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在古墓里,過得格外安靜。
楊過一邊跟著小龍女學武,一邊探索古墓的秘密。
他對奇門遁甲的理解,讓他比任何人都更容易看透這座古墓的機關。他常常在練功之餘,獨自在墓中穿行,研究那些石室、甬道和機關。
他發現,活死人墓遠比表面看起來更深、更複雜。
墓中有許多被石門封住的、不許弟子進入的區域。小龍女告訴他,那些是祖師留下的禁地,或者是危險的機關區,讓他不要亂闖。
但楊過的好奇心,反而被勾了起來。
「祖師留下的東西……」楊過心裡琢磨。
他想起小龍女說過,王重陽曾在墓中留下過什麼。他還想起原著里的一個重要情節——
這座活死人墓,本是王重陽的地方。他在墓中,刻下了《九陰真經》的部分內容。
「九陰真經殘篇……」楊過的眼睛亮了。
《九陰真經》,是金庸筆下最頂尖的武學秘籍之一。它的總綱,是武學的至高道理。黃裳為了破解天下武功而創,博大精深。
前世讀書,楊過對這部經書的來歷,如數家珍。
它是北宋年間,一位叫黃裳的文官,遍讀道藏、無師自通,又在與仇家數十年的纏鬥中,參悟了天下各派武功的破法,最終凝成的一部武學總綱。後來華山論劍,王重陽技壓群雄,奪得九陰真經,成為天下公認的第一。
「九陰真經分上下兩卷,上卷講內功根基,下卷講武功招式,還有一篇總綱,統攝全局。」楊過在心中回憶,「易筋鍛骨、摧心掌、白蟒鞭、大伏魔拳、移魂大法……每一門,都是足以開宗立派的絕學。」
「王重陽刻在墓壁上的,應該只是其中一部分殘篇,但即便如此,也足夠讓我受用無窮了。」
他甚至想到,原著里,後來的許多機緣,都與這部九陰真經息息相關——它是貫穿了好幾部書的,天下武學的源頭之一。
如果能找到它,對他的武道,將是一次巨大的飛躍。
但他沒有貿然去找。
他知道,那處刻著九陰真經的地方,是古墓的機密,而且通常伴隨著機關。他需要一個合適的契機。
這個契機,很快就來了。
那天,小龍女帶他去後山的一處密室取東西。
那間密室在古墓的最深處,平日裡很少有人來。取完東西,小龍女先走了一步,楊過卻在密室的角落裡,注意到了一些異樣。
那是一面看起來普普通通的石壁。
但楊過的奇門遁甲造詣,讓他一眼看出——這面石壁的紋路,和別處不同。
石壁上的紋路,看似是天然的石紋,實際上暗含著一種規律。如果不是懂行的人,根本看不出來;但在楊過眼裡,那分明是一個被精心隱藏的「門」。
「這裡有機關。」楊過心裡一動。
他沒有聲張,而是裝作無事,跟著小龍女離開了。
當天夜裡,他獨自悄悄返回了那間密室。
墓道幽深,長明燈的火光在他身後明明滅滅。他放輕腳步,憑著白天記下的路線,避開兩處巡邏的機關,又繞過一道會自動閉合的石門,神不知鬼不覺地,回到了那間密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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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心跳得很快,卻不是因為害怕,而是因為一種即將觸摸到寶藏的興奮。
「王重陽把九陰真經藏在這裡,又用奇門遁甲遮掩,本就不是不想讓人找到,而是不想讓無緣之人找到。」楊過舉著燈,自言自語,「懂遁甲的人,才有資格看到它。」
「這,或許就是他留給後人的一道考題。」
他舉著一盞長明燈,仔細研究那面石壁。
「生門在……這裡。」他按照奇門遁甲的方位,在石壁上摸索著,最終,在一塊不起眼的石磚上,輕輕一按。
「咔噠。」
一聲輕微的機括聲響起。
石壁緩緩地、無聲地裂開了一道縫隙,露出了一個僅容一人通過的暗門。
楊過深吸一口氣,舉燈走了進去。
暗門後面,是一間極小的、塵封的石室。
石室里什麼都沒有,只有一面光滑的石壁。
而那面石壁上,密密麻麻地,刻滿了字。
楊過舉燈湊近,一顆心,劇烈地跳動起來。
石壁上刻著的,是一行行蠅頭小楷,還有許多配合文字的圖譜。字跡蒼勁有力,力透石背,顯然是一位武功極高的人,以指代劍、以深厚內力刻上去的。
他看向石壁最上方的幾個大字——
「九陰真經·殘篇。」
楊過的呼吸,都屏住了。
真的是九陰真經!
