濃煞如血的殺意與刀意,自那兩道身影中沸騰瀰漫,那意境與金色的帝皇劍域彼此交織,迸發出吱吱吱的刺耳磨滅之音,尖銳得令人牙酸。
龍陽秀眉深深蹙起。她已然明白,那道血神虛影相護,即便自己有著父親的劍意,想要拿下這場勝利,依舊極為艱難。
龍天舞是九十八級超級斗羅,這世間能贏過他的人,屈指可數。那陌生血神留下的虛影雖強,可其主人生前的實力,定然超不過她的父親。
可問題就在於……魂靈的禁錮。
龍陽的魂靈層次,根本承載不了她父親的全部實力,所能達到的極限,也僅僅是靈境之巔。
與蘇宇塵父親那道虛影,如出一轍。
也就是說,無論怎麼發揮,蘇宇塵身後那道血神劍意,與龍陽身後那道帝劍劍意,上限都已被靈境之巔死死卡住。
這場勝負的關鍵,最終還是要落在龍陽與蘇宇塵自己身上。
「看來,只能這樣了。」龍陽微微一嘆。
她以劍鋒刺破自己的手掌,濃稠的帝女之血順著劍柄緩緩蔓延,滲入黃金帝劍之中。
帝劍嗡鳴一聲,隨著精血灌入,劍身輝煌光華愈盛!
她將自己與父親同源的血脈,餵養給了帝劍。
以此,喚醒那柄帝劍最深處、隱藏於其中的、屬於她父親的力量。
以她自身的靈性為餌食,為滋養,徹底喚起父親留在劍中的那一道靈性!
這一道靈境,也會最大程度承載她父親所能遺留的全部力量!
即便蘇宇塵用相同的方法,以自身精血餵養他手中那柄黑刀,而他的父親,也會因為生前境界的差距,敵不過他們父女倆!
對於自己父親的實力,龍陽自是有著近乎於盲目的信心!
想到這裡,龍陽驕傲的金眸中又掠過一絲罕見的頹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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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可以,她也想憑自己的力量,不借外物,堂堂正正地戰勝蘇宇塵。可事情已經發展到了這般尷尬地步。
甚至將她父親的虛影都逼得現身相助了,被牽扯其中。
此刻,這場勝利已不只是她一個人的勝利。它代表著聯邦戰神學院、戰神殿,以及第二戰神龍天舞的尊嚴與驕傲!
如若這場不敵那蘇宇塵,傳出去,會變成什麼樣子?
「第二戰神靈境虛影現世,卻仍抵不過史萊克學院的外院門面!」她絕不允許這種流言,在外界沸騰!
與其這樣,不如將自己獻祭給帝劍。
讓帝劍綻放出最為璀璨的劍光,將那蘇宇塵,連同他身後的血神虛影,一併斬滅!
殷紅的帝女精血順著劍柄蜿蜒而下,一寸寸滲入黃金帝劍之中。
劍身嗡鳴大作,其上金色紋路驟然爆亮,自劍柄至劍尖,層層延展,如金河倒灌劍體!整片帝皇劍陣隨之劇烈膨脹,金碧輝煌的劍氣鋪天蓋地,絲絲縷縷縷都透著雍容霸絕的帝王之威!
感受著眼前那道尤為灼人的帝皇劍意,撲面而來的凌厲劍氣,蘇宇塵面色也是極為陰沉。他豈會不知龍陽所想?
可自龍陽做出那個決定,將鮮血浸潤帝劍劍柄之後,他便阻止不了了。
那黃金劍域宛如一位沉眠的帝皇緩緩張開了尊貴的眸子,冷漠地俯視著他。
周身的黃金劍陣,更是被兩道靈境之巔的劍意組成了一片強絕堅硬的領域,即便強悍如他,也難以破開。
「怎麼辦?怎麼才能贏?難道也要將精血灌入父親的憶軒刀中?」蘇宇塵眉宇深深蹙起。
可這個念頭剛起,便被他否決了。
他的武魂早已被聖靈教那兩個狗雜碎廢去,血脈純度早不及當年。與父親同源的彼岸花武魂血脈,如今已稀釋到不足萬分之一。這般血脈,又拿什麼去助燃父親留在刀中的這道刀意?!
低頭思索間,被那澎湃的黃金劍壓死死壓制的兩股刀意,屬於自己父親的那道刀意,竟在向自己的刀意緩緩合攏,它們竟在那股劍壓之下緩緩聚合,最終匯合成一道更為深沉、更為妖艷的血紅色。
那血色幽深如淵,妖異而純粹,像是從萬千屍骨中提煉出的、最精純的殺伐本源。
當那絲血紅色刀意觸及黃金劍光的一瞬,那道堅不可摧的帝皇劍域,竟被生生撕開了一道極細的裂縫。
望著這一幕,蘇宇塵的眼眸微動。
一個極為大膽的念頭,在他腦中交織迸發——
帝皇劍意,如眼前所見,並非堅不可摧,也並非無敵!
若將我的刀意與父親的刀意徹底融合,化為一股嶄新的刀意,是否能與那龍天舞的帝皇劍意一較高下?!
