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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名器蒙塵(求追讀)

2026-10-17 00:59:56 作者: 新龍虎道人

  蓉城,七月末。昨天下了雨,今天難得出了日頭,卻又好似進了蒸籠。

  「尚武堂」的招牌掛在二樓,紅漆褪成粉白。下面新貼了一張,寫著「暑假興趣班七折」的A4紙

  李磐坐在前台的塑料凳上,手裡捏著一個搪瓷杯。

  下午五點半,晚飯前的空檔,樓上只有兩個人。

  場地簡陋,牆上卻貼滿了海報,拳擊、摔跤、柔術、自由搏擊,花花綠綠。

  都是李磐從舊書報攤上二十塊錢四五十張收來的。

  男孩打完最後一趟拳,收勢站好,胸脯起伏著,拿手背抹了一把下巴上的汗。

  他叫劉思遠,十四歲,跟李磐練了兩年。這兩年裡,他是唯一一個能把五行連環打完的學生。

  李磐剛要開口,樓梯口傳來高跟鞋的聲音。

  一個女人拎著帆布包走上來,站在門口。四十出頭,碎花連衣裙,臉上掛著客氣的笑。

  劉思遠看見她,眼皮子往下一墜。十四歲的人,情緒全寫在臉上。

  「劉姐。」李磐站起來,扯出個笑。

  女人笑著走進來,目光從牆上的錦旗掃到地上的泡沫墊,最後落在兒子汗濕的脊背上。

  看著他耷拉的腦袋,浸濕的頭髮明顯阻礙了她的手,下不去手,只是輕輕吸了口氣,瞥了一眼。

  「練完了?走,你爸在樓下等著呢,去吃火鍋。」

  劉思遠沒動。他看了一眼李磐,嘴唇動了一下,低下頭解手上的繃帶。

  李磐替他開口:「思遠這孩子,是真有天賦。五行連環我教了這麼多人,就他打得最通透。要是能繼續練下去...」

  「哎呀,李老師,我們就是鍛鍊鍛鍊身體。」女人笑著打斷他,語氣輕飄飄,「你看他以前動不動就感冒,這兩年練下來,身體確實好多了。我們要求不高,就是鍛鍊身體。」

  「鍛鍊身體」四個字一下子就把話頭堵死了。

  

