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際的劫雲浩瀚無垠,正翻湧奔騰,凝成一片廣袤萬米的雷海。雷光在雲層深處奔突咆哮,電蛇蜿蜒,將整片天穹攪得昏暗猙獰。
即便遠相距甚遠,自史萊克黃金古樹遙望而去,仍能依稀辨出那片凶煞厚重的黑影,如一頭蟄伏天邊的巨獸,正緩緩朝此地壓來。
「這種法則……這種層次……這股天雷的波動……天劫的波動,竟如此恐怖。這根本不是天鍛斗鎧降生時所降下的那種雷劫!」龍夜月臉色蒼白了許多。
「這天劫……明明離吾等相距甚遠,可我卻感受到了能威脅到性命的寂滅之力,這天劫蘊含的法則之強,……恐怕足以覆滅我等!」
蘇夢君美眸微眯,寒聲低語。她雖未踏入極限斗羅之境,尚未真正凝聚法則之力,可根基深厚,領域之中已生出幾分法則之形。正因如此,那劫雷中蘊含的毀滅之力,她感知得格外清楚。
紫界之中,諸多超級斗羅亦有同感。
他們體內或多或少的法則之力,尚未成熟,此刻在這股天威之下,宛若浮萍一般脆弱無依,搖搖欲墜。恐懼竟從超級斗羅心底蔓延開來。
若是這天劫真正降臨,唐門艦艇與這紫界根本護不住他們,就連史萊克城的聖地——海神湖,也必將遭到毀滅性的打擊,更何況他們這些人!
蘇夢君立刻向龍夜月表達離去之意。
「夜月前輩,觀禮盛情,晚輩著實感謝。」她說到這無奈一笑:「只是這天劫的毀滅之力,已非我等能夠承受。再留在海神湖畔,只怕反倒給史萊克學院添了麻煩。」
「晚輩不得不離去了。來日,在瘋狂百日的競賽場上,再與諸位相見吧。」
說完,她微微躬身,便化作一道流光,飛入唐門艦艇之中,帶著聯邦戰神學院的人先行離去。
「我等也是,要先行告退了。」
「這凶厲天劫來得實在突然。在下也……先行告退了。」
其餘諸多非史萊克學院的超級斗羅,亦是如此。他們欲紛紛飛回各自的艦艇,接走家眷隨從,火速撤離。
「無需這麼麻煩,這天劫因我而起,我在哪兒,他便會去哪兒,我離開此地,遁入在太空之中不就行了嗎?」戰無雙輕聲說道。
「無雙,你說這話是什麼意思?你是覺得,我護不住你了?!」龍夜月一把抓住戰無雙的手腕,聲色俱厲。
她怎能允許戰無雙獨自前往那孤寂寒冷的太空,一個人面對那片翻湧的雷海?!
若他留在海神湖,她是當世至尊,亦可以催動黃金大陣之力,替他分擔壓力。可若他獨自前往太空,那就是一個人面對天劫的萬千法則雷暴,生還機率極低!
「學院給了我武魂重生的機會。我能突破極限斗羅,靠的是各位老師與前輩的教導,你們每個人都對我恩重如山!」
「就連我突破極限斗羅所需的那份生命能量,也是黃金大陣所賜。」
「學院,便是我的家!」
戰無雙面無表情沉聲說道,燦金眸光無比堅定。
「我又怎能因我一人之劫,將這份災難引回學院?引回我的家!」
「你怎麼這麼……」龍夜月有些焦急,氣得直跺腳。
戰無雙接下來沒有聽龍夜月的任何言語,而是轉身邁步,蕭瑟背影踏入了虛空之中。
「長本事了是吧?!」龍夜月大喝。
光暗至尊體內那如汪洋般浩瀚的魂力奔涌而出,一左一右,凝成兩隻長達百米的真龍巨爪。龍爪之上,每一片龍鱗都密布著黃金大陣玄奧紋路,正緩緩騰挪,宛如無數依附其上的幼龍。
那巨爪微微一握,便將踏出虛空的戰無雙生生嵌在了半空之中!
