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婦人考察過後,小龍女正式開始教楊過武功。
古墓派的武功,與全真教截然不同。
全真教的武功,走的是玄門正宗的路子,中正平和,循序漸進;而古墓派的武功,是林朝英所創,走的是輕靈、奇詭、飄逸的路子,講究以快制慢、以柔克剛、以巧破力。
入門的第一課,是「天羅地網勢」。
練功室里,小龍女站在楊過面前。
「天羅地網勢,是我古墓派的入門身法,也是根基。」她說,「看好了。」
她抬手,在練功室里灑下了一把麻雀。
那些麻雀受驚,撲稜稜地四處飛散。
小龍女的身形動了。
她沒有去抓,而是在群雀之間,輕盈地穿梭、起舞。她的雙手化作一道道殘影,或揮、或拂、或引、或帶,動作輕柔得像在水中撈月。
奇異的一幕出現了——
那些麻雀無論怎麼飛,都無法飛出她的掌勢範圍。她的身法和掌風,像一張無形的網,把整個空間都籠罩住了。麻雀們在她的掌風裡東撞西撞,最終被她一隻一隻,輕輕地擒在手中。
片刻之後,所有的麻雀,都被她一一捉住,又一一放走。
她的呼吸,依舊平穩。
「這就是天羅地網勢。」小龍女收勢而立,「以快制慢,以動制靜,以一張網,罩住所有的變化。」
「你來試試。」
楊過早就看得心癢難耐。
他深吸一口氣,學著小龍女的樣子,灑了一把麻雀,然後在群雀間穿梭。
他的道胎,已經把小龍女的每一個動作、每一絲髮力、每一個步法,都記得清清楚楚。
第一次,他的動作還有些生澀,只攔住了一半的麻雀。
「腰再沉一點,步子再快一分。」小龍女在旁邊淡淡地指點,「掌風要柔,不能硬擋,要引。」
楊過記住了,又試了第二次。
這一次,他的動作流暢了許多,攔住了大半的麻雀。
第三次——
他的身形已經有了幾分小龍女的飄逸,掌影翻飛之間,絕大多數的麻雀,都被他籠罩在掌勢里。
「這……」
小龍女看著他,清冷的眸子裡,第一次明顯地閃過一絲驚訝。
她當年練成天羅地網勢,足足花了三個月。
而楊過——只用了三次。
「你……」小龍女看著他,「以前真的沒練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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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楊過停下身形,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汗珠,眼睛卻亮得驚人,「但我看著姑姑練,就……記住了。」
小龍女沉默了片刻。
她終於明白,師祖為什麼說這孩子「天分極高」了。
這哪裡是天分高,這簡直是——妖孽。
小龍女不知道的是,楊過這三次,並非單純的「模仿」。
第一次,他的道胎在記錄小龍女身法的每一處細節;第二次,他的身體在適應那套發力的節奏;而到了第三次,他的道胎已經完成了「看—記—悟—融」的全過程,甚至把自己在全真教、桃花島學的身法,悄悄地揉了進去。
別人學天羅地網勢,學的是「形」;楊過學的,是「理」。
他捕捉到了這套身法的核心——不是快,而是「先」。
天羅地網勢,講究的是在對方出手之前,就預判到對方的變化,提前一步,封死所有的去路。麻雀往左,他的掌風已先到左邊;麻雀往右,他的身形已先到右邊。所謂「天羅地網「,網的不是鳥的身體,而是鳥的「意圖」。
「料敵於先,後發先至。」楊過心中明悟,「這和全真劍法堂堂正正的後發制人,又是兩種極致。」
「一正一奇,妙,實在是妙。」
「繼續。」小龍女沒有多說什麼,只是轉身,又教了他下一門。
她的教學方式,和她的人一樣,清冷、簡潔、高效。她不藏私,也不囉嗦,一招一式地演示,然後讓楊過自己練,只在關鍵處點撥一兩句。
而楊過,也展現出了讓她一次次震驚的學習速度。
天羅地網勢,三天。
捕雀功,兩天。
美女拳法,五天。
銀索金鈴術,七天。
古墓派的入門武功,他像是在「撿「一樣,一樣接一樣,以一種恐怖的速度學會、練熟、精通。
