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黎皇宮。
御花園。龍池。
永安公主坐在池邊,有一下沒一下地餵著池中的錦鯉。
身後,腳步聲漸響。
「朕的永安公主,在想什麼呢?」
身著一襲龍袍的大黎皇帝龍行虎步而來。
景煜帝登基十六年,前不久又平復了雲州之亂,可謂是武功赫赫。只是,東陸之外,依然有外族虎視眈眈。
北陸妖蠻。
西陸巫魔。
這也成了他的心頭病。
「兒臣見過父皇。」
永安盈盈一福,請安道。
景煜帝從袖中取出一封信:「北蠻使者七日之後便要抵達京師,屆時會遞上國書。這是雁門關送來的信箋。」
永安接過信,臉色漸漸沉了下去。
信上寫了兩件事。
一:北蠻世子入京為質。
二:北陸大君請大黎公主為妃。
她抬起頭。
皇帝沒有說話,只是看著她。
沉默良久,景煜帝道:「朕金口玉言。」
「女兒已相中了一人。」
「哦?到底是誰家兒郎有幸成為我大黎的駙馬?」
「葉慕凡。」
「誰家小子?」
天天為國家大事操心的景煜帝自然不會認得京師的一個紈絝。
「神武侯的大公子葉慕凡。」
永安重複道。
「神武侯之子,可以啊!」
景煜帝微笑著。
葉崇岳作為東陸名將,也是先帝留給他的左臂右膀。也正因為有神武侯的存在,才能震懾住朝堂內的那幾個自詡清流的老傢伙,以及朝外的那幾個諸侯王。
「陛下……」
邊上,貼身太監嘀咕了一番。
皇帝臉上的笑容頓時僵住。
「是那個廢物?」景煜帝大怒,「不行!朕的女兒,豈能受這份委屈?」
「女兒心意已決。」
永安眸光決絕。
景煜帝長嘆一聲,走近永安身旁,坐了下來,語重心長道:「天下大好男兒多的是,你那師兄硯舟便是人傑,燕國世子丹也是年輕有為,你為何非要選擇一個廢物當駙馬?」
永安強行撕開自己的臉皮,露出那道猙獰的疤痕,慘笑道:「父皇,女兒修為盡失,容顏已毀,你覺得他們還能看得上女兒?」
景煜帝下意識後退了半步。
「連父皇都無法直視這道傷痕,更何況那些天之驕子?」
永安自嘲道,「葉慕凡不一樣,他無法修行,和女兒正好半斤八兩……女兒亦見過了,人品還不錯。更何況,正因他無法修行,做了女兒的駙馬,也必然會尊重女兒。」
景煜帝轉眼一想,倒也是。
他嘆道:「既然你心意已決。也罷,待神武侯班師回朝,朕再與他合計一二。」
「多謝父皇成全。」
永安鬆了口氣。
「對了……司天監傳來消息,北辰之星軌跡偏離了半分,不詳之劍已重見天日,其氣息,在京師出現……天下,只怕又要起禍端了。這幾日,你莫要出宮了。」
皇帝提醒道。
永安皺眉:「皇祖父不是將天武者趕盡殺絕了嗎?他們還能捲土重來?」
「天武者,如何殺得盡?」皇帝嘆道,「不過如今國泰民安,他們也掀不起什麼大浪。更何況,總歸是大黎虧欠的他們……」
永安默默頷首。
皇帝沉思一番,道:「此事你心裡有數即可。這樣,等神武侯班師回朝,朕與他說明,先將你和那小子的婚事定下。待北蠻使者抵達京師,屆時,朕會在青雲池舉行一次盛宴……讓他們仔細瞧瞧我大黎的大好男兒的風采!」
心思聰慧的永安立刻明白了父皇的意思。
先訂婚。
這是在告訴天下所有人,永安已選好了駙馬。
青雲池盛宴。
則是給北蠻一個交代。
只要她的駙馬足夠優秀,優秀到讓北蠻使者也心服口服,那麼北蠻大君還有什麼理由橫刀奪愛?
可是,一個文宮碎裂的人,如何讓人服眾?
永安冷冷道:「父皇既然看不上葉慕凡,何必又多此一舉?」
「朕即刻就會頒布旨意,天下好男兒盡赴青雲。至於葉慕凡這小子能否服眾……」
皇帝微微眯眸,「就看咱們這位神武侯,到底舍不捨得下重注了。七日,足夠他做出抉擇了。」
永安抬起眼帘:「父皇這是何意?」
皇帝微微一笑:「你可知神武侯為何如此英勇神武,朕得到消息,他已經在衝擊【三不朽】了。」
「三不朽?」
永安倒吸一口冷氣。
儒道九境為【大儒境】,想要跨入儒道十境,便要在【三不朽】中證道!
立德、立功、立言。
是為三不朽。
三者,擇其一而證道。
永安細細回憶神武侯的戰功,似乎,也差不多達到【立功】的水準了……
「神武侯從軍至今,未嘗一敗……他的身體裡,流淌著他們先祖的「怒罡之血」。這種血脈,在戰場裡便會越戰越勇……而今,他的子嗣中,還沒有一人覺醒……此乃極熱之血,葉慕凡又是童子之生,若覺醒血脈後與你圓房,朕相信,你的傷勢也定能恢復如初……你好好想想……」
皇帝意味深長一笑,轉身離開了御花園。
太陰學宮大掌教曾言,至熱或至陰之物,可除魔煞之氣。
這一刻,永安下意識拽緊了拳頭……
只是,只有七日時間,來得及麼?
北蠻的勇士,哪有那麼容易對付?
更何況,還有大黎的其他天之驕子。
葉慕凡,怎麼可能應付得過來?
要不……
先將生米煮成熟飯!
不妥不妥。
北蠻那些傢伙,似乎不怎麼看重貞潔。
唉。
說來說去,還是因為自己失了修為。
否則,這個天底下,誰敢強迫她做事?
「婉兒。」
永安恢復了心境,「送封信給葉慕凡,約他今晚酉時三刻見……」
「喏。」
……
神武侯府。
「公子,公子,你醒啦?」
打探消息回來的謝九卻尋不到葉慕凡,直到來到小庫房,才發現公子躺裡頭呼呼大睡呢。
葉慕凡迷迷糊糊睜開眼睛:「九伯,你回來了?這是哪……」
「公子睡糊塗了吧。這裡是庫房吶。」
謝九也是一臉懵。
葉慕凡這才恢復意識。
他立刻查探自身劍廬。
那北辰之劍,還在被異火煉化中……
他真是欲哭無淚。
自己這武道第一境還沒走完呢,怎麼就莫名其妙開啟武道第二境了?
果然,這武道,得自己摸索……
可是這劍擁有【弒主】的屬性,大大不詳啊,他該不會被自願成為此劍的主人吧?
「公子?公子?」
謝九呼喚了一聲。
葉慕凡緩過神來:「咳咳,興許是這幾日劈柴累了,剛想來尋幾卷經書的,結果睡著了。」
謝九面露怪色道:「公子,老奴已經打探好消息了。咱京師姓青的倒有一戶符合。便是殿前指揮使青衍大將軍。他老家在廬州城。聽說一年前有個遠房侄女進京投奔他……」
葉慕凡大喜。
「公子,找你好久,你怎麼在這?剛才將軍府送來一份信,指名道姓你收。」
紅蔓也是拿著一份信款款走來。見這一老一少躺在小庫房聊天,只覺莫名其妙。
葉慕凡接過信,打開一看,心中忍不住一樂。
青檸還真是青衍將軍的侄女!
全都對上了!
只是,他怎麼總感覺,哪裡有不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