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單手舉缸,如若霸王再生,葉公子膂力驚人,當真好本事。不過單單飲酒倒也無趣,不如讓小女子撫琴一曲,助助雅興?」
忽然間,船側的珠簾掀開,發出叮咚悅耳的珠落玉盤之聲,一道倩影自珠簾中緩緩走出。
【鸞鳳閣】的當家大花魁、被千萬士子追捧的音律大家——纖雲姑娘,抱著一尾古琴現身。
一襲霓裳羽衣下,體態婀娜,步伐輕盈,其實她的容貌亦是傾國傾城,並不在永安殿下之下。但兩人身份畢竟天差地別,士子風流,酒後可以在背後稍作議論,但絕不敢拿到明面上來比較,更不可能將這兩人相提比論。
他們只是單純好色,並不是傻。這萬一引得永安公主不快,殺不殺頭不知道,但前途絕對一片不亮。
花魁現身,自當眾星拱月,萬眾矚目。
全場頓時譁然!
不同的人,不同的眼睛,都在做同一個動作——齊刷刷看向了這位大黎王朝毫無爭議的大花魁。
要知道,這位大花魁賣藝不賣身,以琴入道,獨步武林,連宮廷大琴師李鶴年都讚不絕口。
她尋常根本不會出席陪酒,即便出現,也極少親自撫琴。
可沒想到,今日竟主動現身。
就是不知是看在鐵末罕這個未來草原大君的面子上,還是東陸第一名將關山月的面子上,總歸不是看他們的面子。
自詡身份絕對能配得上大花魁的將二代程知遠雙目發光,心花怒放,肥軀因激動而上下抖動,臉上橫肉擠滿笑容,說話都結巴了:「纖、纖雲姑娘,小、小生程知遠……仰慕你已久也……」
程知遠不開口倒也罷了,凶煞面相也能唬人,可這一開口,氣勢全泄,醜態盡顯。
「小女子可有這個榮幸,為諸位助一助雅興?」
纖雲根本沒有理會這個紈絝,她輕啟檀口,聲如翠鸝,只對眾人盈盈一拜,然後隨手撥動了一下琴弦。
咣咣咣——
此音是否只有天上有暫且不知,但確實毫無阻礙地闖進了諸人的心扉。
「能聆聽纖雲大家的琴音,我等何止是三生有幸啊!」
眾人萬分驚喜,紛紛躬身還禮。
不管這第二局能否拿下,今夜總歸不虧啊!
葉慕凡愣在了原地,仿佛被大花魁的美色和音律攝了魂魄。
不過大伙兒也沒笑話他。五十步和百步那是哥倆好,誰也別笑話誰。
【你發現了一絲特殊的音律】
【解析中……】
【戰魂曲·十面埋伏】
【以琴音凝殺氣,困敵於陣中。琴音不止,殺勢不絕】
【註:需以玄氣催動琴弦,方可奏效】
【曲音尚不完整,收錄失敗】
葉慕凡吞了吞口水。
這個大花魁,到底是哪來的奇女子,這也太猛了吧?
這哪是助興曲?
這是殺人曲啊!
而且還是最強的幻陣絕殺!
那麼問題來了。這個大花魁為什麼不請自來?
這是準備對誰不利?
她想殺誰?
還是說,她想送整艘船上的人下去見閻羅王?
那可個真要捅破天了,絕對會成為大黎百年來的第一慘案。
葉慕凡沉思著…
殺光船上所有人肯定是不現實的。
那麼!
大花魁的獵殺目標只能是……
蠻人七王子,或者……關山月!
至於其他人,包括他在內,都只能算是上不得台面的小嘍囉,沒資格成為獵殺對象,但有可能會成為可憐的殉葬品。
葉慕凡餘光瞥了關山月一眼。這老怪物無動於衷,繼續穩坐釣魚台。
不過也是…
堂堂東陸第一名將,泰山崩面不改色,那都是基操。
人家那是什麼修為?
能硬抗兩千年道行的螭龍!即便有吹牛的成分在,但那也是妥妥的儒道九境大儒,人族戰力天花板!大花魁哪怕準備再怎麼充分,想要殺死關山月也是希望渺茫。
只不過嘛……葉慕凡對於自己有幾斤幾兩還是很清楚的,可不想被殃及池魚。
他頓時萌生了撤離的念頭。
但是,他又非常眼饞《十面埋伏曲》!
