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酒裝好了。」
葉慕凡儘量讓自己面不改色,一步一步踏去,每踏一步,腳下皆是一沉,畫舫也因此輕微搖晃。
走到關山月面前,他雙手恭敬地將酒葫蘆遞還給人家。
他估摸算了算,酒葫蘆加上半缸酒,這差不多得有三千斤!這也是他【九牛之力】的極限了!再重,他就真扛不動了。
先前大花魁說他乃霸王再生,那確實是抬舉他了。霸王扛鼎,那可是十二萬五千斤!
他連霸王的一個零頭都沒有。
「不錯,孺子可教也。」
關山月卻是輕飄飄地收回葫蘆。
其他人只覺莫名其妙。不過也有心思機靈的,以為這是關山月看上了葉慕凡。
畢竟,天生神力者並不多見,只要好好訓練一番,便能跨上戰馬,衝鋒陷陣,可當一員勇將。
葉慕凡皺眉凝思。
似乎悟道了什麼,但似乎又什麼都沒悟道…
「哈哈,關先生好雅興。等晚宴結束,學生便讓人送兩缸【煉獄刀】到您府上。」
鐵末罕見關山月願飲【煉獄刀】,心頭竊喜。看來,關先生還是站他這邊的!
他回想起了二十年前,草原王庭金帳,關山月向大君提議,讓他出使大黎為質子……
「哈哈哈!」
本書首發 101 看書網藏書多,❶0❶🅚🅚🅢.🅒🅞🅜任你讀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一道笑聲打斷了鐵末罕的思緒。
程知遠當然不想葉慕凡又搶風頭,立刻大笑三聲,將場上注意力都拉回到自己身上。
然後再次施展【借吾三千清風】,將十口酒缸圍成三丈範圍的圈:「諸位,要參與第二局比試的便來此圈中。我等一邊飲酒,一邊欣賞纖雲大家的絕妙音律,最後還能站在圈中者便勝出。」
「好!算我一個!」
「我也來!」
「哈哈!太好了!飲最烈的酒,聽最妙的曲,此生無憾也!」
眾人大喜。場上一大半文人雅士都自信滿滿滿滿地進入了被十口酒缸圍起來的大圈中。
混在蠻人侍衛中的那個年輕蠻人看向鐵末罕,怯怯道:「阿兄,我也想喝。」
「胡鬧。」鐵末罕面色一變,低喝呵斥道,「這可是【煉獄刀】,你一杯下肚,五臟六腑都要燒起來了,你扛不住的。」
「阿兄,我十七歲了。」
蠻人少年似乎有些不服。
「不行就是不行,與你年齡無關。」鐵末罕一口拒絕,沒有任何迴轉餘地,但很快臉色變得柔情起來,「不是阿兄不給你喝,是你的身子骨承受不住這酒的力道,知道嗎?好了,你退下,且看阿兄拿下這一局。」
言畢,鐵末罕便帶著八個蠻人侍衛走進了酒圈中。
程知遠看向葉慕凡,眉眼間儘是戲弄之色,瓮聲瓮氣道:「葉大少,你還愣著作甚?過來呀!」
「葉公子,你該不會慫了吧?」
「堂堂神武侯之子,天生神力,怎麼會慫?」
「葉大少,程公子說看不起你,這如何能忍?干他!」
眾人哈哈大笑。
不管是善意的還是惡意的,青檸此刻都感到無比氣憤。
「明明第一局都是你幫忙拿下的,他們還笑話你,真是一群無恥之徒。」
她呼吸略顯急促,努力壓抑著憤怒。
葉慕凡卻不以為意,擺擺手,風輕雲淡般笑道:「這便是人性。」
是啊。
這就是赤裸裸的人性!
神武侯明日便班師回朝,屆時必將受到朝廷極其隆重的封賞。
這誰能不羨慕嫉妒?
如果能看到神武侯家的大公子糗態百出,那他們心裡也就舒服多了。
「那你上不上場?」
青檸努唇詢問。
其實她很想看葉慕凡上場,就像第一局那樣,力挽狂瀾。
但她也知道,那不過是幻想罷了。第一局是因為畫出了問題,被葉慕凡撿了個漏。但這第二局,這酒可是實打實的烈!
