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嘿嘿！公子，真巧啊，你也在這游湖……」
一直在暗中保護葉慕凡的老僕不知從哪冒了出來，老臉上皺開了憨厚的傻笑。
「九伯，你可算來了。」
葉慕凡頓時鬆了口氣。他已知謝九是個隱藏高手，但具體有多高，他還是無法推測。不過有這麼一尊高手護在身邊，他的確踏實了許多。
「老奴一直在呀。」
謝九咧了咧嘴，轉頭看向青檸：「青姑娘，你們沒受傷吧？這群蟊賊真是膽大包天，敢在京師鬧事，絕對沒什麼好下場。」
青檸看了一眼這個佝僂著脊樑的老叟，分不清人家到底是真憨還是隱藏了身份。
但既然是跟隨葉慕凡左右的老僕，想來是有點真本事的。
她微微頷首：「暫且無礙，只是此地兇險，我勸過葉公子，可他依然不願離去，還有閒情雅致撫琴一曲呢。」
謝九反而以此為榮，笑呵呵道：「俺家公子行事總是出乎人之意料，青姑娘多相處幾日就習慣了。俺公子雖然修為不咋地，但這人品絕對不孬。青姑娘，俺家老爺明日便能回京，到時候，俺便回稟老爺，讓老爺遣媒人上將軍府提親，您意下如何？」
「九伯，你別嚇到人家。」
葉慕凡扯了扯嘴角。
呵！
這個九伯，對他的婚事倒是真上心。
謝九撓了撓頭，咧著豁牙笑道：「青姑娘那是性情中人，可沒有那些小姑娘家家的扭捏氣。」
青檸也是笑了起來：「此事擇日再說吧，當務之急，是渡過此關。」
「對對對，老奴都老糊塗了。」謝九看了一眼畫舫那邊的戰鬥，便心驚膽顫道，「哎呀，這些刺客有些厲害啊，老奴感覺不是他們的對手。公子，要不，咱們還是先溜吧？」
「九伯，你幫我護法，我想試試，真不行就溜。放心，君子不立危牆之下，我懂。」
葉慕凡迅速跑到河畔一座石亭，將琴置於石几。
「成！老奴今日便豁出去這條老命為公子護法！」
謝九咬咬牙，從腰間取出斧頭，瞪大眼睛，觀察石亭附近的動靜。
時間緊迫，葉慕凡也沒再耽擱，立刻撫琴奏曲……
鐺，鐺鐺鐺！
《十面埋伏》！
青檸眸子裡閃過濃濃的驚詫！
葉公子，怎麼也會彈奏此曲？
是現學的？
還是……
她下意識抬首，望向了畫舫。大花魁此時的模樣有些狼狽，在黑衣刺客的劍刃下，她不得不來回逃竄躲避，十分兇險。
但青檸想的是，葉慕凡該不會已成為那個花魁的入幕之賓了吧？
不會，不會。
她亦是有所耳聞，纖雲做花魁也有好些年頭了，可向來都是賣藝不賣身！
所以！
這首曲子——必然是現學的！
葉公子這悟性也太逆天了吧？
青檸倒吸一口冷氣。
她質問自己的悟性，那絕對是千百年來第一人。可是，即便是她，對於那首曲子，也只是大致聽懂了八成，若是潛心學習的話，最快也得半天時間，即便她有過目不忘的本事。
因為這不是普通的曲子！
這是戰陣曲！
葉慕凡此時完全沉浸在曲律之中。並不知道自己的這番騷操作又讓自己在永安公主心中的印象分增加了一截！
他在拿到琴時，原本還有些擔心，自己這種半吊子到底能不能行。
可當靜下心來，指尖撥動琴弦，彈奏出第一個旋律時，他就知道，這一把，穩了。
腦海里，和音律有關的所有知識，明明白白浮現。
仿佛，與生俱來一般。
鐺鐺鐺！
葉慕凡全心全意投入了進去。
手速越來越快。
琴聲驟地急促，時而如暴雨狂襲，時而如悶雷炸響。
他猛然抬頭看向畫舫，將方圓十二丈全部納入了陣曲的範圍之中。
於是！
幻象再生！
這自然也是影響到了畫舫上的廝殺。
這群明明已經殺紅了眼的黑衣人眼神卻忽然變得迷茫，腳下跌跌撞撞，甚至，有幾個將武器對準了同伴，開始自相殘殺。
纖雲見狀，大為詫異。
她也是聽到了那首耳熟能詳的曲子。
可是！
這是……誰彈的？
她急忙循聲望去，赫然發現了岸邊撫琴的葉慕凡。
那對杏眸綻起濃濃的秋波，難以置信。
這個紈絝子弟，竟會彈奏《十面埋伏》！
甚至，不管是指法的變化，還是音律上的節奏，都遠在她之上！
這讓她一時間有些難以接受。
要知道，這首曲子可不簡單，乃上古殘曲，是經過她大半年的修補才勉強完成。後又經過三個月的反覆練習，才將此曲掌握，但也只是在去年的中元節首次公開彈奏過。
所以今日是第二次！
而葉慕凡，只聽她彈奏了不到半個時辰，就輕輕鬆鬆學會了，而且彈奏得還如此熟練？
葉慕凡，人人都說你是不務正業的紈絝大少，看來，你騙了好多人啊。
可是，為什麼要扮豬吃老虎呢？
纖雲有些不解。
但不管如何，在這一刻，她都有些羞愧難當。
猶記得兩個月前，葉慕凡來【鸞鳳閣】，出一百兩銀子，想要和她探討音律，結果被她一口拒絕了。
她原以為是人家想要對她一親芳澤，可沒想到，原來自己才是那個跳樑小丑……
罷了。
改日，定登門拜訪謝罪。
呼！
纖雲吐出一口濁氣。
葉慕凡的琴音還未停，湖面上已經響起了鐵甲聲。
金吾衛來了。
一隊從東邊合圍，封鎖整片湖域。一隊從西邊包抄，直奔畫舫。
身著銀甲的金吾衛統領一聲令下，數十支羽箭便破空而出，直襲黑衣刺客。
黑衣殺手本就陷入幻境，腳步踉蹌，哪裡還能躲得開。
不到十息，在三輪箭雨的清洗之下，全部倒地。
葉慕凡見狀，收攏琴音，手指還在微微發顫，體內玄氣幾乎耗盡。
他沒想到，彈首曲子竟如此消耗精氣神。
當然，這也是他第一次真正意義上的殺人，用琴音殺人。
但看著湖面上漂浮的黑衣人屍體，他忽然覺得——
這曲子，以後還是少彈。
倒不是說自己膽怯了，實乃此曲產生的幻境不容易控制，一不小心，就會敵我不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