萊克先一步截了胡!
每每談及此事,那些排名靠前的戰神,包括她的丈夫龍天舞在內,都是一陣嘆惋。
沒想到那人,竟是眼前這蘇宇塵的父親!
血神?
血神!
血神!!!
在場眾人雖然不知蘇墨軒的事跡與傳說。但「血神」二字的分量,在場何人不知?
能站在這裡的,皆是地位頗高的魂師,亦是潛力不俗的天驕。
不是所有戰神都能成為血神!
唯有被至尊靈陣——血神大陣選中的戰神級別存在,才有資格冠以這個名號!
因此,外界魂師都有一個普遍的認知。
每名血神一旦得到血神大陣的認可,身體銘刻了部分血神大陣的紋路之後,其上限與同級戰力,絲毫不弱於那些排名靠前的戰神!
這不是虛名,是那些英雄在那片戰場上用命換來的共識!
擂台之上,兩道偉岸虛影彼此對視,分毫不讓。
兩股氣勢在虛空中央碰撞,濃密的火星自那無形的交鋒點綻開,向四周飛濺。那目光,既有英雄相見的針鋒相對,更是兩位父親,維護自己孩兒的決絕之意!
「我嘲笑了……我竟然嘲諷了一位血神之子……可……可他為什麼是個廢武魂啊?」
鄭怡然此刻的表情,呆滯至極,也精彩至極。她無力地癱坐在椅子上,雙目失神,嘴唇微微顫抖。
她所仰仗的碧麟家族,其中最強者也不過九十一二級。若是蘇宇塵的父親還在世,恐怕還不用他使出全力的一半,便能將整個碧麟家族連根拔起!
而她,居然當著所有人的面,嘲諷過那個人的兒子!
「難怪我敵不過他……」
齊霄霆靠在椅背上,目光中流淌出一絲釋然。
「若是輸在一位血神之子手上,倒也不見得是什麼丟人的事。」
類似的討論在觀眾席上沸騰不止。有人震驚,有人唏噓,有人低聲議論著蘇墨軒當年的傳說。
可以想見,「遠超同級的戰力」,「血神之子的光環」,「史萊克外院的門面」,蘇王之名將在今日之後,響徹整片斗羅星!!
「血神之子」「血神之子」……
類似的討論在他身邊縈繞不休,久久不散。
蘇宇塵無奈搖頭。
他自己很清楚,他從來不是什麼尊貴的血神之子,也不是英雄之子,他只是一個被命運遺棄的可憐兒。
他的一切,都是自己拿命一步步拼回來、賺回來的!
不過這些虛名,無所謂了,他不在乎。
如今唯一要做的事——
蘇宇塵眸光驟然森冷凌厲,刀鋒前指。
身後,那道血色虛影也一同隨他前指。兩道身影,一大一小,均飽含敵意與殺意,兩雙血眸直直刺向戰場前方那對父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