  李磐臉上的笑僵住了,但很快又恢復了那副溫吞的模樣,沒接話。

  「馬上初三了,你也知道,蓉城這地方,中考捲成什麼樣子了。」女人嘆了口氣,伸手去理兒子的衣領,「考不上高中,以後能幹什麼?練這個又不能當飯吃。」

  劉思遠把解下來的繃帶團成一團,撒氣似的丟進書包里。

  「李老師人真好。」女人又笑起來,從帆布包里掏出一個塑膠袋,裡面是幾個橘子,放在前台的桌上。

  「我回去一定跟朋友推薦你這個興趣班,她們家孩子也在找這種鍛鍊身體的地方。你放心,我幫你介紹。」

  說這話的時候,她人已經往樓梯口走了,目光落在門外,不在這間屋子裡。

  李磐看著那袋橘子,只說了一聲「謝謝」。

  劉思遠經過他面前時忽然停下,少年猛地抬起頭看向李磐。

  那眼睛裡有火。

  李磐本能的別過臉,沒接那目光。

  少年張了張嘴,最後什麼也沒說,深鞠一躬,轉身跟母親下了樓。

  高跟鞋的聲音一級一級遠去,壓的他心裏面不舒服。

  樓下火鍋店的嘈雜涌了上來。有人在划拳,聲音洪亮,像是衝著他喊。

  李磐下意識在口袋裡摸了半天,才想起來自己早就戒菸了。

  半晌,他把那袋橘子往旁邊推了推,端起搪瓷杯,把涼茶一口悶干,連帶著把喉嚨里那點不快咽了下去。

  一通快遞小哥的電話,將李磐從情緒中扯了出來。

  來人騎一輛有些年頭的電動三輪,車斗上「華夏運輸」四個字已經模糊。那快遞員頭戴鴨舌帽,身穿一件汗濕的馬甲,手裡托著一個纏滿膠帶的紙盒。

  「李磐?」

  「是我。」

  李磐接過盒子,簽了字。紙盒入手不輕,晃一晃,沒什麼響動。

  他翻過來看了一眼寄件人。

  周元青。

  他那倒霉師弟。

  李磐抱著盒子,自然的抬起頭,擰身時掃了一眼街面。

  確信無人留意,他反手拉下捲簾門,順便還留下了一條縫隙。屋子一下子變得昏沉,他幾步來到窗邊,將窗簾拉緊。


  黑暗中,李磐把檯燈拽到跟前,盯著那個紙盒。

  膠帶纏得極其專業,間距均勻,手法熟悉。李磐將膠帶剝下來碼在一邊,泡沫填充物里,臥著一根小玉柱。

  十二面,每面不過指甲蓋寬,通身青白,沁色入骨。每一面都刻著字,筆鋒深峻,透著一股寒意。

  李磐把手在褲腿上擦了擦,才把它拿出來,湊到眼前。

  是篆書。

  他上大學的時候為了認古文字,在圖書館抄過半年《說文》,這點底子還在。

  他順著一面往下找,找到起首的兩個字。

  「行。」

  「氣。」

  他的手指不由得頓住。

  行氣。

  這兩個字,他太熟了,熟到後脖頸的汗毛根根樹立。

  戰國行氣銘玉佩,十二面四十五字,開篇就是「行氣,深則蓄」。

  這件東西,他大學的時候,倒是借光親眼見過。

  只是那原件現在鎖在天津博物館的恆溫櫃裡,不是一般人能拿著看的。

  那是國寶。

  而現在他手裡這根,沁色、刀工、包漿,沒有一處不對。

  要麼,博物館裡那件是假的。

  要麼,他手裡這件,根本不該出現在這世上。

  李磐看著那根玉柱,在椅子上坐了很久。

  四十五個字刻在玉上,他認得出的不過七八個。但這篇銘文的內容,他早已滾瓜爛熟。

  他的老師,正是研究古文字的泰斗。

  「元青啊,元青。」他輕聲說,「你到底闖了什麼禍……」

  他把玉柱用泡沫裹好,揣進懷裡,貼著心口。摸出手機,屏幕的光照亮一小片黑暗。

  天津博物館那邊,風平浪靜,沒有任何失竊的消息。

  他盯著屏幕看了一會兒,給老師發了條消息。

  ...

  馬路對面,一台貼著防窺膜的麵包車,只有一片看不清的反光。

  四人面無表情的坐在車內。

  坐在副駕駛的叫宋彪,退伍兵出身,頭頂所剩無幾的幾根頭髮,艱難的貼在頭皮上,遮不住的三道疤若隱若現,其中最上面那條一直延伸到耳朵後面。

  好不滲人。

  他手裡拿著一個平板,屏幕上是一份檔案。

  檔案照片上的人看上去剛成年不久,國字臉,濃眉,顴骨高,嘴角微沉。少年模樣卻難改那下三白眼透露出的狠勁。

  「李磐。」后座戴眼鏡的瘦子對著手機念到,「籍貫山東臨沂,二十六歲。形意門出身,十六歲拿過全國青少年搏擊錦標賽亞軍,全國輕量級當時能排前十五。結果十八歲退隊,進了大學學考古,師從形意門師叔陳興榮...」

  這名字讓車裡靜了一瞬。瘦子左右悄悄打量了一眼後視鏡中的宋彪,這才接著往下念。

  「畢業後在青島開過武館,關了。後來在濟南、鄭州都待過,去年到蓉城,開了這個破班。」

  「件是周元青死前寄出來的。」瘦子劃了一下手機,「我們的人晚到一步,件已經上路了。」

  后座角落裡,一直沒說話的那人開口說道。

  「形意大師周能然的徒弟。可惜那老棺材瓤子快死了,試試徒弟的成色也不錯。」

  他瘦得嚇人,顴骨像兩把刀子頂著皮,深灰色夾克拉鏈頂到下巴,遮住半截脖子。

  他叫丁川。四個人里,他是唯一手上沾過人命的。

  宋彪偏了偏頭,似乎並不想看那張瘦脫相的臉,「老闆說了,活的死的都行,東西得拿回來。」

  他從手套箱裡摸出一副耳機,遞過去。

  丁川沒接,而是從夾克內袋裡摸出自己的白色耳機,連著一根細細的線,塞進左耳。

  深灰夾克的襯托下,這抹白色格外扎眼。

  宋彪也不勉強,把自己的收了回去。

  「規矩不變。三分鐘。」他說,「三分鐘沒你的信兒,我們就上。」

  丁川拉開車門,鑽進雨後的濕熱里。


  「姓李的,底細不清。」宋彪在他背後補了一句,「你小心。」

  丁川回頭看了他一眼,沒說話,關上了門。

  宋彪盯著他的背影看了兩秒,從座位底下拎出一個黑包,拉開拉鏈。

  裡面是一把上了消音器的手槍,輕輕拉動套筒檢查後把槍別在腰後。

  瘦子看著那把槍,咽了口唾沫,扭頭看著丁川穿過馬路,走進樓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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