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伯,」
葉慕凡把玩著手裡的柴火,笑呵呵道,「以後確實還有很多事情要麻煩你呢。」
「不麻煩,不麻煩。大公子的事就是老奴的事,包在老奴身上。」
謝九把斧頭往地上一頓,咧著豁牙。
葉慕凡的注意力被斧頭吸引,隨口詢問:「九伯,你這一斧,劈了多少年了?」
老僕的手一抖,感慨道:「快四十年了吧?老奴這把骨頭,也就剩這麼點本事了。」
葉慕凡旁敲側擊:「四十年……那九伯的斧頭,應該比別人要快吧?」
謝九渾濁的眼中似乎有什麼東西一閃而過,隨即便神神秘秘地左顧右盼,壓低聲音:「大公子果然好眼力!不滿大公子,老奴在這方面,絕對是這個!」
說著,這老叟慢悠悠地翹起大拇指,一副王婆賣瓜自賣自誇的得意模樣。
「哦?有多厲害?」
葉慕凡眼皮子微微一跳,漫不經心道。
啪!
謝九再次撿起斧頭,高舉而落,木柴應聲「咔嚓」裂成兩半。他又彎腰撿起柴火,用指腹輕輕刮過被劈的這一面,揮斥方遒:「論劈柴,在這永安城,老奴說第二,沒人敢認第一!」
葉慕凡嘴角抽搐了一下。
他知道,有些事情刨根究底是沒有答案的。
時間到了,真相,自然就會浮現。
他沉默了一會。
又道:「九伯,我準備築基了……」
謝九揮斧劈柴的手頓了半拍。
「好呀,公子築基好呀。築基後,身子骨就會變得更強,雖沒有文宮無法養浩然文氣,但總比普通人要強上一些。公子放心築基吧,老奴給公子護法,誰敢打擾公子,老奴一斧頭劈了他。」
話音剛落,老僕的斧頭也便轟然直下,木柴瞬間化作兩半!
「那就有勞九伯啦,等午膳過後,我便開始築基。」
葉慕凡也是被老僕的模樣逗樂。
這時,紅蔓也是取來了午膳,不過面色似乎有些不悅,沒準又被那些狗眼看人低的下人為難了。
主子不受寵,這當侍女的,也是跟著遭白眼。
葉慕凡張了張嘴,但最後還是沒問。
紅蔓麻利地打開餐盒,將吃食端出來擺在案几上,抿唇道:「公子,用膳了。」
「九伯,先用膳。」
葉慕凡點點頭,招呼大家一起用膳。
當然,主僕有別,只有葉慕凡一個人在裡屋的案幾前用膳。紅蔓和謝九原本是跟著其他下人一起用膳的,但他倆不喜人多嘴雜的,便將吃食取來,直接蹲坐在院裡食用。
葉慕凡雖為神武侯府的嫡長公子,但伺候他的僕人卻是最少的。除了一侍女、一老僕之外,便只有吉右這麼一個小廝供他差遣。而葉珏那邊,光是貼身伺候的丫鬟就有四個,小廝六人,這還不算粗使婆子和家將護院。
不過葉慕凡也並不在意這些。
用過午膳後,葉慕凡便讓吉右去府邸的總庫房領取【築基靈液】。
築基,便是修行的第一步。
所謂的築基,就是徹底鞏固自身根骨,鍛鍊成修煉的道基,為未來打下牢牢根基,令浩然之氣於根骨中暢通,順利施展各種儒道神通。
當年遇刺,葉慕凡文宮碎裂,心灰意冷,連築基都沒完成。後來恢復了一些信心,便開始尋找重鑄文宮的法子,但也因為心有牽掛,便將築基一事暫且擱置。
若無法做到心無旁騖,築基很容易失敗,一旦衝擊經脈,極容易走火入魔。
不過今非昔比。
且不說此葉慕凡非彼葉慕凡,更何況他已尋到【雙生之花】,又有天外隕鐵打造的【天武者匕刃】傍身,那麼重鑄文宮,指日可待。
而要鑄就文宮,當然得先築基。
故而用過午膳後,他便有些迫不及待了。
只是,等了一盞茶的功夫,【築基靈液】沒等到,等來的卻是小廝的委屈哭聲。
「嗚嗚嗚,公子,我叫怡紅打了。」
少年小廝捂著臉,情緒低落,眼眶濕紅。
看著這個跟了自己已有七個年頭的小廝,葉慕凡深吸一口氣,道:「把手拿開。」
吉右聽話地移開手,露出了紅腫的半張臉。那鮮紅的五指印觸目驚心。
這一巴掌的力道絕對不小!