只不過,這樣做要付出的代價……
蘇宇塵想到此處,忍不住回頭望向身後那道血色身影。
「我就是為了守護你你而生的。」
「我與你父親,都想見到更為強大的你,宇塵……」
男子聲音自蘇宇塵心神中響起,它明明那麼陌生又那麼柔和,卻有一種奇異的力量,讓他全身的血脈都為之灼熱了起來。
「你也是我父親。」蘇宇塵的聲音有些發顫。
「你護我多久了?每一次,都在我最絕望的處境幫我!我不想看你消失!」
「哪怕我輸了這場比試,我也不想看你消失!」
可那血神刀意不由分說,絲絲縷縷地沒入蘇宇塵自身的刀意之中。各種蘊含著刀意至理的領悟,毫無保留地向他敞開了懷抱,柔和地湧入他的腦海。
蘇宇塵對於血神刀意的領悟,在這時時刻刻……被動地被推入了一個又一個嶄新的境地。
「我不要……不要……」
「你是父親留給我最後一件禮物,我不想看見你消失!」蘇宇塵的聲音裡帶上了哭腔,胡亂地搖著頭。
「我並非消失。」那聲音依舊溫潤平和,
「我是融入了你的體內,徹底成為了你的東西。或許有朝一日,等你大成之後,等你的靈境進化成法則,真正能演繹一方世界,亦能將我分離而出。」
「真的嗎?你不要騙我。」蘇宇塵怔住了。
「我怎會騙你?騙你是小狗哦。」
那聲音裡帶上了一絲極淡的笑意。
「百陣聖殿中,那道靈性分魂,不也是你父親所留?你若走到那一步,我自然也會再現。」
「所以啊,你要記住一件事。」
那聲音又變得鄭重起來。
「要不斷變強。唯有如此,才能救回妹妹和媽媽。知道嗎?」
「我期望……等我在你面前出現的那一天,你們一家,已經團圓了……」
「你為什麼要擅自替我決定?!」蘇宇塵憤然道。
「哈哈,如果你要怪罪我……那便怪罪吧。」那聲音渾不在意的樣子,又是一笑。「等再見那一天,你再怪我罵我,也不遲。」
在顫抖的蘇宇塵面前,無數道妖艷璀璨的血色花霧正緩緩合攏,就像像一朵向內含收的彼岸花一般。
「對了……還有最後一件事——」
「我與你父親一樣,以你為榮。」
「加油,我的孩子。」
蘇宇塵身後的血色虛影緩緩升入高天,消失不見。
同時,所有的血色花霧,所有的光華,盡數收束,亦不見蹤影。
蘇宇塵的手中,唯剩下一柄殘破的黑刀。
此刀刀身斑駁,遍布裂痕,一看就是一把經歷過千百場廝殺、早已飽經滄桑的舊兵。
「帝劍……絕不敗!帝劍……不可辱!」威嚴的聲音自遠方響起。
蘇宇塵抹開淚痕,朝遠方望去。
眼前的帝女,早已衰敗得不成樣子。龍陽面容蒼白,眼窩青黑,連那一頭黃金般的長髮都失了光澤。可她手中那把帝劍,卻愈發強盛,竟口吐人言。
其餘上百道黃金劍影,也隨著帝劍的指引不斷匯聚,層層疊疊,鋒芒畢露。
蘇宇塵看出來了。
那把帝劍,已經取代了龍陽,成為了真正的執劍者。她不再是那個握劍的人。她只是劍的容器。
「這世間哪有什麼不敗的帝王?」
「縱為帝王,也會老去,被後來者挑下帝座。時光浪潮向前,總有新帝崛起,斬落舊帝的頭顱。」蘇宇塵血眸凌厲,他殘刀前指,冷笑一聲。
「你說的倒也不錯。可就算真有新帝取代我,也不會是你這個廢武魂。」帝劍譏誚道。
「歷史上第一位帝劍斗羅,你的祖先,同樣也曾籍籍無名,那時誰稱它為帝劍?!還不是尋常武魂一個!我不信他天生便是第一,一出生便高懸於在王座之上。」
「所謂帝者,正是戰敗了無數王者之後,方才走上那個位置的。不然何以稱之為『帝『?」蘇宇塵喝問。
強大無匹的帝劍沉默了。
「武魂血脈不是我的地獄樊籠,或許有一天,我……你……這世間所有人……都會以我的武魂為榮!它將會比你們這些所謂的『帝』更為強大!」蘇宇塵暴喝出聲,血眸湧出濃烈璀璨的渴望與志向!
「區區一朵路邊野花,也敢妄稱逆天之語?!」帝劍忽地咆哮出聲,劍身輝煌金光赫然暴漲。它牽引著龍陽殘破的軀體,攜無盡劍陣,朝蘇宇塵無孔不入地襲殺而去!
威嚴至極的黃金劍域自四面八方合攏,將蘇宇塵牢牢圍困其中!
金芒如潮,好似一片世界鋪天蓋地,一層疊著一層!一重壓著一重!他的身影在無盡金光之中急劇縮小,如一片孤葉墜入汪洋之中。
那小片擂台只剩下那片璀璨奪目的金色,偉岸輝煌的威嚴劍意令在場很多在乎蘇宇塵的人都覺窒息絕望。
白髮少年的身形,已被那方金色世界徹底吞噬,消失不見。
陳昭汐刷地從座位中站起,俏臉上儘是擔憂,她美眸不斷流轉,欲在漫天金色劍光中搜尋出那道白髮身影。
直到這一刻,她看到了!
那堅硬無比的金色劍域之上,出現了一道裂口!光焰如血的煞氣自裂縫中綻放而出,無數金黃輝光與血色長虹自那裂口迸發。
宛如……如一頭巨獸被什麼刀鋒,一刀割開了喉嚨,金色鮮血噴薄!
蘇宇塵滿身傷痕的龍化軀體,自那裂縫中掙脫而出!
他的掌心,一手緊握著憶軒刀,另一手則……握著一把斷裂的帝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