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鋒刃切開月光,玄青色的煙氣被刀風扯成一條條絲線,好似被撕碎的輕紗。
李磐後手一按劍柄,長劍從下往上挑起,斜斜的貼住太刀刃面。
劍鋒順著山本的刀勢滑開一截,既消去了山本的勁,又把中門徹底暴露出來。
山本眼皮一跳,太刀緊著回勢,刀尖在半途一轉,改劈為刺,直驅李磐右肋。
這一劍無聲無息,好似蛇吐信。玄青煙氣突然濃了一分。
李磐左腳年底,三才劍順勢抬起來到天劍位,劍尖自下而上彈起,不偏不倚撞在太刀接近護手處的刃面上。
「叮!」的一聲脆響,刺擊被這一劍盪開,甚至沒有劃開李磐身上的衣料。
山本感覺虎口一震,那男人劍上的力量不似人力,筋骨絞合的力量,直接將他的劍鋒彈開。
殺意開始從山本的胸口往上涌,惡鬼從後腦開始咆哮。
他卸去了明鏡之構,太刀放低,刃尖垂在膝側。
架勢消失了,只有無構之劍。
在李磐的眼中,山本周身沉凝的玄青之氣開始抖動,如同被風攪亂的泥潭,幾縷赤紅煙氣翻騰上來,殺意已起。
山本笑了,甚至有些溫和的笑。
一道銀光映入心神,山本的太刀從垂地的位置彈起來,刀尖畫出一道幾乎察覺不到的弧線。
從李磐的左側切進來,直取他的脖頸,那速度比剛才快了不止一倍。
沒了「構」的束縛,山本的劍變得難以捉摸。
身體的每個角落,都變成力的來源之處。
【您的敵人因兵氣影響,進入了特殊狀態:鬼化】
【鬼化:增強30%的肉體爆發力,其斬擊附帶精神灼燒效果】
這一刀能要了他的命!
山本的眼中迸發火焰,那玄青色的煙氣此刻翻湧成血紅濃霧,從刀身,脊背每一條筋脈中湧出,在月光下赤如凝血!
叮!
刀劍相撞的聲音無情打碎了山本的念頭,李磐劍刃斜斜迎了上去,刀鋒划過劍脊,濺起一串火星!
好似月光下的碎金。
李磐的身體好似身負金剛力,駭人的筋骨力讓山本幾近崩潰!
山本卻沒有停的打算,第二刀!第三刀!第四刀!
他的雙眼開始泛紅。
那刀沒有固定的節拍,忽左忽右,忽上忽下,每一刀起手都不一樣。
他像是一柄沒有鞘的刀,每一寸都暴露在外,每一下都是決絕的捨身。
山本說了一句什麼,聲音很輕,李磐卻聽的仔細,「太好了,殺了你,我就能到活人劍的境界了。」
李磐身上開始濺起點點血梅。左臂外側、右肋下方,左肩接近鎖骨處。
此時的他才真正看清了眼前的山本一郎的全部。
月光照在那張猙獰的臉上,照出那雙眼睛裡不屬於人的飢餓。
求道之人,走上了一條相悖的求道之路。
每一次的殺戮,都迫使他距離那活人劍的境界越發遙遠,從而誕生更多的飢餓。
山本的下一刀來的比之前的所有刀都要快,來到了無構之劍的極致,毫無意圖的斬擊。
他早已不去想這一刀要砍向哪裡。只是揮刀,讓身體自己去找到對方的縫隙。
太刀的軌跡在月光下滑出一道近乎完美的弧線,從右上斜劈至左下,劈向李磐的鎖骨。
李磐身體自行做出了反應。
三才劍的天地人三才之中,天盤取勢,地盤取機,人盤取變。
天地兩盤全由人盤轉換,他劍勢一改為人劍位。
他的劍沒有去擋那柄太刀,反而順著山本的出刀路線,腳下崩勁驟然炸開,身形下伏,劍尖直取對方心口。
這一劍沒有任何詭變,沒有虛招,純粹以勢壓人,以快破滯!
整勁貫透劍身,劍嘯如風。
讓山本雙眼閃過一絲精光。
他若不收刀,今日李磐左臂或許會被斬開,但他必然會被李磐的劍刺穿心臟。
這是賭命!
這傢伙也是個瘋子!