道胎的過目不忘,讓他看一遍就能記住;觸類旁通,讓他能迅速理解每門武功的精髓;萬法歸一,讓他能把這些武功和他之前學的全真、西域功夫,融會貫通。
捕雀功,練的是絕頂輕功與眼力,讓他的身形快如鬼魅、目力纖毫畢現;
美女拳法,是林朝英模擬古代美女的神態所創,一招「西子捧心」、一式「貂蟬拜月」,看似柔媚,實則招招刁鑽、暗藏殺機;
銀索金鈴術,則是以一條繫著金鈴的白綢索為兵器,索法靈動,鈴聲可亂敵心神,遠近皆宜。
楊過越練越是驚嘆。
「古墓派的武功,每一門都把'巧'字發揮到了極致。」他暗道,「全真的功夫是重劍,是大江大河;古墓的功夫是銀針,是綿里藏針。」
「若是尋常人,練了一輩子全真,再看古墓,必會覺得離經叛道;可在我這裡,它們卻嚴絲合縫地,補上了我武學體系里最缺的那塊——'輕靈'二字。」
他的武功,在以一種日新月異的速度,飛速成長。
真正讓楊過在意的,是古墓派的核心內功——玉女心經。
這是林朝英畢生心血的結晶,是古墓派的鎮派之寶。
小龍女教他的,是玉女心經的基礎心法。
「玉女心經,是一門極為特殊的內功。」小龍女講解道,「它和全真教的心法,恰好相反。」
「全真心法講究'順',循序漸進;玉女心經講究'逆',走的是奇經八脈。」
「兩門武功,相生相剋。祖師當年,就是為了克制全真教的武功,才創出了玉女心經。」
楊過一聽,心裡就樂了。
又是「相反」。
他在桃花島,已經把全真心法和蛤蟆功這兩種「相反」的內力融合了。如今玉女心經和全真心法「相反」,對他來說,非但不是障礙,反而正好。
「道胎的萬法歸一,最擅長的就是'融合'。」楊過心中推演,「玉女心經和全真心法相生相剋,那我若能把兩者都練到極致,再融為一體……」
「會產生什麼樣的威力?」
他沒有急著去練,而是先把玉女心經的心法,徹底吃透。
他發現,玉女心經的精妙,遠不止「克制全真「那麼簡單。
這門功法,在練到深處之後,需要兩個人配合——一男一女,陰陽互濟,才能真正大成。這也是後來「玉女素心劍法」的根基。
「兩個人一起練……」楊過心裡隱隱有了一絲明悟。
他暫時壓下這個念頭,先專心把玉女心經的基礎打牢。
修煉內功,他用上了古墓里的一件「至寶」——寒玉床。
那是一塊通體瑩白的巨大玉石,常年散發著刺骨的寒氣。小龍女告訴他,睡在寒玉床上修煉,能抵禦寒氣、凝練內力,讓修煉的速度,比平時快上數倍。
這是林朝英留下的寶貝。
楊過第一次睡上寒玉床,差點被凍得跳起來——那股寒氣,順著皮膚直往骨頭縫裡鑽。
「忍住。」小龍女在一旁說,「運功抵抗。」
楊過依言運功,用玉女心經的內力,去對抗那股寒氣。一冷一熱,在他體內交戰。
漸漸地,他適應了。
他發現,寒玉床的寒氣,確實是修煉的至寶。在這種極端環境下,他的內力被一遍遍淬鍊、凝練,變得越來越精純。
尋常人睡寒玉床,需要分出七八分內力去抵禦寒氣,只能用剩下的兩三分來練功;可楊過的道胎肉身,本就遠勝常人,再加上他融合了數門內功、內力渾厚,別人畏之如虎的寒氣,在他這裡,卻成了最好的磨刀石。
他甚至能做到一種常人難以想像的境界——不去對抗那股寒氣,而是把它也「融「進自己的內力里。
寒氣入體,他的玉女心經內力便如潮水般迎上去,將那股刺骨的寒意一點點煉化、吸納,化作滋養自身的養分。每煉一分,他的內力就精純一分,連帶著他的道胎肉身,也在這極寒之中,被打磨得愈發堅韌。
「寒玉床一年抵十年,是對常人而言。」楊過在寒氣中打坐,周身白霧蒸騰,心中卻一片火熱,「對我而言,何止十年。」
再加上他的道胎——
白天,他學古墓的招式身法,過目不忘;夜裡,他睡寒玉床修煉內功,一日千里。短短一個月,他的玉女心經,便已經追上了尋常古墓弟子數年的功力。
他還發現一個妙處:寒玉床那股極寒之氣,恰好能中和蛤蟆功的霸道燥熱,讓他體內那股原本最為兇險的逆向內力,也變得馴順了幾分。
「這簡直是為我量身定做的修煉寶地。」楊過心中狂喜,「全真、蛤蟆、玉女,三種彼此衝突的內力,在這張寒玉床上,竟隱隱有了徹底圓融的跡象。」
楊過的內功,進境之快,連小龍女都漸漸沉默了。
她知道,自己收的這個徒弟,是一個她根本無法用常理衡量的、逆天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