「都被逼到這份上了,直接認慫可非我性格,哪怕輸,也得拉幾個墊背的。」
葉慕凡昂首闊步登場。
他打定主意了,拼酒量可以輸,也輸得起。但那首《十面埋伏》務必要拿下!
至於大庭廣眾之下丟臉這件事……
呵。
其實他一點都不在乎。
身為一名務實派,臉皮早就厚如城牆了。
「諸位,私人恩怨先放一邊,今夜我等務必齊心協力,贏下這場比試。讓北陸蠻人看看,我們東陸的男人絕不是孬種!我先干為敬!」
風蕭蕭兮易水寒!
葉慕凡視死如歸,抄起一個大碗便盛滿酒,脖子一樣,咕噥咕噥就吞下。
「好!」
「士別三日,當刮目相看!」
「葉大少爽快!這杯酒,在下敬你!」
葉慕凡的這番騷操作,還真博得了不少人的好感。
見此狀,青檸也是心頭一暖。
這傢伙,果然有兩把刷子。
大花魁略顯詫異地瞥了這個紈絝一眼。前段日子,她也時常見到此子來【鸞鳳閣】,纏著幾個姐妹學習音律。
甚至,還拿出一百兩銀子,盛情邀請她當音律先生。
她自然是嗤之以鼻,一口拒絕。在她想來,請教音律是假,想做她的入幕之賓才是真。
不過沒想到,今日這廝歪打誤著,贏下了第一局。
而這第二局,不僅展示了自己的驚人膂力,更是三言兩語便挑撥全場情緒,令眾人同仇敵愾,一致對外。
此子,並非人們口中傳言的那種一事無成的紈絝。
呼!
大花魁抿了抿紅唇,暫且按下凌亂的思緒,纖纖玉指輕輕撥動了鳳尾琴弦。
鐺!鐺鐺!鐺鐺……
場上眾人皆是渾身一震!
好似有什麼氣,隨著音律落在了他們的心上。
他們變得情緒高漲,立刻用大碗搖滿烈酒,猛然灌入口中。
辣!
熱!
辛!
體內,血液頓時沸騰!
葉慕凡瞳眸驟然一縮。
好厲害的曲子!
而剛才入肚的烈酒,隨著這首曲子,徹底將那酒勁激發出來,體內五臟六腑如灼燒一般!
理智,也是順勢被那琴音吞沒。
他猛然抬頭一看。
眼前,竟不是畫舫了!
這是……
沙場!
幻境!
葉慕凡瞬間明白過來,但不論他如何掙扎,都破不開這明知是假的幻境!
嘶!
這《十面埋伏曲》也太恐怖了吧?
殺、殺、殺!
沖啊!
廝殺聲震天!
兩軍對壘。
頭顱與肢體齊飛。
怒血與殘陽一色!
戰場,無情地收割著雙方將士的性命。
場上,所有人都膽寒了。
儒道四境乃【文膽境】!
此境膽氣過人,一聲大喝可震魂懾魄,能吟誦戰詩殺敵,威力遠遠強於【唇槍舌劍】。
可即便如此,這一刻,已凝練【文膽】的儒士們,心頭竟也浮現起了畏懼。
這可不是什麼好兆頭!
若無法掙脫這幻境的束縛,那麼極有可能文膽蒙塵!修為止步於前!
而未參與此次比試的人們,只見場上眾儒生士子有些嗷嗷大哭,有些高亢唱歌,有些捶胸頓足,總之,糗態百出!
還能保持住定力的,只有兩個人,其中一人是七王子鐵末罕,另一人則是出乎預料,竟是最不被看好的葉慕凡。
七王子能扛得住琴音幻境,大家並不覺得奇怪。因為人家是真正上過戰場見過血的。身為五萬鐵狼衛的主人,他早已闖出了不小的名聲!
可葉慕凡一介紈絝,為何能扛得住?憑什麼能扛得住?
眾人心頭甚是疑惑。
「這一杯,便敬那些還沒死的人。」
關山月的視線從熱鬧非凡的場上挪開,他低沉低語,似乎是在回應之前葉慕凡的舉杯。
他隨即舉起葫蘆對著天上的明月,做了個碰杯的動作,然後脖子一揚,狠狠灌了一口。
酒入愁腸,化作相思。
青檸此時的注視全都放在了葉慕凡身上,心中頗有些擔憂。
即便沒有入局,她也是能隱隱感覺到《十面埋伏曲》的兇殘。
葉公子,真能抗得住嗎?