葉慕凡面色低沉問道:「她為何要打你?」
「我說大公子要用到【築基靈液】,命我來取。怡紅說此事需得到大夫人的允許。我如何肯依,便據理力爭……」
吉右委屈巴巴道來,「沒想到她理虧卻又說不過我,便罵我是狗奴才,說大公子院裡的人,怎麼一個個都這麼不懂規矩,也就老祖宗和主母仁慈,不然早就打板子了。」
說著,吉右死死攥緊拳頭,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咬牙切齒,「公子,她說我不要緊,可她還說【築基靈液】十分珍貴,大公子拿去純屬浪費……我,我氣不過,就推了她一把,沒想到她暴跳如雷,扇了我一巴掌,還叫來護院把我趕走……」
「我知道了。」
葉慕凡擺擺手,自嘲一笑。
沒想到,老虎不發威,還真叫人當病貓了!
「這個怡紅,仗著是大夫人的貼身丫鬟,又被調到二公子房伺候,真以為自己能當上少姨娘了,囂張的很呢!不過她再怎麼囂張,也是一個下人,敢卡公子的用度,要不是大夫人默許,她哪來的膽子?」
忽然間,紅蔓陰陽怪氣地插了一句。
葉慕凡瞥了紅蔓一眼:「你剛才取午膳時面色有些不好,莫非她也為難你了?」
紅蔓默默頷首,沒再說什麼。
不過葉慕凡明白,那個怡紅說的話一定非常難聽。
神武侯府的侍女丫鬟,模樣身段自然都不會差,甚至好些都是才貌雙全。而紅蔓在這些人中,更是鶴立雞群。
楚地產美女。
來自楚地的紅蔓,花容月貌,身姿高挑,自然是讓其他丫鬟侍女妒忌。
而且深得祖母歡心、又有沈氏撐腰的二公子葉珏,也在打紅蔓的主意,想要將之收入房中伺候。
但紅蔓是神武侯親自調給葉慕凡當侍女的,葉珏自然不敢明搶,便只能給葉慕凡各種暗示。
葉慕凡全都沒有理會,這也讓葉珏面子上有些掛不住,便和葉慕凡的關係愈發冷淡。
葉珏沒能得到紅蔓之後,沈詩容這才調了怡紅去伺候葉珏。這一切,怡紅也都清楚,知曉自己其實就是紅蔓的替代品,也難怪會把紅蔓給恨上了。
言歸正傳。
葉慕凡道:「走,一起再去一趟總庫房……」
他無意爭什麼,只想低調修煉,可有些人啊,非要得寸進尺。
既然遲早都要撕破臉皮,那麼……
其實他這會兒也已經明白過來,別的世家門閥是什麼情況,他並不清楚,但在神武侯府,天大地大,規矩最大!不然,老太君直接將【天髓琥珀】給葉珏就好了,何必這般勞師動眾搞出一個擇寶大會呢?
而他,乃是元嫡長子。
家主不在府中,那麼他便是那個最大的規矩!
他整了整衣襟,抬腳走出庭院。
「好!我帶路!」
喜怒於表,少年心性的吉右自然是大喜。
而一向低調的紅蔓則是略顯詫異地瞥了大公子一眼。公子,似乎有些……不一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