他強壓下心中的激動,繼續往下看。
石壁上,還刻著一段題字。
「余,王重陽,昔年得窺九陰真經,窺其堂奧。此書雖非我全真武功,卻博大精深,乃天下武學之總綱。余與朝英,一生糾纏,終成憾事。今刻此書於墓壁,一為留證,二為……」
後面的字跡,似乎停頓了很久,才刻下去,力道也重了幾分。
「二為——若有後來者,能合我全真之正、朝英之奇、九陰之變,三者為一,則武道之極,可窺一斑。」
「謹以此,贈有緣人。」
楊過怔怔地看著這段題字,久久無言。
他仿佛能看到,當年那個華山論劍奪得天下第一的中神通王重陽,在這座他讓給了林朝英的古墓里,懷著怎樣複雜的心情,一筆一划地刻下這些文字。
全真之正。
朝英之奇。
九陰之變。
三者為一。
王重陽……竟然也想到了「融合」。
「原來如此……」楊過的心中,掀起了驚濤駭浪。
他的道胎,追求的是「萬法歸一「,是把百家武學融為一爐。而王重陽,幾百年前就已經在這面石壁上,留下了同樣的期待。
只是王重陽自己,終其一生,也沒能真正做到。他和林朝英那一段未了的情緣,成了他永遠的遺憾,也讓他的「三者為一」,永遠停留在了設想里。
「王真人,」楊過對著石壁,鄭重地行了一禮,「你沒做到的事,或許……我可以替你做到。」
這一禮,他行得心甘情願。
他前世只是一個普通的讀者,隔著書頁,敬這些江湖人物的風骨;而此刻,他站在王重陽親手刻下的文字前,隔著百年光陰,竟與這位中神通,在武道的至高處,產生了一種奇妙的共鳴。
「全真之正,是陽;朝英之奇,是陰;九陰之變,是陰陽之外的無窮變化。」楊過伸手,輕輕撫過那一行行刻痕,「正、奇、變,三者合一,便是陰陽相濟、生生不息的'道'。」
「我的道胎,叫'萬法歸一';王真人的遺願,叫'三者為一'。名字不同,說的卻是同一件事。」
「原來,這世上的絕頂人物,走到最後,看見的都是同一座山峰。」
他的心中,原本還有些模糊的武道方向,在這一刻,被王重陽的這段題字,照得無比通透。
他不再猶豫,舉起燈,開始如饑似渴地研讀石壁上的九陰真經。
殘篇上的內容,從最基礎的「易筋鍛骨」篇開始,講的是如何吐納、如何鍛骨、如何把一身根基打得無比紮實;再往後,是一些內功運氣的法門和幾門精妙的武功圖譜。
楊過的道胎,在這一刻徹底沸騰了。
他只看了一遍,那些文字和圖譜就盡數印入腦海;再看第二遍,他的道胎已經開始瘋狂推演,把九陰真經的道理,與自己練過的全真、玉女、蛤蟆功一一對照、印證。
「九陰的內功,走的是'以柔克剛、以靜制動'的路子,與玉女心經同源,卻更加圓融博大。」
「這篇易筋鍛骨的法門,恰好能補我道胎肉身上,最後一點沒打磨到的根基。」
「這一招……咦,竟與全真劍法的某一式,暗合相反相成之理!」
他越看越是心驚,也越是狂喜。
這面石壁,就像一座取之不盡的寶庫,而他的道胎,正是那把能打開寶庫所有大門的鑰匙。
不知不覺,長明燈的燈芯,已經燒短了一截。楊過卻渾然不覺,整個人都沉浸在了那片浩瀚的武學天地里。
他知道,自己撿到寶了。
這座塵封的石室,這面刻滿文字的石壁,將成為他武道之路上,最重要的一塊階石。
他沒有貪多,強壓下立刻把所有內容參悟透徹的衝動,把殘篇上的每一個字、每一幅圖,都死死刻進了道胎的記憶里。他知道,自己今夜在此逗留太久,難免被人發現,便又仔仔細細地將石室恢復原狀,循著原路,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
回到自己的石室,天還未「亮」。
楊過盤膝坐在寒玉床上,閉上眼,石壁上的九陰真經,在他腦海里一字一句地清晰浮現。
他沒有聲張,也沒有告訴任何人,包括小龍女。
「這是王重陽留給'有緣人'的東西。」他想,「我若是大肆張揚,反而會惹來風波。」
「我只需在夜深人靜時,一個人,一點一點,把它吃透,化作自己的東西。」
他嘴角勾起一抹笑,開始運功,循著九陰真經的法門,緩緩吐納。
一縷全新的、圓融而博大的內力,在他的丹田深處,悄然滋生。