她下意識拽緊了裙袖。
雖然不過短短半日的相處,但葉慕凡那帶著離經叛道的一舉一動,確實深深吸引了她。
當然,最重要的是,葉慕凡並非明面上表現出來的紈絝。他的豁達,他的堅毅,他逆水行舟的氣度,便如一陣清風,吹開了她的心扉。
而上場。
葉慕凡此時可謂是正痛並快樂著……
【你發現了一縷特殊的道韻】
……
【曲律尚不完整,收錄失敗】
……
【曲律尚不完整,收錄失敗】
……
【曲律尚不完整,收錄失敗】
……
葉慕凡不記得是第幾次了。
八十次?
還是一百次?
但失敗之後,眼前幻境便會再生!
他得立刻喝下一碗烈酒,才能壓制住幻象。
葉慕凡推測,應該是酒精麻痹了神經,導致意識變模糊,這才使得幻象無法維持。
但是,這刀子一般烈的酒,幾十碗入肚,體內五臟六腑便如刀割一般,難以忍受。
這便就造成了一個惡性循環。場上,那些人糗態頻顯便是如此。
好在他有些不一樣。
一碗烈酒入肚,腹中如火燒。但很快,這種灼燒感就被控制住了!
劍廬輕輕一顫,廬內正陽之焰竄出一朵小火苗,便讓他恢復了神識。
酒再烈,又如何烈得過正陽之焰?
但是,酒精卻沒不可能憑空消散。
而且,【煉獄刀】被正陽之焰迅速「蒸發」掉之後,留下的酒精就更濃了。
有意思的一幕出現了。
葉慕凡另一個竅位中,悄然析出的黑水寒氣,便將酒精暫且凍住!
這便讓他靈台清明,意識不散。
於是。
周而復始。
葉慕凡不停地灌酒,不能停,也不敢停。
不然,那些醜態盡出的傢伙就是他的下場。
終於,耳邊那曲子,越來越熟悉,越來越熟悉。也不知捕捉了多少次,直到半個時辰過後……
場上已經倒下一大片,不是「死」在幻境中,便是醉得不省人事。
程知遠早已打起了鼾聲。
即便是鐵末罕,此時也是半跪於地,氣喘如牛,雙目半睜半閉,視線早已模糊……
他已經喝下了將近一百斤的烈酒,渾身酒氣涌動,面紅耳赤,狼皮短衫都已經濕透,仿佛剛從水裡打撈上來一樣。
他也已到了極限。
但唯獨葉慕凡,就這麼昂首佇立。宛若酒仙臨世!
【你發現了音律真諦】
【你發現了《十面埋伏曲》】
【收錄成功】
【十面埋伏:以琴音凝殺氣,困敵於陣中。琴音不止,殺勢不絕。需以玄氣催動琴弦,方可奏效】
【初悟:幻境強度+20%(文心境以下必中),曲音殺傷範圍+20%(方圓十二丈),音律殺傷力+20%】
【閱歷:1/1000;傾聽曲音千次方可進階】
聽陳夫子說,每一個儒道神通大致分為三個層級:初悟、貫通、完美。
沒想到自己棄文從武,這神通也是如此。
不過這進階的方式似乎很不一樣。
從【初悟】進階到【貫通】,只需聽曲一千次……這簡直就是……哈,絲毫沒有難度,跟白送沒有區別。
葉慕凡喜笑顏開。
終於有了一個能夠臨陣殺敵的神通了。雖然還得配一把琴,但總比沒有好。
嗯嗯,除了殺敵,還有其他妙用。
曲有誤周郎顧。
等他把音律戰技提升到完美級別,那麼這個「周」,就可以改成「葉」了。
然而。
就在此時!
大花魁撥動的琴音忽然變得激烈高亢。
緊接著。
砰!
琴弦……竟然斷了!
幻境不攻自破!
而畫舫四周的湖面,忽然衝上一道道黑浪。一個個蒙面黑衣人從湖底衝出,踏浪而來!
「啊!有刺客,小心!」
「殺人了,快報官!」
「快跑啊!」
「夫君,救我……」
「娘子別怕!」
「嗚嗚嗚!娘,爹……」
人群哭爹喊娘,混作一團。
不過這些黑衣刺客可沒時間理會這些平民百姓。他們一躍登上畫舫,手持利劍,朝著鐵末罕斬去!
