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主,三仆,一行四人便朝府邸的總庫房大院走去。
作為神武侯府大公子的葉慕凡卻像是來遊玩賞花一般,負手踱步,左顧右盼。先前回府匆忙,全部心思都放在了擇寶大會以及各種人際關係上,倒是忽略了府中的景色。
而今四月中旬,氣暖花開,春機蓬勃。府里碧瓦朱檐、曲廊繞亭,一步一景。杏、桃、迎春、海棠、芍藥……可謂是一派萬紫千紅。
葉慕凡於牆檐邊隨手摘下一枝紅杏,於鼻尖輕輕一嗅,思緒不禁有些恍惚,喃喃低語:「春色滿園關不住,一枝紅杏出牆來。古人誠不欺我。」
原來,當年背誦的詩詞,真不是瞎編的。
紅蔓黛眉一挑,眸子裡閃過一抹驚愕。她也是熟讀四書五經詩詞歌賦,不說滿腹經綸,但比那尋常儒生也是不落下風。可此半闕詩詞她卻從未聽過,莫非是新作?可大公子明明文宮受損,怎還能出口成詩?
莫不是大公子故意藏拙?
可這也不對!
文宮受損,文氣不蘊,這是能輕易感知出來的,公子如今渾身上下沒有一絲文氣波動,根本做不了詩。
不過倒也有半個月未見到公子了,或許是公子在外面聽來的吧?公子可喜歡去【百花樓】聽人說書了!
至於老僕謝九,心思全放在他的酒葫蘆上,和酒癮做著十分激烈的抗爭。
而對於文道一竅不通的吉右才不管紅杏會不會出牆,他三步並作兩步,一把推開了庫房大院的大門。
正在盤點庫房的怡紅見狀,嘴角勾起一抹鄙夷之色。
她就知道,吉右這個傢伙吃了這麼大的虧肯定不會善罷甘休,回去之後定會向大公子告狀!
而大公子廢物一個,即便親自到場又能拿她如何?
她可是二公子的貼身侍女!
府里誰人不知,侯爺的所有子嗣里,二公子最深得老太君歡心,將來能繼承神武侯爵位的,也就只有二公子!
若她真能削一削大公子的臉面,二公子一定心花怒放。只要二公子喜歡,那麼,待她攀上枝頭變鳳凰,有了名分……哼!紅蔓那張臉,一定第一個劃花!
於是,怡紅邁出庫堂,帶著那幾個護院,迎了上去,盈盈一福:「奴婢怡紅見過大公子,大公子安福。」
葉慕凡瞥了一眼濃妝艷抹的怡紅。二弟的這個侍女,姿色倒也有些。
「本公子讓吉右來取【築基靈液】,聽說被你卡了?」
面對大公子的質問,怡紅不卑不亢,回道:「大公子有所不知,【築基靈液】非常珍貴,取用並非小事,還需大夫人批條才行。」
「哦?是嗎?可我怎麼記得,府里的公子小姐,不管庶出還是嫡出,每人每年都可領取到兩份?本公子這些年來一份都沒領取過。你說的得大夫人批條這個規矩,本公子也是聞所未聞呢。」
葉慕凡盯著怡紅。
怡紅面色稍稍一變,被盯得很不自然。
她不明白,大公子,怎麼有點……嚇人,仿佛變了個人似的。
「規矩……是大夫人定的,奴婢也只是奉命行事。」
她硬著頭皮回話。
葉慕凡冷笑一聲:「可本公子怎麼覺得,是你臨時改的規矩故意為難人呢?要不,請大夫人來一趟,把這規矩說個明白?」
「大夫人此時正在內院陪客,這麼點小事何須驚動她?要不大公子先回去,待奴婢遲些稟明大夫人,自會將【築基靈液】送到公子院中。」
怡紅心尖兒深深一顫,打起了退堂鼓。
這規矩當然是她自己編造出來的,她本以為,將大夫人搬出來,一定就能讓大公子知難而退。可誰知大公子根本不買帳。為今之計,也只能先借坡下驢了。
但她卻忘了,有些事情,你能挑起來,但想要如何結束,就不是你說了算的。
葉慕凡沒有接怡紅的話。
他微微垂首,看著自己手裡的那支紅杏,輕輕一捻,花瓣碎了。
他嘆了口氣,輕飄飄道:「花是極美的,不知零落成泥碾作塵後,還能不能清香如故……來人,怡紅目無尊卑、欺上瞞下,拖下去——杖斃!」
嘶!
