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宇塵目不轉睛,全神貫注地盯著眼前全息光屏中的景象,他目光專注又貪婪,推衍著破劫金龍身上綻放的每一道魂紋的脈動與組合。
那垂天之翼,赫然是由數十萬道截然不同的魂紋交織而成,綿延數千米。可憑藉濁世身上攜帶的八級魂導攝像機,蘇宇塵依舊能將那台魂導攝像機所拍攝的最大範圍,洞察得清清楚楚。
「師兄,師兄,休息一下吧。」
君小缺扯了扯他的衣角,有些擔心地說道。
「沒事。」
蘇宇塵充耳不聞。他置身於這片自定義房間之中,一動不動地望著眼前的光屏影像。
自戰無雙開始突破以來,這個過程已經持續了整整三天。
戰無雙在承受著突破的天塹,蘇宇塵也在廢寢忘食、不眠不休地觀看研究著……研究戰無雙如何運轉身上的黃金大陣,研究那些魂紋的運轉軌跡等等。
這幾天以來,他整個人陷入了一種沉浸式的瘋狂推算狀態。
除了必要的吃喝,他便一頭鑽進自定義房間,死死盯著那些符紋的組合與分離,盯著黃金大陣每一次運轉的軌跡。
以往對他來說,黃金大陣虛無縹緲,遙不可及。
可經過這些天的苦研,他對這座大陣,已然有了一個愈加清晰的認知。那種感覺,就好像一個人獨行於古老森林之中,走了很久很久,終於尋到了隱藏在密林之中的宮殿寶藏一般!
他此刻頭髮都被他撓得雜亂不堪,亂得像個鳥窩。可那蓬亂白髮之下,一雙血眸卻異常明亮,亮得灼人。
忽然……
蘇宇塵瞳孔極具收縮,他的臉龐,被濃郁的金色光華映亮!
「這是……這是……戰無雙前輩,難道說要成功了嗎?」
紫界之中,湖面之上。
眼前這番景象,對比三日前已有了極大的變化。那一金一紅兩顆星辰,竟已被戰無雙盡數收納回了體內。
破劫金龍的身長赫然又增長了百米,從五百米拔升至六百米的程度。龍勢愈發威嚴,鱗甲之間流轉著金血交織的輝光。龍鱗之上,每一片都流轉著繁密魂紋。放眼望去,足有數十萬道,密密麻麻,如群蛇遊走。它們在金龍體表緩緩蠕動,層層疊疊,好似給這條龐然巨龍又披上了一層活的鱗甲。
而那第九道血紋,此刻已然完全凝實,紋路清晰鮮艷,比之其餘八道血紋絲毫不弱。
「第九道血紋的出現,是否代表著這戰無雙的武魂又一次發生了蛻變?依靠著黃金大陣,又一次脫胎換骨?」有戰神盯著那第九道血紋,眸光凝重,心中自語。
砰——砰——砰——
金龍的心跳愈發有力,如戰鼓擂動,在這片天地間激盪迴響。龍軀的線條也愈發凝實,每一道肌理都透著雄渾的力感。
龍腮微張,龍嘴輕吐,便引動了一片片天地潮汐。濃郁的氣血亦隨潮汐之翻湧、擴散,每一次騰轉騰挪之間,都揮灑飽含生命氣息的黃金色光霧。
每一次心跳,都比上一次更為強勁、更為雄渾。戰天斗羅的氣勢以及魂力峰值,也隨著那逐漸雄健的龍軀急劇攀升!
「我的血脈在顫慄……難道說,他真的要成功了嗎?」」一位頂級獸武魂的戰神臉色蒼白,顫聲道。
砰——!
兩道貫徹天地的光柱,自破劫金龍體內轟然升起!
一金一血,如兩根支撐天地的撐天巨柱,上擊紫界,下掀波濤!
三艘懸浮於半空的唐門艦艇,它們明明如三座鋼鐵堡壘,此刻竟被那股勁氣波及得微微晃動!不少艦艇上的觀禮魂師們紛紛扶住欄杆,或者抓住身旁一切可以借力的東西,才能穩住身形。
那兩道千米光柱緩緩收束,金血交融的汪洋,浩浩湯湯地朝中心奔騰回落,最終匯入那具偉岸的身影之中!