「小小蟊賊,也敢造次!」
沒有上場比試的士子們,立刻施展【唇槍舌劍】迎敵!
但是,他們忽感頭暈目眩。
自身文氣,竟然……不聽使喚了?
有人下毒?
不對呀。
他們只喝了酒,而這酒明明沒有任何異樣。有沒有下毒,以他們的修為自然是能分辨出來。
更何況,這酒,關先生都喝了。
那麼,這能禁錮他們文氣的毒,又是什麼時候布置的?
葉慕凡下意識便將青檸拉在身後。
天羅?
不對!
天羅殺手,那都是獨行俠,而且實力強得多,根本不屑於用這種下三濫的手段。
但不管如何,此地不宜久。
「走!」
葉慕凡輕喝一聲,他也顧不上是否隱藏實力了,拉著青檸便從畫舫跳下。
但並未落入水中。
他的腳,踩在了湖面上。
腳與湖之間,一層薄冰迅速蔓延。
他每踏出一步,冰面就向前議延伸一尺!
青檸低頭看了一眼。
冰面上,倒映著星光與殺戮。
她又抬頭,看著葉慕凡的側臉。
這個男人,明明文宮破損,可為何總能出人意料,化險為夷?
終於,葉慕凡在玄氣耗盡之前,帶著青檸登上了岸。
而此時湖中心的畫舫上,戰鬥十分慘烈。
文氣被壓制,那就只能拼肉身。
蠻人侍衛抽刀衝上,與黑衣刺客絞殺在了一起。
「月將軍呢?」
葉慕凡十分困惑。
這個東陸第一名將,該不會是樣子貨?是他人冒充的?
這一點,葉慕凡倒是猜錯了。
關山月,是真的關山月。
但他沒有出手,也是真的。
因為他面前,絲絲黑霧凝聚。
「巫人的雕蟲小技,就別拿出來在老夫面前丟人現眼了。」
關山月灌了一口酒。
「關先生,一別二十年,別來無恙。」
黑霧終於凝聚成人形輪廓。
但依然看不清面貌。
「老夫還以為,北陸只來了一個七王子,沒想到,連西南的大巫也跟來了。」
關山月悠悠起身,將酒葫蘆收回懷中,「看來,北陸二十年前那場政變,你也有份。」
「可惜沒將你留下。」
黑霧人惋惜嘆道。
「你們如何窩裡鬥我不管,但作為使者的鐵末罕不能死在大黎京師。」
關山月那對酒意甚濃的眸子,此時變得無比清晰。
「嘿,那便請關先生品一品本座新研究的小玩意兒。」
黑霧人低低一笑,笑聲如鬼哭狼嚎,十分詭異。
隨即,這笑聲化作一隻饕餮巨獸,血盆大口猛然一張!
關山月肉身便徹底不動。
他的神魂,衝出了軀體!
但這一幕,儒道八境【通玄】以下的人,根本察覺不到。
因為,這是神魂之間的較量!
葉慕凡只見關山月起身,然後就一動不動了。
這也沒什麼。
關山月和他並無多少交集。
他在意的是……
花魁纖雲!
是的。
就在黑衣刺客一劍刺向她時。
她衣袖一揮,一口短匕出鞘,擋下了那一擊!
劍廬,劇烈顫動!
那把弒主的北辰之劍,仿佛要衝出去!
葉慕凡定睛一看,認出了那把匕首,整個人僵了一瞬。
天武者匕刃!
和便宜老娘留給他的那把一模一樣。
纖雲,難道也是一名天武者?
而且還是天武者中的宗主級別的人物?
那麼,她又代表的是那一顆北辰之星呢?
他不知道。
但今天,他必須知道!
「巡城的金吾衛很快便會抵達,這些刺客翻不起什麼浪來,走吧。」
青檸見葉慕凡死死盯著畫舫上的廝殺,便道。
「等金吾衛到,估計要死不少人。」
葉慕凡四下一看,眼睛一亮。
岸邊不遠處,一抱琴歌姬在擠踏中跌倒。
「姑娘,借琴一用。」
葉慕凡運轉玄力,一把扶起歌姬,也順帶將她的琴奪了過來。
《戰魂曲·十面埋伏》!
現學現賣!
可別掉鏈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