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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古墓弟子

2026-10-17 08:59:11 作者: 南廈書客

  活死人墓,名不虛傳。

  走進石門,是一條長長的甬道。甬道兩側的石壁上,嵌著長明燈,幽幽的火光跳動著,把墓道照得忽明忽暗。

  墓道幽深曲折,四通八達,每隔一段就有岔路,像是一座巨大的迷宮。空氣陰涼而乾燥,沒有想像中的潮濕腐朽,反而有一種被歲月沉澱過的、安靜的氣息。

  楊過抱著孫婆婆的遺體,跟著小龍女,在墓道里穿行。

  他默默地數著拐了幾個彎,記著經過的每一道石門、每一個岔路口——道胎的過目不忘,讓他在這迷宮般的古墓里,也不會迷路。

  走了約莫一炷香,小龍女在一處開闊的石室前停下。

  「先把婆婆安放在這裡。」她的聲音很輕。

  楊過把孫婆婆的遺體輕輕放在一張石床上。

  小龍女靜靜地站在石床邊,看著孫婆婆的遺容。她依舊沒有哭,也沒有說話,只是那麼安靜地站著。

  但楊過能感覺到——這個看起來冷若冰霜的女子,此刻周身的氣息,比平時更冷了幾分。

  那是一種把悲傷壓在心底、不輕易示人的冷。

  

  「婆婆的後事,我來安排。」小龍女終於開口,「你跟我來。」

  楊過最後看了孫婆婆一眼,深深鞠了一躬,轉身跟上小龍女。

  小龍女把他帶到了一間空曠的石室。

  石室不大,陳設極簡,只有一張石桌、幾個石凳,牆上掛著兩盞長明燈。

  「跪下。」小龍女說。

  楊過依言在石室中央跪下。

  小龍女站在他面前,看著他。

  「入我古墓派,需拜祖師。」她的聲音清冷,一字一句,「我古墓派的祖師,姓林,名朝英,號'朝英祖師'。」

  她抬手指向石室的牆壁。

  楊過順著她的手指看去——牆上掛著一幅畫像。

  畫中是一個女子,白衣勝雪,眉目如畫,氣質高華。她的容貌,依稀和小龍女有幾分相似,卻比小龍女多了幾分靈動和風華。

  「這就是祖師。」小龍女說,「林朝英祖師,是當年江湖上數一數二的奇女子。她與全真教的王重陽,有一段淵源。這座活死人墓,本是王重陽修道之所,後來讓給了祖師。」

  楊過知道這段淵源——林朝英和王重陽,是金庸筆下最令人扼腕的一段情緣。兩人明明有情,卻因種種緣由,終未能在一起。

  他望著畫像中那個風華絕代的女子,心中感慨萬千。

  前世讀《神鵰》,他常想,林朝英這樣一個武功、才情、容貌都冠絕當世的奇女子,為何偏偏要在一座陰冷的古墓里,耗盡一生,鬱鬱而終?王重陽那「匈奴未滅,何以家為」的執念,固然可敬,卻也辜負了一個等了他一輩子的人。