「老師……」戰無雙苦笑道。
戰天斗羅原本暗淡的四字斗鎧,竟驟然璀璨耀眼起來。甲葉之上,流轉著灼灼煌煌的金赤之光,每一道紋路都迸發出耀目的輝芒。他身後金陽與血月不斷盤旋,數個魂環依次閃亮。
到達他這般層次之後,一招一式,氣血、魂力、各類魂技,早已融會貫通,渾然一體。只見一股偉岸的金赤領域自他體內撐起,硬生生將那兩隻百米巨爪撐開了一個不大不小的縫隙!
「少說廢話!你是學院的宿老,學院自然會保下你!我不能見你去死!濁世他們也不願意!」龍夜月厲聲大喝,隨後她手掌緩緩收緊,那兩雙真龍巨爪隨之注入更為磅礴的力量,不斷向內擠壓著那片金赤領域。那戰無雙的領域表面竟發出清脆而密集的破碎之聲!
「難道要我看著那劫雷,摧毀史萊克學院的一草一木,甚至有人因此受傷?」
戰無雙不再淡然,勃然大喝,眼睛都紅了。
「若是這樣,那我寧願去死!」
「我們都是自願的!我也會幫你,其他人也會幫你!至於學生……我們怎會讓天罰落入學生頭顱之上。」
龍夜月怒喝,目光直直盯著他,寸步不讓。
兩人僵持不下,各自凝聚著至高之力,領域與巨爪之間發出愈發刺耳的碎裂聲。
氣氛瞬間緊繃到了極點,彷佛下一瞬就要再次發生驚天碰撞!
就在此時,一道清越的男子聲音竟從那兩股巨力交織最為猛烈膠著的地方傳出。
「不要吵了,我隨他去便是。」
那身影自裂縫中緩步走出。那兩隻真龍巨爪與金赤領域交疊碾壓的餘波,落在他身上,竟如泥牛入海,悄無聲息地被化去、消融,不留半分痕跡。
擎天至尊!雲冥!
「雲冥師兄……」戰無雙喃喃道。
「雲冥!你有辦法?」龍夜月急切地追問。
雲冥望向龍夜月,又看了看戰無雙,笑著緩緩點頭,隨後說道:「我隨他前去那太空之中,替他抵禦那絕大部分的雷劫,不就行了麼?」
「冥哥,你開什麼玩笑!」雅莉站了出來,急切說道。
「你也感受到了吧?這法則並非源自斗羅神界內部,而是源於更高層次的存在。即便你現在在斗羅星實力通天,可要對付這種層次的力量……還是……還是……」
她說到此處,聲音都在發顫。
斗羅星所在的斗羅神界,萬年前被時空亂流捲入,早已不復存在。可它殘留的法則,卻依舊密布於這片天地之間,掌控著整顆星球的運轉。
魂獸每十萬年須渡一次大劫,便是這些法則所制定的規則之一。
雅莉身為極限斗羅,對此自然瞭然於胸。可她清楚地感知到,戰無雙此次引來的天劫,與斗羅星的法則截然不同。
那似是一種來自更高層次的存在!
雲冥雖是人間最強至尊,可若對上那高於斗羅星層次的法則存在,還要孤身一人幫助戰無雙在虛無太空之中硬抗此劫,在雅莉的認知中……凶多吉少!
「就不能讓他留下來,我們一同為他分擔嗎?你我都是黃金大陣的掌控者,聯手之下,勝算會不會大一些?」
龍夜月皺眉說道。
「不必。」
「我是海神閣閣主。在這個詭異多劫的時代,史萊克學院,包括這飽受窺伺的斗羅星,不能沒有我。我自然清楚這個舉動的重量所在。」
「我從不做沒有把握的事。我既說了這話,那便代表我有這個實力去應對這一切。」
「所以,我去!你們留守。」
「你不要逞強啊,冥哥。」雅莉慌忙地搖搖頭。
龍夜月將手靠向雅莉的肩膀,將她攔在身後,隨即板著臉轉向雲冥:
「你有幾成把握?不許騙我!」
「八成。」雲冥自信一笑。
輕淡隨意的話語落下,卻宛如一則石破天驚的重大訊息,令得在場眾多前來觀禮的超級斗羅,瞳孔齊齊一縮!