全場皆是渾身一顫!
杖、杖斃?
這……
吉右瞪大眼睛,不可置信。他確實想要討回一個公道,但是……直接杖斃,這會不會太過了?
打狗都要看主人呢,真要杖斃怡紅,大夫人那邊如何交代?
怡紅雖也難以置信,甚至那麼一瞬間心底也是浮現起一抹恐懼。但很快,她便緩過來,不禁覺得好笑。
杖斃?
大公子啊大公子,你以為你是誰?尊你一聲,你才是大公子。不尊你,你又算個屁?十七之齡都未【築基】,更別說這輩子連【文宮境】都邁不進去,還真當自己是個人物了?
我可是大夫人的人,如今更是撥到二公子房裡當貼身婢女!
能處置她的,也就只有侯爺、老太君、大夫人,以及二公子!
想到此處,怡紅頓時信心膨脹起來。
在她想來,大公子不過是裝腔作勢,想讓她磕頭認錯,跪地求饒罷了。
「大公子,奴婢依規矩辦事而已,似乎也沒得罪過你吧,為何要如此咄咄相逼?還有,奴婢是大夫人的人,哪怕奴婢做錯了事,那也是大夫人來責罰。大公子要杖斃奴婢,也得問問大夫人同不同意。」
怡紅說的有理有據。
「聽不懂嗎?拖下去,杖斃!」
葉慕凡當然不會和一個下人爭辯,那不是跌份了麼?他看了紅蔓一眼。
「奴婢遵命。」
紅蔓自然是心領神會。她翩然而出,一手便將怡紅控制住。
怡紅剛要反抗,卻發現自己動彈不得。她雖未凝練【文宮】,但去年也已【築基】成功,可此時體內的文氣竟被壓制住了!
吉右這會兒也終於反應過來。身為大公子的人,自然是要聽大公子發號施令,若此時不上,那便是背棄主子!
好吧,既然撕破臉皮了,他也不再怕什麼!
「奴婢遵命!」
他立刻沖了上去,一巴掌狠狠扇在了怡紅的臉上,然後一個轉身,便從邊上護院那裡將巡邏的棍子一把奪了過,往怡紅身上招呼。
兩個護院,此時一臉茫然。
要他們反抗,他們是不敢的。
大公子再失勢,那也是主子,不是他們能惹得起的。好在他們也算機靈,既然自己扛不住,那就找高個的來扛。兩人對視一眼,趕忙跑去通知裴管家。
「啊!」
而怡紅則是吃不住痛,伴隨著一聲慘叫摔倒在地。
庫房大院發生的狀況,自然瞞不過附近的下人。很快,丫鬟小廝們便紛紛圍了過來,一探究竟。
於是,消息一傳十,十傳百,除了女眷的內院之外,幾乎整個神武侯府都知道了,大公子要將怡紅活活打死!
得到消息的裴厲風大驚失色,急忙帶著護衛沖了過來。
而吉右每一棍都不留情。
啪啪啪!
數棍下去,棍棍到肉,怡紅慘叫不已。
「住手!」
眼看怡紅就要被打死,裴厲風厲聲呵斥。
但吉右可不聽他的,公子未發話,那他就繼續打。
裴厲風勃然大怒,一個低賤的小廝,膽敢忤逆他這個大管家!他便大步上前,要將吉右手中的棍子一把奪過。
但葉慕凡卻輕飄飄橫邁出一步,攔住了他的步伐:「裴管家,怡紅莫不是你的相好?你要救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