  「祖師。」楊過在心裡默默道,「你創立古墓派,立下那些絕情的門規,看似是放下了,其實,你到死都沒放下。」

  「你的遺憾,落在了門規里,也落在了一代代古墓弟子的命里。」

  他看了一眼身旁清冷的小龍女,心中忽然升起一個念頭:「也許,我這一世來到這裡,除了學武,還有一件事——就是替你,也替她,把這道困住了古墓派一輩子的情關,給走通。」

  「拜師吧。」小龍女說。

  楊過整理了一下衣衫,對著林朝英的畫像,規規矩矩地磕了三個頭。

  「弟子楊過,」他鄭重地說,「今日拜入古墓派門下,奉祖師遺訓,守古墓門規,習武修身,絕不有辱師門。」

  然後,他轉向小龍女,又磕了三個頭。

  「弟子楊過,拜見師父。」

  小龍女受了他的禮,淡淡道:「起來吧。從今日起,你就是我古墓派的弟子,你便叫我「姑姑」。」

  楊過愣了一下。

  雖然他早知道答案——原著里楊過就是叫小龍女「姑姑「——但真正從小龍女口中聽到,他還是有些意外。

  「為什麼是'姑姑'?」楊過問,「按理,我該叫您'師父'。」

  小龍女沉默了片刻。

  「這是祖師定下的規矩。」她緩緩說道,「古墓派的弟子,稱師父為'姑姑',不稱'師父'。」


  「為什麼?」

  小龍女看向牆上林朝英的畫像,清冷的眼神里,閃過一絲幾不可察的柔和。

  「祖師當年創派,」她說,「定下這條規矩,是有深意的。」

  「古墓派的弟子,都是從小在墓中長大的孩子。沒有父母,沒有親人,無依無靠。祖師說,'師父'二字,太生分,也太嚴肅。師徒之間,若只論尊卑,便沒有了情分。」

  「所以她讓弟子稱師父為'姑姑'——既不失晚輩的敬重,又多了一層姑侄之間的、如姑如母的親近。」

  「在這古墓里,」小龍女的聲音很輕,「師徒,就是彼此唯一的親人。」

  楊過怔怔地聽著,心裡某個地方,被輕輕觸動了。

  如姑如母。

  他終於明白了,「姑姑」這兩個字,在古墓派里,承載著怎樣的分量。

  它不只是一個稱呼,更是一種羈絆——是在這座與世隔絕的古墓里,兩個孤獨的人,彼此依靠、互為親人的證明。

  「是,姑姑。」楊過重新行了一禮。

  這一次,他叫得格外認真。

  「姑姑」兩個字出口,他忽然明白了,為什麼原著里,楊過對這個稱呼,看得比「師父」還重。

  因為這兩個字里,沒有尋常師門那種冷冰冰的等級,而是帶著一點家的溫度。一個自幼喪父喪母、在破窯里討生活的孩子,最缺的,從來不是一個管教他的「師父」,而是一個能讓他喊一聲「姑姑」、像親人一樣的依靠。

  「我有姑姑了。」「楊過在心裡,輕輕地、鄭重地對自己說。

  前世的楊果,父母早亡,獨自在大城市打拼,熬夜加班、病了也只能自己扛;穿越後的楊過,更是嘗盡了寄人籬下、顛沛流離的滋味。而此刻,在這座陰冷幽暗的古墓里,他卻第一次,有了一種「這裡或許能稱得上家」的錯覺。

  小龍女看著他,清冷的眸子裡,似乎有什麼東西,輕輕漾開了一下。

  「嗯。」她輕輕應了一聲。

  拜師之後,小龍女帶著楊過,在古墓里安頓下來。

  她給楊過安排了一間石室,就在自己臥房隔壁。石室不大,但乾淨整潔,有床、有桌、有燈,比起他在全真教的柴房,不知好了多少倍。

  「古墓里,沒有陽光。」小龍女一邊走,一邊給他介紹,「你若覺得悶,就去墓頂的'斷龍石'附近,那裡有透氣的孔道。」

  「吃飯,每日有人送來。用水,石室里有暗泉。」

  「你先歇息一日,養養傷。」小龍女說,「從明日起,我教你武功。」

  「是,姑姑。」

  小龍女轉身要走,楊過忽然叫住了她。

  「姑姑。」

  小龍女停下腳步,回頭看他。

  「謝謝。」楊過認真地說,「謝謝你收留我。」

  小龍女看著他,沉默了片刻。

  「你不必謝我。」她淡淡地說,「是你自己,做出了選擇。」

  「入了古墓,往後的路,就和你從前的不一樣了。」

  說完,她白衣飄飄,轉身消失在幽暗的墓道盡頭。

  楊過站在石室門口,看著她離去的背影,久久沒有說話。

  良久,他走進石室,關上了門。

  他在石床上坐下,環顧著這間屬於自己的、幽暗的居所。

  「古墓派……」他在心裡輕聲說。

  他閉上眼,在心裡把這幾日的經歷,過了一遍。

  從破窯里那個在李莫愁拂塵下瑟瑟發抖的少年,到桃花島偷學百家武學的「呆子」,再到全真教小比上一鳴驚人、又被趙志敬逼上斷魂崖的棄徒,直到此刻,他坐在活死人墓的石床上,成了古墓派的弟子。

  這一路,步步驚心,卻也步步紮實。

  穿越以來,他顛沛流離,從破窯到桃花島,從桃花島到全真教,從全真教到活死人墓,一路被排擠、被追殺、被陷害。

  而現在,他終於有了一個可以安身的地方。

  雖然這裡陰冷、幽暗、與世隔絕,但這裡——沒有柯鎮惡的冷眼,沒有趙志敬的陷害,沒有郭芙和武氏兄弟的嘲諷。


  這裡,有一個肯收留他的人。

  「姑姑。」楊過念著這個稱呼,嘴角不自覺地揚了起來。

  他不知道,在這座看似冰冷的古墓里,他和那個清冷的女子之間,會發生怎樣的故事。

  但他知道——

  他的武道,他的情緣,他的命運,都將在這裡,掀開嶄新的一頁。

  這一夜,他沒有像往常一樣打坐修煉,而是難得地睡了一個安穩覺。

  沒有誰會在半夜把他的被褥扔出門,沒有誰會天不亮就踹醒他去挑水,也沒有誰會在他背後,悄悄磨著要他性命的刀。

  古墓里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心跳,他卻睡得無比踏實。

  他知道,從明天起,他將不再是那個任人欺凌的小師弟,而是一個真正能沉下心來、追求至高武道的古墓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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