「這雲冥……他早在五十年前閉關之前,便已無敵於天下!他一槍挑翻那至尊千古迭亭,那時他便已是如此!五十年後的今日,難道他竟強到了能對抗這至高法則的地步?!」
「騙人的吧……他還在進化嗎?!」
「我等這些超級斗羅,在他眼中,怕是已如尋常魂師一般。」
「若是神界未曾離去,此人恐怕早就飛升了吧。」
「希望那天雷能把你這怪物給劈死!」
不同的心聲,在眾多未離去的超級斗羅之間腦海中反覆流轉。
龍夜月眉頭緊皺,眸光陰沉,似在猶豫。
雲冥見狀,撓了撓頭,無奈一笑。旋即屈指一彈,一道流光自他手中飛出,落入龍夜月與雅莉手中。
「這是我淘汰下來的斗鎧碎片,上面附著我的武魂血脈與生命之力。若此物能量急劇消耗或是有什麼不對勁的地方——」
「你們便來營救我。」
「就算到了最危險的地步,我就算敵不過那天劫,自保還是能做到的。」
雲冥又笑笑,那英俊臉龐里竟還帶著幾分從容不迫之色。
「如此,可以了麼?」
「轟轟轟——」
天雷之聲越來越近,越來越響,沉重地壓在眾人耳畔。雲冥回頭望了一眼天際那片翻湧的雷海,便私自做了決定,不再停滯在此。
「沒時間了。我們必須走了。」他一把拉起戰無雙的手。
戰無雙立刻反應過來,四字斗鎧分身與他一併騰空而起,化作兩道流光,朝那無垠的太空深處疾射而去!
「雲冥——你這個混蛋!」
雅莉嘶聲喊著,想要追上去,卻被龍夜月一把拉住了。
雲冥的身影在那片翻湧的雷光中停頓了一瞬,回頭笑望了一眼。
「這麼多年了,又要任性一次了。對不起,雅莉。」
他的聲音自天際傳來,語氣裡帶著幾分難得的溫柔與歉意。
「放心啊。我啊……會回來的。」
「龍老,您就這麼讓他走?也不讓我去?」
雅莉急得跺腳,通紅的眼眸中滿是埋怨與怪罪之意。
「這麼多年了,他有過一次失手嗎?」
龍夜月回頭瞥了她一眼,語氣平靜。
「他既沒有讓你前去,那不就說明,這件事還在他的掌控範圍之內嗎?」
「可那天劫不同以往啊……」
「雲冥這些年來所經歷的,哪一件事又曾『尋常』過?哪一次不是兇險萬分,還不是被他一槍挑破了?」
雅莉愣住了。
「況且,他也留下了後手。一旦有事,我們循著信物追過去便是。」
龍夜月目光遙望天邊那片翻湧的雷海,又堅定說道:
「你放心。雲冥是史萊克學院的定海神針,戰無雙也一樣。我絕不會讓他們處於被動之中!」
「我不管!我要去!我擔心他!」
雅莉一把扯開龍夜月的手,指尖一挑,留下一道信物塞入龍夜月掌心,旋即遁入虛空,追著雲冥的方向去了。
龍夜月望著手中那兩道信物,不由得嘆了口氣。
「唉……罷了,罷了。」
「早些平安回來吧。」
那浩瀚無垠、洶湧如潮的雷海,隨著三人的離去,緩緩升入高天。
無盡劫雲翻湧著向上收攏,自海神湖上空緩緩退去,最終只在天邊極遠處,留下幾道昏沉厚重的陰影。
自定義房間內,蘇宇塵立於光屏之前,渾身都在微微顫抖。
濁世就在戰天斗羅身邊,那魂導攝像器材也將先前發生的一切絲毫不差地匯聚在了光屏之中。
蘇宇塵也由此得到了一則驚天秘密——
戰天斗羅的武魂,最初的先天形態並非破劫金龍,而是一條草鯉!
那是一個廢武魂!
這身化神陣之路,竟真的能讓一個廢武魂,修煉到極限斗羅的層次!
古月娜雖見聞廣博,手眼通天,可那終究只是她口中的話。
而眼前發生的這一切,卻讓身化神陣之路不再虛無縹緲,有了實證作為支撐!
「這條路……能走通……能走通……」
蘇宇塵宛若痴瘋了一般,不斷重複著這句話,雙拳也握得越來越緊。
「別人能走通……那麼為什麼我不行?!」
」我也可以!我也可以!」
「我此生之願,唯要踏上此路,成為一位蓋世強者!」
他血眸之中,驟然湧現出熾盛而堅定的光。那股突如其來的鬥志,自他身上騰起,驚動了身旁每一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