山本像是看到了同類一般,卻還是不得不收刀後撤,倒轉回來抵擋刺向心口的劍尖。
鐺的一聲,山本的虎口瞬間撕裂,李磐這一劍的力量比他預想的大了太多。
山本呼吸一滯,下一刻卻是依舊不管不顧殺將上來,動作明顯大了許多。
肩膀奮力擺動,每一刀都帶著更猛烈的旋轉力。赤紅色的煙氣,在他身上翻動的好似火焰,身後的赤色煙氣幾近凝成惡鬼,長刀破空都拖出長長一道紅光。
他的劍法早已看不出柳生新陰流的影子。有構之劍也好,無構之劍也罷,現在只剩下一個殺字。
此時的李磐心神卻已徹底寧靜下來,周遭一切的呼嘯,都被眼前山本吸走。
筋膜的束展,化為本能。
山本被李磐那冰冷的眼神觸怒,赤紅煙氣如狼煙騰空而起,硬生生凝成一個惡鬼相。
山本擰轉身體肩膀一最大的角度斬出最後一刀,他從右上方斜劈而下,刀身拉滿,鋒刃破開空氣時發出一聲悽厲的尖嘯。
這是柳生新陰流殺人刀中最根本的一招,二之切。
簡單直接沒有任何花哨,但這一無構之劍快到了極致,反而回到了最樸素的形態。
赤色的煙氣凝成一道筆直的線,貫穿月光,直落在李磐脖頸處,誓要將他頭顱斬下!
李磐沒有閃躲,他明白這一劍避無可避。
下一刻左腳碾地,右腿邁出一步,腰胯擰轉的瞬間,全身筋膜像是收縮的彈弓一樣猛的絞緊。
「呼!」
世界好似安靜了一瞬。
李磐一口氣劍吐出,竟是斬向那山本身後的惡鬼。
手中長劍從地位彈起,再次以人劍中宮直進之勢,平平遞出!
沒有架勢,沒有花招,甚至沒有考慮山本那一刀會不會先砍到自己。
刀劍在月光下交錯而過。
利器入肉聲交錯響起。
山本的太刀劈在李磐的右肩上方,刀鋒切進皮肉,但只入了半寸便停住了。
他的手臂力量在這一刻耗盡了,像一匹跑到終點的馬。
劍尖從後背露出,三才劍的直進之勢,一氣貫通。
山本低頭看著胸口露出的半截利刃,嘴角扯起難看的笑。
撲通一聲跪倒在地,太刀脫手,「當」的落在木板上,彈了一下,一動不動了。
赤氣逐漸消退,其中龐大的一縷融入李磐筋脈。
月光照在山本的臉上,那張臉出奇的平靜。他一生都在用殺人去追求活人劍。
而那個境界在他卸去明鏡之構,放任刀鋒自己尋找道路的一剎那出現過。
只是轉眼卻又消失不見。
如同山呼海嘯般的狂熱向著兩人襲來,即使是坐在人群中的小宋四人都早已站起。
堪稱有生以來見識過的劍道之爭,令所有人都心潮澎湃。
人聲鼎沸之中,李磐站在月華之中竟是如此的寧靜。
他低頭看著眼前的山本,眼中並無慈悲之心。
只是低聲念出了臨濟四喝:
「有時一喝如金剛王寶劍,有時一喝如踞地獅子,有時一喝如探竿影草,有時一喝不作一喝用。」
嗤!
長劍從山本肉身抽出,他的身體向前倒去,額頭先著地,姿勢像是在叩拜什麼。
李磐就站在那裡,右肩的傷口還在滲血,但呼吸已經平復,他想嘗試控制筋膜擠壓將出血堵住,卻失敗了。
「唉...」
他低頭看那柄失去了主人的太刀,刃身上還殘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玄青色煙氣,像是清晨水面上的薄霧,正消散在一片月光里。
李磐轉身看向場邊侍從,男人看向李磐的眼神中不自覺多了些畏懼。
李磐倒是並不在乎,只是伸出手來,那侍從茫然看著才想起自己手中的劍鞘。
像是丟一般的拋起,被李磐稍一踮起腳便拿在手裡。
長劍收回鞘內,他轉身向著出來的長廊了兩步,又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山本的屍體。
「喝,呸。」
長廊門打開,豪哥靠在門沿上,看著李磐一瘸一拐的模樣。
「殺人鬼和瘋子...」豪哥將煙按滅在牆上,「這世上的惡鬼,哪有開悟的。」
天台風從長廊出來,卷著海水的咸腥味。
【導引術火候+8%,當前21%】
【您觸發特殊狀態:劍禪一如(臨時),您與柳生新陰流皆傳傳人交手中體悟「殺」與「活」之辯,本次任務世界全兵器技藝能力+10%】
【任務一進度:600,000/1,000,000】
另一邊擂台下邊,小宋抬頭看著那擂台上的屍體,不自覺念叨著。
「三才劍...還真能殺人?」
黑臉漢子拍了拍他的肩膀,沖他咧嘴一笑。
「走了小宋,領錢去,到時候這件事要是再成了,咱就風風光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