這讓他糾結極了。
「好看嗎?眼睛都看直了呢!」
青檸的聲音從他後脖頸出飄來。
葉慕凡渾身一哆嗦。
奇了怪了。
自己明明煉化了寒潭黑水靈韻,不畏嚴寒了呀,怎麼還會打哆嗦?
他回頭看了青檸一眼。
懂了。
這哆嗦,和嚴寒無關。
「青姑娘,你誤會我了。」
葉慕凡一本正經道。
「怎麼?大花魁都入不了你的法眼?」
青檸嗤嗤一笑。
葉慕凡望著青檸,一字一頓:「我之前與你說過,能打動我心的並非女子的容顏,而是她的內心,是她的真善美。論相貌,纖雲姑娘確實國色天香,但論內在美,她不及你分毫。我剛才看她,並不是因為她的容貌。而是因為她的琴音……」
「琴音怎麼了?」
青檸暗暗有些羞愧,竟誤會了葉公子。
葉慕凡壓低聲音道:「這琴音有古怪。我們還是先離開此地吧。」
青檸一臉愕然:「就這麼灰溜溜跑了?那你可要被程知遠笑死了。」
葉慕凡又一次瞥了大花魁一眼,道:「此地不宜久留,想笑話就笑話吧,大丈夫能伸能屈,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我得首先保證你的安全!」
「可我想留下來看戲呢。」
青檸很是感動葉慕凡為她著想,但她也不想讓自己的未來駙馬叫外人看了笑話。
有玉符護身,安全的很。
葉慕凡皺眉道:「你想留下看戲?」
青檸頷首,堅定道:「嗯,好不容易出來一趟。」
葉慕凡咬咬牙:「行,那我喊點高手過來,以防萬一。」
「沒這個必要。」
青檸微微一笑,袖中一枚玉符一閃而沒,「叔叔給了我一個護身符,放心好了,在京師,我還是有點自保能力的。」
「那……好吧。青將軍這是把你當親女兒看待呀。」
葉慕凡頗有些羨慕。
言歸正傳。
那大花魁席地而坐,霓裳袖口一揮,金光流轉,【鳳尾琴】便擱在了案几上,她悠悠開口:「關先生,七王子,奴家獻醜了。此曲名《十面埋伏》,會讓人產生幻覺,修為越高,幻境越真。不過奴家會控制在三丈範圍之內。」
關山月並未理會大花魁,他對著葉慕凡招了招手,神色戲謔道:「小子,給老夫的葫蘆灌滿酒。上等的【煉獄刀】可不能浪費。」
「我?」
葉慕凡指了指自己的鼻子,一臉愕然,不明白為何這位大佬點名他。
「廢話,你離酒缸最近,難道還要老夫親自去灌酒?行了,莫要和姑娘打情罵俏,趕緊灌酒。」
關山月真是為老不尊,解開葫蘆,一把丟了過去。
葉慕凡下意識接住葫蘆。
但他渾然忘了一件事!
關山月隨身佩戴的葫蘆,那能是普通葫蘆嗎?
接住葫蘆的剎那間,手中忽然傳來了數千斤的重量,他腳下步伐微微一軟,差點摔了個夠啃食。
好在他及時運轉玄氣,施展【九牛之力】硬生生接住了,沒有當場出糗。但饒是如此,雙臂青筋暴起,骨頭噼里啪啦作響!
「關先生……」
葉慕凡一臉愁怨地看向這個焉壞焉壞的糟老頭子!
「還真是天生神力啊……」
關山月試探完畢,笑了起來,「看什麼看,趕緊灌酒,此葫蘆內有乾坤。」
「先生稍等。」
葉慕凡當然沒資格和關山月討價還價,他咬牙打開葫蘆,浸入酒缸,開始倒灌烈酒。
這一灌……
與其說是灌酒,倒不如說是葫蘆在猛吸。
而且這一吸,不過三五息時間,半缸的酒就沒了。
這葫蘆,還真能裝啊!
對了,謝九也有個差不多的的葫蘆,不知是否也內有乾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