戰無雙微笑著自光海中踏出,他此刻臉頰蒼白,四字斗鎧上也多有殘破,不少甲冑邊緣還在緩緩釋出深邃微光,進行著自行修復。他整個人看上去像剛從一場浩劫中爬出來,是個萎靡不振的病者。
可紫界之中,數十位超級斗羅,無人敢輕視他。
那些目光中,有尊敬,有震驚,有欣喜,還有一種從前從未有過的光芒。
敬畏!
他們深知,從今日起,眼前的戰無雙,已然與他們不在同一個層次,甚至不能算同一種生靈了。
極限斗羅!戰無雙!
這位戰天冕下的身後,金陽與血月相互運轉,不再排斥,有彼此交融之意,正循著一種天地至理緩緩旋轉。
金陽煌煌,血月升天!陰陽互補,生生不息!
「金陽血月,極限成尊……他竟真做到了。不知我何時也能走到此等境界。」一位戰神眼中湧上了濃濃的艷羨。
「可不止於!他走的可是身化神陣之路,身上銘刻著黃金大陣的部分陣紋。陰陽雙核,更有至高法陣加持,這兩份底蘊疊加在一起,他現在該有多強!?」有戰神目露奇光。「即便他剛剛踏入極限斗羅這一境界,所能具備的戰力,恐怕也不遜於冷遙茱這等老牌極限斗羅了!」
「史萊克……史萊克啊。」
黑白流光自高天上的黃金古樹上飛來。
龍夜月落在戰無雙身前,伸手按上他的肩膀,笑問道:「成功了?」
戰無雙遲疑了一瞬,旋即溫潤一笑:「還差一點,師尊。」
龍夜月眉頭微微一皺:「什麼意思?」
轟隆——轟隆——轟隆——
天際之上,萬里烏雲以一種極速瘋狂匯聚,自四面八方奔涌而來,遮天蔽日!無盡雷霆在雲層深處翻湧、奔突,電光在雲隙間明滅閃爍,將整片天穹攪弄得陰森無比。
自極遠處望去,那烏雲翻卷的輪廓,宛如是某位天神正於九天之上俯視著他們,以無盡的雷霆,宣示著自己的不滿。
「你是人族,為何突破之後會有天劫之力纏身?」龍夜月顫聲道。
一般來說,唯有魂獸每突破一次十萬年瓶頸時,才會經歷雷劫,被雷光淬鍊、撕裂,度過那次次大劫,才能踏入更高的層次。
可她確實沒想到,自己這弟子的突破,居然有違常理,能引發天劫!
戰無雙垂眸,似是並不意外,微微一笑:
「當日,神匠震華在為我鍛造四字斗鎧時,也曾引發天劫。」
「我曾問他緣由。他告訴我,每一位神匠的天鍛過程,本質上都在創造一種全新的、富有潛力的生命。每一位神匠,其實都在私自動用類似創世神的權柄。所以,遺留在這片天地間、屬於創世神的法則,便會降下劫雷,對他實施懲戒。」
他望了自己手掌,又道:
「我一個廢武魂,走到今日,已是逆天行事。那草鯉武魂,更是變了個模樣,成了如今的破劫金龍。」
「這與創造生靈無異了。」
「這不也是暗中執用了創世神的權柄麼?」
「所以啊,天道規則要來懲罰我了。」
「我也是身化神陣之人,為何沒有引發天劫?」龍夜月不解。
戰無雙抽了抽鼻子,說道:「因為您的武魂是兩大聖龍。就算黃金大陣附在武魂之上,又能改變您多少本質呢?」
「可我不一樣。」
「我原本只是一條卑賤的草鯉。身化神陣,陰陽雙核……我徹徹底底地改變了它,重塑了它,將它變成了另一種生命。所以……它要懲罰我了……」
雷勢洶湧,不斷壓近,那翻湧的雷光照亮了戰無雙蒼白而溫潤的臉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